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二皇子又來找陸晨陽,“喏,你上次說要的書。”

陸晨陽驚喜不已,露出燦爛的笑容:“多謝你,這本書我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你。”

二皇子望著他臉上的笑容,也彎了彎唇角,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怎麽不去找你老師?他的藏書堪比大乾之最,還能讓你這個最心愛的學生沒有書?”二皇子隨口問道。

陸晨陽輕歎了一口氣,麵露尷尬,耳尖還有些紅。

二皇子皺眉:“怎麽了?他欺負你了?”語氣裏就帶了些許的不滿。

到底是二皇子,天潢貴胄,氣勢在這呢。

陸晨陽連忙說道:“不是的,是老師最近……總想要為我做媒,我沒有答應,惹了老師生氣,所以才不敢去打擾他。”

陸晨陽這樣的青年才俊,那就是婚戀市場上的香餑餑,自打他考上舉人之後,所有人都盯著他,恨不得將他綁回家中。

二皇子臉色微沉,心中難掩煩躁:“你才多大?就要娶妻?這些人莫不是閑得慌?成日裏不幹正事,淨想著保媒拉纖的事,難怪如今大乾日漸沒落!”

陸晨陽沒想到,自己的婚事居然有這麽大的影響。

他連忙說道:“你別生氣,我沒有答應。而且老師也是好心。”

二皇子倏地看向他:“你……”

他想說,他沒生氣,他生氣什麽?從男人的眼光來看,陸晨陽為人正直,學問也好,前途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他家庭和睦,沒有亂七八糟的醃臢事。若是他有妹妹,也會想要將妹妹嫁給他吧。

二皇子抿抿唇,可內心的抗拒與怒意卻湧上心頭直衝腦門。他很久沒有這樣生氣過,隻是因為有人給陸晨陽說親?

二皇子開竅比當初的燕行可早多了,人燕行當初對‘陸晨陽’動心的時候,可是猶豫糾結過一段時間的,但是二皇子沒有。

他察覺到自己的異樣之後就去尋找理由了,他的做法很簡單,一個月沒去找陸晨陽。

然後他發現自己陷入一種焦躁的情緒之中,以至於當四皇子又來挑釁他的時候,他都沒有心思應付他。四皇子的挑釁挑起的怒火,比不上他見不到陸晨陽時帶來的焦躁。

二皇子於是開始仔細觀察,當時後宮中乾元帝新得了一個女子,十分受寵,一個月有半個月都宿在她的宮裏。當時宮裏的人都盛傳,皇後是不是失寵了。

可是在半個月之後,乾元帝還是去了皇後宮中。

哪怕那寵妃裝病也沒能讓乾元帝去看他,於是宮中的人就都知道了,皇後的地位固若金湯,這位才是乾元帝的‘真愛’。

可是二皇子覺得,若是真的喜歡,為何還會與旁人在一起?自古皇帝三宮六院,是理所應當。

二皇子以男人的眼光來看,身為皇帝,坐擁天下,所有女人都可以得到。那麽,他後宮佳麗三千,也是能理解的,畢竟他可以輕而易舉得到任何美人。

二皇子覺得,若是他,也會如此。會有誰會為了一人,甘願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呢?

二皇子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腦海裏第一個浮現的居然是陸晨陽的臉。

二皇子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居然……居然對一個男子……生出了不可言說之心。

二皇子控製不住內心焦躁,又鑽了一次地道。

結果一出來,就看到陸晨陽跟同窗有說有笑,沒心沒肺極了。二殿下怒極,又鑽了回去。

回去之後的二皇子,隻覺得自己像是偷香竊玉的登徒子,他惱怒不已。

二皇子沒有應對感情的經驗,便去尋了魏光。

“老師,您是怎麽迎娶師娘的?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魏光怔了一下,笑著說道:“她不是,她是我自己求娶回來的。”

魏光提到妻子的時候,目光柔和,“說起來,也是幾十年的事了。我第一次見到她,是看到她在吃飯,吃的可香了。我當時想,要是能跟她一起吃一輩子的飯就好了。”

二皇子:“???”

就這?

“吃一輩子的飯?”二皇子喃喃自語。

魏光點頭:“對,想跟她吃一輩子的飯。吃飯多重要啊,民以食為天,如果有一個人,可以讓你想跟她一起吃飯,吃一輩子,那就娶了吧。”

二皇子覺得這個答案有些出乎意料,甚至還有點兒戲。但他帶入了一下,他是否願意跟陸晨陽吃一輩子的飯?

兩個人到了白發蒼蒼老頭子的時候,也可以坐在一起吃飯。

二皇子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他反應過來,有些不自在地問魏光:“……那,那要是想跟兄弟一起吃一輩子的飯呢?”

魏光:“啊?”

魏光愣了一下,彎起唇角:“那也是很好的兄弟吧。”

二皇子狀若幽靈地回了宮,終於開始正視自己的心意。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可是,陸晨陽卻不知道,卻依舊將他當成好兄弟。

於是這一夜,二皇子來找陸晨陽的時候喝的醉醺醺的。

陸晨陽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麽了?是有什麽不順心的事嗎?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陸晨陽打小就有一顆老媽子的心,這事陸雪吟功不可沒。

二皇子將整個身體都靠在陸晨陽的身上,含糊說道:“嗯,我心情不好。沒有人要我了,我沒有地方去。”

陸晨陽頓時心疼不已,連忙將人扶進屋內。

二皇子睜開眼,委屈地看著他:“你要我嗎,你會不會也不要我?”

陸晨陽連忙說道:“不會,我永遠都要你。”

二皇子彎了彎唇角,然後將頭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陸晨陽身上一直有一種淡淡的藥香味,讓人覺得很安心。

二皇子不要臉,裝醉占便宜。偏偏陸晨**本沒發現,隻覺得好友最近格外的黏人,而且脾氣見漲。每次見到他和同窗好友相談甚歡,都會擺臉。

陸晨陽覺得十分無奈,但依舊耐著性子哄他。

二皇子……最吃這一套。從來沒有人哄過他,從來沒有人。

就連想皇後在世時都沒有,所有人都告訴他,他要堅強,要做一個沉穩的皇子。可隻有在陸晨陽麵前的時候,他可以展露自己所有的壞脾氣。

而他會包容他。

誰會不喜歡一個相貌好、性子好、無限包容自己、寵愛自己、體貼自己的人呢?陸晨陽除了是個男的,簡直毫無缺點。

二皇子越想越愛,越想越覺得陸晨陽真的是哪哪都好,至於那唯一的一點不好,那怎麽了!他都這麽好了,怎麽就不能有點缺點了?!

兩人的關係,在不知不覺間日漸親密。其實陸晨陽都沒有發現,他向來是個有分寸的人,除了家人之外,並沒有與誰走的特別近——學霸麽,總是有些孤傲的,總是有距離感的。二皇子是他唯一一個親密無間的朋友。

就這麽過了大半年,二皇子覺得應該挑破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了。因為他發現,陸晨陽並不討厭他。心裏也記掛著他,還會給他留好東西。

二皇子在一次離開之前,留下了一片葉子,上麵寫了一首情詩。

陸晨陽的聰慧,看到那首詩就愣了愣,然後想到二皇子對他的親近,心中有些不自在。

可是陸晨陽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二皇子忐忑了幾天,再來尋他的時候,沒想到陸晨陽卻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來了?雪吟出去給我帶回來的甜瓜很好吃,師長同窗都說好吃,我也給你留了一個。”陸晨陽說道。

二皇子心裏沒底,見他態度如常,卻坐不住了:“你看到了是不是?”

陸晨陽張了張嘴,老實人,天生不會說謊,隻能沉默以對。

二皇子鎮定自若地問道:“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們……是男子,怎能如此?”陸晨陽漲紅了臉,才說了這麽一句。

“我原來也不是喜歡男子的,我喜歡的是你。”二皇子正色地說道。

陸晨陽抿抿唇:“你的身份,若是讓外人知曉,對你不好。”

“我不在乎。”二皇子抓住他的手:“我現在問的是你。”

不得不說,二皇子和燕行不愧是兄弟,就連求愛時的想法也是如出一轍。

陸晨陽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對不起,我……我對你沒有這個想法。”

二皇子失魂落魄地垂下頭:“你也瞧不起我麽?可是,我隻是心悅你而已啊。”

二皇子澀然一笑:“我早知道,早知道如此,可是我不後悔。”他退開一步:“我不會強迫你。”

二皇子轉身離開,十分有禮。

這麽一別又是兩個月。

期間陸晨陽聽到了不少傳言,都是二皇子和乾元帝之間發生衝突的消息。乾元帝又怒斥了二皇子,乾元帝對二皇子不滿,二皇子表現乖戾,被乾元帝不滿。

兩人相交多年,雖然二皇子沒有標明身份,可是以陸晨陽的聰慧也猜到了二皇子的身份。

陸晨陽難免對二皇子心生擔憂。

直到兩個多月後,二皇子又來了。

陸晨陽看到他眼睛一亮:“你……你來了?你怎麽樣?我聽說你被罰了,可有受傷?”

二皇子抿抿唇,才悶聲說道:“你不要這麽關心我,我會誤會的。”說著,他別過頭去:“既然你不喜歡我,就不要對我這麽好。不然,我怕我會不擇手段也要強迫你。”

陸晨陽氣:“……那你來找我是幹嘛?”

二皇子理直氣壯地說:“我想你了,就來看看你都不行嗎?”

陸晨陽:“……”

陸晨陽滿臉無奈。

二皇子失落地說道:“我爹偏心庶子,我娘去世的早。舅舅離得遠,表弟……表弟不著家。我隻有你一個人可以親近說話。”

聽聽,這是多麽讓人憐惜的小可憐?陸晨陽立刻用憐惜心疼的眼神看著他。

二皇子一看,賣慘有用啊,那可太好了,他別的不多,就是慘。

二皇子無所不用其極,放下皇子的麵子,日日賣慘,坐實了自己沒人疼沒人愛,孤苦無依小可憐的形象。

陸雪吟以前一直認為,二皇子不堪大用,目光短淺,其實還是有點誤會他了,畢竟這位當初是步步為營拿下她哥哥的。

從回憶裏回神,陸晨陽看著麵前的人,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如今想想,已經能看出他當初的手段。但他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