要說這龍王廟,不得不提起我陳淼那輩的事。

前麵已經說過,我所在的鎮子是一個盆地,東邊地勢狹窄,村莊依山而建,西邊地勢平緩,還有好幾座連綿不斷的礦山把盤龍河夾在中間。

我陳淼還小的時候,有一年夏天,特大暴雨讓盤龍河漲了不少水,本來這也是夏天常見的事。

可奇怪就奇怪在,有一天夜裏,幾乎是整個村子的人都聽見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隨著那爆炸聲,盤龍河決堤,洪水淹沒了半個村莊,河下遊的曾子壩更是死傷無數。

一時間,包括我陳淼在內的好多人都無家可歸。

暴雨連綿,沒有吃的,也沒有住的,大夥隻好躲進山洞裏,靠著洪水衝出來的魚蝦果脯,七天之後才有救援人員趕到。

不過,那場暴雨卻一直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直到一個衣衫襤褸的白胡子道士來到了我們村。

他說,這是龍王發了怒,要他們在河岸邊上修一座龍王廟,廟的規格和用料一點也不能馬虎,必須要保證百年香火不斷,廟宇不塌。

在當時那個民不聊生的時代,要修建起那麽一座龍王廟,談何容易?

可能是千百年來從骨子裏的對於神明的敬意,也可能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一座有居民宅那麽大的龍王廟,就這樣拔地而起。

說來也奇怪,剛剛開始動工修建龍王廟的時候,暴雨就停了,從那之後,盤龍河也再也沒有做過怪。

那個白胡子老道士走的時候,還留下過一句話。

他說這個地方不適宜居住,讓村子裏的人盡早搬離這裏。

可這句話,隨著他的離開也就漸漸的被人淡忘了。

陳淼那一輩的人因為親身經曆過,所以對龍王廟格外的敬重,後來破四舊,上麵的人下來把龍王廟給砸了,安生了之後,大家又捐款,悄悄的建了起來。

那時候香火鼎盛的很,不管是誰,初一十五的都會到廟裏來拜拜,傳到陳水生這一輩,也就隻有過年過節的時候,會有幾個老輩子去燒燒香。

站在冷清的龍王廟前,陳水生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提著一口氣,埋頭走了進去。

撥開蜘蛛網,腳底下枯黃潮濕的樹葉踩得嘎吱嘎吱響。

走進院子裏,即使已經有很長時間沒人打理過了,龍王的雕像依舊栩栩如生,讓人望而生畏。

那雕像後頭站著一個穿著紅色裙子的長發女人,背對著陳水生。

當看見這女人的一瞬間,陳水生被嚇了一跳。

夢裏的,竟然都是真的!

“你讓我做啥?”

女人不說話,隻是靜靜的站著。

清冷的月光籠罩在她的身上,讓她看起來越發的詭異……

陳水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喊了幾聲,可那姑娘卻半點反應都沒有,難道她是個聾的?

心裏這樣想著,幹脆兩三步走到那女人身後:“姑娘,你……”

一邊說著一邊輕輕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可就是這一下,把陳水生嚇得不輕!

巴掌落下的時候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也讓陳水生心裏咯噔一下,差點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哪個活人能拍出聲兒來?

不對啊,死人也沒聲兒啊!

陳水生想著這事有些不對勁,站在原地仔細看了看。

一拍後腦勺!

這不就是每年拜龍王的時候,經常能看到的那個紅衣丫鬟嗎?

這丫鬟存在感不高,甚至除了每年拜龍王的日子,幾乎都見不到她,平時也就和那些個雜耍物件一起擺在倉庫裏,誰那麽缺德,把它給搬這兒來了?

心裏這樣想著,陳水生也不害怕了,給那個丫鬟調轉了個頭,一人一泥娃娃對著麵。

也不知道當時是哪根筋不對,陳水生衝著那個泥娃娃大嘴一咧:“是你叫我來呀?”

“水娃子,你來的晚,我等你好久了。”

這冷不丁的一聲嚇得陳水生當時就跪地上了!

那個年代的娃娃,對這些神明有根深蒂固的敬畏心,膽子再大,也不敢在菩薩麵前亂來啊。

陳水生白著一張臉,嘴裏嘰裏咕嚕的說自己知道錯了之類的。

可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陳水生回頭一看。

村裏那個瘋子老太婆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

這下陳水生算是明白過來了,合著,剛才說話的人是她呀!

這給陳水生氣的,要是換了別人肯定啪一個大嘴巴子就上去了,這小老太太顫顫巍巍的,說話大聲點,都怕她坐地下。

“你在這幹嘛?”

老太婆咧著嘴笑。

“我在等你啊。”

“等我?”

陳水生心裏又是一驚,這老太婆,怕不是又犯病了吧。

但也就是這愣神的功夫,忽然之間注意到老太婆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的褂子。

陳水生心裏那叫一個憋屈啊!

做夢的時候,雖然不記得那女的長什麽樣,可也不至於是這麽個根老蔥吧?

還不如回家早點睡覺!

心裏這樣想著,他拔腿就走。

“水娃子,你不想救工程隊的人的命了?”

一句話,讓陳水生邁不開步子了。

再回頭一看,平日裏瘋瘋癲癲的老太婆,看向他的時候,眼裏竟然帶著一絲神秘。

回想起捕撈王八的那天晚上,要不是這個老太婆敲了他一下,被鐵鏈卷下去的人裏肯定也有他。

陳水生這心裏一沉,有些吃不準了。

畢竟剛剛開始要造橋的時候,也是這老太婆說要死人,來來回回這麽些天,還真死了不少人。

“你什麽意思?”

老太婆見狀,臉上浮現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讓陳水生更加篤定了這老太婆知道點什麽的想法。

“水娃子,你是不是在河底撿到了一塊……一塊魚鱗。”

“你怎麽知道?”

“你別管我怎麽知道,拿來給我看看,這東西可了不得。”

撫摸著脖子上掛著的那片魚鱗,陳水生條件反射的想起了陳淼說的話,不由得上下掃了掃這老太婆。

“憑啥給你看啊?”

老太婆咯咯咯的笑,笑得陳水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越發的覺得不自在。

“那這樣吧,我用東西給你換,你看。”

話說著,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