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還嘲諷了一下太子:“朕還以為,太子來見朕是為了讓朕退位,沒想到太子還有國事要與朕商議。朕沒有什麽看法,太子自己看著辦就是了。”

太子:“……”

其實乾元帝說的也沒錯。

扯遠了。

乾元帝沒有看法,但太子得有。他太明白和談這件事背後所代表的重大意義,他甚至想要親自遠赴雁回關參與和談。

他還沒做好決定,鎮國公就來了。

太子點了點頭,然後心裏生出了一個想法:“舅舅可是有意去和談?”他興致勃勃地說道:“若是舅舅有意,倒是個好人選。”

鎮國公搖了搖頭:“我不去,我哪有這個臉。當初我打了敗仗,皇上疑心我通敵叛國,這雖說是無稽之談,但我戰敗卻是事實。這和談我不去。”

對自己要求高的人,背負的東西也多。對鎮國公來說,打了敗仗就是恥辱,他就沒有臉再回雁回關,人家定勇侯都把雁回關守丟了,還照樣活的沒心沒肺。

反正鎮國公自認,他是不配去和談的。他打了敗仗,人家陸晨陽奪回了雁回關,活捉了紮爾,他這個被紮爾打敗的手下敗將去主持和談?他沒有這麽大的臉。

太子殿下的私心是希望鎮國公去的,鎮國公在雁回軍中的聲望最盛,由他出麵,也能收攏一下雁回軍的軍心。

他現在可知道,如今雁回軍的將士們對陸晨陽奉若神明,對他恭敬有加,儼然一副以陸晨陽馬首是瞻的模樣。

太子殿下想要鎮國公回去挽回一下雁回軍那三心二意的心。

既然鎮國公不願意,太子也不好勉強他。他的父親形同虛設,身為舅舅的鎮國公給了他對父親所有的期待。

太子便問道:“那舅舅的意思是……”

鎮國公道:“我不行,但是承瀟可以。讓他去和談吧,”他望著太子,目光幽深帶著些許的傷感:“燕家太多人死在了雁回關,如今它終於回歸和平,就算不是燕家人帶來的,也好歹讓燕家人參與其中,就當是我厚著臉皮了。”

太子殿下:“……”

太子覺得有些頭疼,他對燕行沒有意見,可是讓燕行去,跟讓陸晨陽做主有什麽區別?還指望他那個好兄弟反駁陸晨陽不成?那就是陸晨陽的一個應聲蟲,陸晨陽說什麽是什麽。

他派燕行去幹嘛?給陸晨陽喊對對對嗎?

可是看著鎮國公期許的目光,太子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太子想到自己書房裏剛收到的燕行寄來的信,就磨了磨牙,什麽好兄弟,全都是冤家,有這樣的兄弟真是他的福氣!

太子輕歎了一口氣:“好,就如舅舅所言。”

鎮國公眼睛一紅,緩緩地點了點頭。

收回雁回關、與韃靼和談、平息雁回關的戰亂,對鎮國公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和談一事刻不容緩,關於和談地點,按照太子殿下的想法是要回京城來談,讓韃靼派使臣過來,大家好好聊聊。

如此一來,陸晨陽也得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太子覺得在京城是他的主場,他更有底氣一點。

陸晨陽則是屬意雁回關,他覺得這個雁回關承受了太多年的戰火,和談條約在這裏簽訂意義更重大。

最後……當然是陸晨陽勝出啦。

權臣說話就是有重量。

於是燕行和和談使團就要出發去雁回關。

這次和談使團,燕行為首,但陸晨陽作為尚書令,又是促成和談之人,他當然也不能置身事外。除此之外,太子殿下還是派出了自己的太子太傅魏光、他的侍衛統領羅飛參與其中,至少這次和談中怎麽也要有太子的影子。

使團出發之前,太子殿下還將魏光和羅飛叫到書房裏叮囑了一番。

太子道:“不要與陸晨陽正麵衝突,現在他的風頭正盛,你們沒有勝算。但也不能太過軟弱,讓他輕視朝廷。”他歎了一口氣:“老師,我知道此事難為,但孤除了你們,也無別的可信任之人了。”

魏光身為太子太傅是從小就教導他的,這些年將他當成自己的孫子一樣。他都五十多了,還要長途跋涉,他也知道太子無人可用,也知他如今處境艱難,所以還是主動提出要走這一趟。

魏光點了點頭,對此事頗為有些不在意的模樣:“殿下,和談一事,以陸晨陽的強勢,絕不會讓旁人插手,我們就算到了雁回關,也影響不到和談條件。”所以他們隻是代表了太子充場麵罷了,別叫太子臉上難看,其實發揮不到什麽作用。

太子知道他說的有道理,臉色有些難看:“老師所言不錯,隻是如今……”他苦笑了一聲:“孤還有別的機會嗎?”

魏光又道:“殿下,現在陸晨陽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現在民間隻知陸大人而不知朝廷,這對殿下很不利。陸晨陽先是文治出頭,後是在戰場上名聲大噪。殿下可看出來了?這權利是掌握在軍功之上的,光是有兵權還不行,還要有軍功。光有兵權,像四皇子那般,白白浪費了手中的機會,沒有建樹,最後還惹火上身。”

魏光正色道:“當初陸晨陽隻是發文問罪義林軍,而不是出兵討伐,是因為他跟韃靼交戰,還沒功夫收拾義林軍,當時殿下就該出兵討伐!現如今,陸晨陽平定了雁回關之亂,正是士氣正盛之時,隻怕下一步,他的目標就是義林軍了。連韃靼都不是陸晨陽的對手,更何況一群烏合之眾的義林軍?若是再讓陸晨陽擊敗義林軍,到時候,殿下可就沒有機會了!”

太子抿抿唇,說道:“孤知道,可是孤手裏也不過十萬兵馬而已,這是孤最後的底牌。便是去打義林軍,也沒有獲勝的把握啊!”

他也生出了保全實力的心思。

魏光道:“還有世子爺手中的二十萬陸家軍呢,若是殿下要出兵討伐義林軍,以陸晨陽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他肯定會協助殿下。”

寧州的二十萬兵馬不夠打義林軍,太子手中十萬兵馬也不夠。但是雙方聯合起來,去打義林軍,那就是綽綽有餘了。

可是當時太子為了保全實力並沒有答應。

太子糾結道:“話是這麽說,可若是如此一來,這功勞算是孤的還是陸家軍的?孤隻出兵十萬,而陸家軍名聲斐然,陸晨陽又深得民心,到時候豈不是又給陸晨陽做了嫁衣?”

這次魏光不說話了,因為太子說的有道理。

而當初他沒出兵,是想著若是陸晨陽沒打贏韃靼,或者說是打敗了,到時候他再出兵。

可是,現在的情況是,陸晨陽打敗了韃靼,又達成了一件別人沒達成的成就。

看看陸晨陽做的事吧,六元及第第一人;他治下的政績,也可以說是大乾建國以來第一人,別說臣子了,估計連當初的太祖皇帝都沒他能幹;現在又促成了與韃靼的和談——這事連太祖皇帝都沒做到。

如今陸晨陽聲勢滔天,太子更沒有和他一較高下的本錢了。

太子手裏的兵馬,確實都是精兵強將,是乾元帝當初為對付雁回軍準備的。但這支軍隊,太子也沒有底氣能夠打贏現在的陸家軍。

魏光那句話說的不錯,光有兵權不行,還得有軍功。

太子一時間心亂如麻,他輕歎了一口氣:“現在還是先將和談談下來再說吧,這次能還雁回關百姓一個安寧,終歸是好事。老師,不管如何,孤也是大乾的太子,便是於國無功,但也不能做禍國之人。這次和談,還是要以大乾的利益為先。”

不能為了對付陸晨陽而做出對大乾有損之事。

魏光正色點頭,目光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