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問道:“陛下怎麽會答應我們在一起?”

陸晨陽眼神閃了閃,想到了陸雪吟也問過他這個問題,為何會跟他在一起?

他想到自己的回答:“其實他的那些手段並不高明,若是換個人來用,我定不會上當。所以,為什麽單單他用就可以呢?”

因為那個時候對他來說,他已經是特別的了。

終於到了京城,兩人去拜見陸雪吟。

五年未見,陸雪吟如今越來越有皇帝的威嚴。

安王垂下目光,和陸晨陽一起給她行禮。

陸雪吟擺了擺手,她道:“不必多禮,也沒有外人。”

兩人一起站起身,陸雪吟道:“你們來的正好,過來看看,這是尚書令送上來的奏折。”

兩人對視一眼,安王為了避嫌後退了一步,陸晨陽沒有這樣的顧慮。

陸晨陽接了過來,是高銘寫的,關於修建學堂的奏折。

前兩年陸晨陽在幾個地方開始修建學堂,達成所有孩子都可以入學這一目標。在試點試行的很好,現在陸雪吟打算全國都開始普及。

陸雪吟看向陸晨陽:“哥哥,你是六元及第的狀元,朕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件事交給你最好。”頓了頓,她道:“過幾日朕會下旨,全國推廣,當地縣衙都要配合學堂的修建。朕會撥款,但這些銀子必須用到孩子的身上,所以,你為監察,走訪全國。”

陸晨陽聽著神色凝重。

這些以前陸雪吟窮(多說一句,陸雪吟以前是大人是窮大人,現在是窮皇帝),現在好不容易緩和一些了,她依舊心心念念的要搞教育。

陸晨陽十分讚同,連連點頭:“是,臣願意去!臣定不會辜負陛下的期望,不會讓國庫的銀子白白浪費掉。”

陸雪吟微微一笑,陸晨陽是她唯一哥哥,這個身份無人敢糊弄他。而且陸晨陽為人清正認真,還有六元及第狀元郎的身份加持,這個事交給他去做是最好了。

安王說道:“此事辛苦,陸大人一人做,也委實為難了些。臣一直得陛下善待,也想為陛下分憂。不然……臣和陸大人一起去吧?”

安王說的正義凜然,陸雪吟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安王今日倒是很主動啊。”

這些年來,因為安王要與陸晨陽分離,他不敢怨怪王氏,但敢遷怒陸雪吟。這幾年來,可謂是隻做他的逍遙王爺,那是一點正事不管啊。

陸雪吟在這擠兌他呢。

安王臉皮多厚,麵不改色地說道:“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榮幸。”

陸雪吟輕哼一聲:“知道你們兄弟情深,不過娘一直惦記著哥哥,今日我們一家人要一起吃飯,朕就不留安王了。”

安王眼巴巴地看了陸晨陽一眼,熟練的裝乖賣慘,一副失落又不敢表露的模樣。

“是,那臣告退了,不敢打擾陛下一家團聚。”安王說完,轉身離開,連背影都透著幾分蕭條。

陸晨陽心疼不已。

陸雪吟道:“行了,把你臉上的表情收一收。別怪我為難他,被我為難總比被娘為難好吧?”

陸晨陽神色一震,感激地看向陸雪吟:“妹妹,謝謝你。”

陸雪吟彎了彎唇角,他們從娘親的肚子裏的時候就已經相識了,他們是血脈至親的兄妹啊。

陸晨陽在京城沒待多久就出發了,原因有二。

其一當然是陸晨陽心係書堂一事,其二是皇太女殿下實在是太聒噪……啊不是,實在是精力太旺盛了。

小殿下小時候還能看出來乖巧安靜的性子,長大一點之後簡直是撒了歡的鬧騰。陸晨陽和安王一對,發現兩人跟陸雪吟和燕行小時候一模一樣,天天好動的不行,而且求生欲旺盛,整日問別人一堆問題。

“天離我們有多高?”

“為什麽會下雨?”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堂堂六元及第狀元郎,落荒而逃離開京城。

和他一起離開的還有沈意歡,此時的沈意歡已經是工部尚書了,整個工部是她的一言堂。

她也是奉旨出京的,她要去渠州修建碼頭。

渠州的碼頭已經很多年了,出產的水產可以說養活了整個渠州。這一次,陸雪吟打算再修運河碼頭,以渠州為源頭,連接安州、寧州、一直到冀州,形成一整條運河,就為沿途的商業貨物運輸。

這是陸雪吟下一個五年規劃中,最重要的一步。

沈意歡趕赴渠州,修建新的碼頭;陸晨陽也出發,為了新建學堂,讓所有孩童可以入學,兩人這一走,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沈意歡這邊沒什麽好說的,陸雪吟親自下旨,是為了民生百姓,底下的官員都知道她的性格,無人敢怠慢。

陸晨陽這邊進行的卻並不順利,因為陸雪吟的命令是七歲到十五歲,無論男女,所有適齡的孩童都需要入學堂讀書,並且入學後要至少讀滿兩年。

即使陸雪吟免學費,甚至紙墨筆硯都免費,但很多百姓都依舊很抗拒。

可能很多人奇怪,為什麽免費讀書還有人拒絕?因為對農家人來說,七歲以上的孩子已經是個勞動力了,十五歲的男孩子那已經是成人了。

讓他們去上學,家裏就少一個賺錢的勞動力。一些富裕的州縣還好,那些落後貧窮之地,是不願意的。

學又能學到什麽?反正也不可能去科舉,學個兩年,認識幾個字確實是好的,可是家中兩年無人幹活,那得損失多少銀子?

陸晨陽還很天真,他沒想到,會有人不讓自己的孩子去讀書。

他聽著那家長理直氣壯地說:“讀書有什麽用?還不如多下地多耕幾畝地,家裏多存點糧食來的實在!”

陸晨陽氣得簡直不知該說什麽好。

安王倒是習以為常:“這些百姓,本就愚昧無知,目光短淺,何苦與他們一般計較?”

陸晨陽沉吟片刻,卻是說道:“我現在明白了,為何陛下這麽注重教育。他們不是目光短淺,是因為他們不知道,不知道讀書識字的好處。這不是他們的錯。”

安王:“……”他覺得陸晨陽對他妹妹無腦信任,總覺得他妹妹什麽都是好的。

安王若有所思地說道:“給百姓開智可不是什麽一件好事,若是知道了讀書的好處,對掌權者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這話也就是對陸晨陽,對陸雪吟的話,安王是絕對不會這麽說的。

陸晨陽聽出了他的意思,百姓一旦讀書多了,知道的多了,就會生出別的心思來。

陸晨陽卻道:“若是讀了書,知道了道理,隻要掌權者愛護百姓,以仁治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他們就該一心一意為君效忠。”

安王張了張嘴就想說,那若是為君者殘暴不仁呢……不過轉念一想,陸雪吟不是這樣的人,那是他爹幹的事,於是就又不說了。

陸晨陽目光堅毅:“我一定要為陛下促成此事。”

於是陸晨陽便跟當地的縣令去商討,“將所有適齡孩童的戶籍全部整理出來,若是有人敢攔著孩子不讓去上學,那就加這家的徭役。”

陸雪吟登基之後,已經數次減少徭役,就算要服徭役,百姓們的境況也好很多。但這並不代表,百姓們就願意去服徭役。這依舊是百姓們最懼怕的事情之一,陸晨陽這次算是打蛇打到了他們的七寸了。

“所有阻攔孩子入學者,一經發現,朝廷發放的農具、種子,全部延遲發放!”陸晨陽又道。

現在朝廷每年都會更新農具,隻為了讓百姓過的輕鬆一些,這也是有一種製衡手段。

縣令遲疑著說道:“這……這怕是不好吧?陛下三令五申,絕對不允許任何阻礙百姓耕地的情況發生。若是陛下知道了……”

“本官一力承擔,我會跟陛下解釋。”陸晨陽斷然說道。

縣令也不再勸了,行吧,你是皇上的親哥哥,你說的算。

陸晨陽在這件事上展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強硬姿態,但是效果非常好,所到之處,沒有一個孩子能在外麵瘋跑,全部都在學堂裏讀書。

陸晨陽每每聽到讀書聲,都會露出一個笑容來。

為了此事,陸晨陽都瘦了許多。

安王心疼不已,忍不住抱怨:“其實那些家長說得也不錯,就學兩年,能學出什麽人才出來,消耗人力物力。”

陸晨陽聽到這話,詫異地看向他,然後衷心慶幸,還好當了皇帝是雪吟而不是他。

陸晨陽道:“其實不需要他們有多成才,隻要學會幾個字,至少能看懂契書,不至於上當受騙,其實就已經足夠了。若是他們能夠學會算學,學會算賬,日後也能有別的路走。陛下這麽做,是在教他生存的技能。”

安王怔了一下,可是陸雪吟為此卻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就隻是為了讓百姓們生活的輕鬆一點嗎?

學堂普及用了三年,陸晨陽走遍了整個寧國。

然後一個喜訊傳來,陸雪吟又有喜了。

如今皇太女已經六歲了,女帝又有喜了,一些官員們覺得他們的希望又來了。

但是這一年,寧國並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