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我處在一個很艱難的位置上。

兩種選擇,我都想,又都不想。

盡管內心深處已經被阿倫給打動,可就在那一瞬間,諾裏斯卻輕飄飄地插進一腳,給了整個事件的另一種走向。

我是不是該詢問諾裏斯打開與不打開的概率,如果不是什麽好事兒的話,我或許就會選擇不打開了。

或許那就隻是一封匿名的郵件,卻正好被有心人投遞到了我的郵箱。

或許那封郵件根本隻是某人的惡作劇。

或許諾裏斯隻是想讓我看清真相。

所有的假設都有可能。

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不去看它,然後再次緊緊地擁抱阿倫,和他翻過這一頁,重新開始。

阿倫的身上堆砌著謊言,但並不是那麽糟糕。

至少是在我看來。

但是,人類和智能不一樣啊。

是人,就總是會有好奇心的。

...........

我緩緩鬆開環抱住阿倫的雙手,腦子卻已經開始思考。

“我覺得那封郵件很重要,你覺得呢?”

我看著阿倫說道。

“別打開”阿倫下意識地收緊了雙手:“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就別打開。”

“但是諾裏斯提醒我了。”

我掙開他的手:“抱歉,不是我不信任你,隻是我這人有個壞習慣,看見什麽就總是要點開,看不見的我才會裝作不在意。”

如果今天沒有看見阿倫,那麽他現在根本就不會出現在我家裏。

這可能就是命運,是最離奇的巧合。

麵對我的言語和動作,諾裏斯似乎早就有了預料,倒是阿倫表現的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他此刻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隻是他的眼睛從剛才就一直越過我直視著諾裏斯,恐懼的程度比之前更甚。

半晌之後,我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諾裏斯.....還是打開看看吧,記得連接電視,音效效果比較好。”

“好的。”

諾裏斯依言將郵件調至終端,我的麵前也同時顯示出透明狀的屏幕,可以用手指自行滑動。

所幸沒有什麽非常‘刺激’、非常‘亮眼’的圖片。

除了信紙刻意用了漂亮的玫紅色,還有兩段標記著‘L1’‘L2’的聲音文件,別的一概都沒有。

連在發件人的那一欄上,也被人用軟件刻意掩蓋了後五位,也就是真實的姓名。

我想都沒想,下意識地就想點開第一段音頻。

“L1..........”

阿倫喃喃著:“這是什麽時候錄下來的......?!”

“聽聽看就知道了吧。”

看他的反應,我感歎這封匿名郵件來的可真‘及時’,匿名的家夥應該是阿倫認識的人吧。

真是說什麽就來什麽。

阿倫這下到底該怎麽解釋呢?

他已經被逼到無話可說了。

“先聽L1文件吧,好像還記了時間的備注,似乎就是幾個月前呢........”

就在我的手指快要按上打開鍵時,剛才一直不說話的阿倫卻仿佛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趕緊衝上前。

不是朝著我,而是朝著諾裏斯。

“快把這該死的智能銷毀!!”

他衝向諾裏斯,但是根本觸碰不到諾裏斯分毫。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阿倫先生,請不要這麽靠近終端,這樣會阻擋視線。”

諾裏斯‘好意’地提醒道。

“等等、你在幹什麽......!”

我驚覺事態陡然升級,變得很嚴重,因為阿倫從方才的脆弱和無助,一下就變成了暴怒。

就像是一向被外人委以信任的人突然情緒失控開始大暴走,並且全身上下都失去了控製。

而諾裏斯則被阿倫一個勁地指責、嗬斥,並且始終采取的是防禦模式,並沒有第一時間打開家中的警報裝置。

到底是什麽讓阿倫變成了這樣?

“我的平板之前被莫名地設置了十分鍾的靜置!它被入侵了!”

阿倫口中說著我聽不懂的話,還怒吼著:“像你這種垃圾就該直接扔進Oasis進行報廢!”

“如果是因為打斷了你和主人的對話,那麽我很抱歉。”

“阿倫先生、”麵對阿倫的質問,諾裏斯一邊後退,非常理智地退讓,一邊還在說著:“阿倫先生,我沒有惡意,我隻是希望您可以冷靜一點。”

可惜怎麽勸人冷靜都沒用,諾裏斯的聲音簡直是在往火堆上潑汽油,導致阿倫的憤怒像是永無止境,並且隨著我的驚呼,他甚至隨手抄起了離他最近的複印機支架,似乎下一秒就要對準了終端,以及終端旁放置的微型成像儀砸去。

我在一片混亂中聽見‘咚’地一下,是非常清脆和劇烈的響聲,急急忙忙地在客廳搜尋諾裏斯的身影,萬幸的是他的虛擬形態並沒有受損,這就表明成像儀沒有被波及,但是相反的代表諾裏斯思維和他進行日常工作的終端卻沒有那麽好運,被阿倫砸出了一個可以塞進兩個拳頭的洞。

眼見著阿倫已經失控到準備朝著所有連通上智能終端的電器和用品發起攻擊,最後反倒是我,是我想也沒想地就讓諾裏斯觸發了警報裝置。

我不能再看阿倫這麽失控下去了。

之後的一切發生的都過於迅速。

從阿倫的坦白再到他意識到某些問題而對智能終端開始展現出憤怒,這期間唯一的插曲就是來自諾裏斯,他用一封郵件打斷了我們的對話,也讓原本以為沒事的阿倫再度繃緊了神經。

直到阿倫的身上因為被搜出殘留的新型毒-品的痕跡,以及阿倫不由分說毀壞他人物品的行為而被趕到的警察強製帶走時,我還處在震驚之中。

痕跡是那位地下市場的女士留在他身上的,而阿倫的左臂上甚至還殘留著針孔的痕跡,這讓我對他徹底的失望了。

這一晚上的,都叫什麽事兒啊......!

我再三解釋了與阿倫的關係,並且聲名並不打算讓他賠償家中被損壞的設備和機器,甚至阿倫的行為別人都可以直接起訴他了,但我還是在盡力地為他說著好話。

不能讓這個糟糕的家夥變得更糟糕了,即便他讓我很失望。

等到警察走後,我才癱軟似地坐在地板上,終於能一一檢查成像儀和終端,就這麽一一檢查過去,直到諾裏斯完好地出現在我的跟前,臉上有內疚,有不解。

他說他很抱歉,沒有一早發現阿倫的異常,沒有一早觸發警報,否則我的損失不會這麽慘重。

“沒關係的。”

我虛脫一樣地擺擺手:“你沒有事就好,不然送回oasis總部維修起碼要等上兩個月.........”

“你也是”諾裏斯也學著我的樣子坐在地上,麵對麵地:“你沒事就好了。”

與此同時,終端上的音頻文件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竟然在我沒有觸碰到按鍵時就已經自動打開。

我和諾裏斯同時抬頭,看向終端。

被阿倫這麽一弄,它的軀體上已經破了兩個大洞,限製了部分功能的使用,所以文件裏的聲音效果也打了折扣,就像是被電鋸一塊塊地分割開,男女的對話和聲音延遲的很厲害,一句話裏會有某些字會被重複兩遍,卡帶卡殼的很明顯。

但大致上還是不影響傾聽的。

它是按著郵件上的順序進行播放的:

【L1音頻文件】

男聲(卡殼的很厲害,但是能聽出是阿倫,因為有他特有的語調和習慣性的用詞):我決定好了,無論如何我都會從那個女人手裏脫離出來,我最近吊上了一位不錯的對象,我們馬上要過上新日子了。

女聲(不知道是誰,又或許她才是露露):嘿,你用這個女人給你的錢還清了貸款,我想如果你願意繼續跟她上-床的話,她甚至會把公司的一半都送給你。

男聲:別把她說的那麽愚蠢。

女聲:不是愚蠢,是有些女人就是會這樣做,因為她們足夠自信,對自己豢養的寶貝一向很大方。

男聲:我這些年從她身上得到的錢夠多了。

女聲:她是你在鐵皮區接的最後一位客人?我記得當時你從戒斷中心跑出來,就是她把你塞進現在的公司裏的?

男聲: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過現在我和她之間徹底完了,我犧牲了每個月固定的時間去她家上-她,完-事後拿錢,就是這樣。

女聲:我總感覺她有些喜歡你。

男聲:我寧願送她一隻按-摩棒。

【L2音頻文件】

女聲:真不敢相信你這次是認真的。

男聲:所以我們也該分的清楚點兒,露,我們從前很快活,不過那已經是從前了,你知道我是喜歡你的吧?

女聲:嘖,年輕的姑娘,名字叫林恩還是黛比?你確定這跟我們,哦不對,是跟你之前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這難道不是你最後的一樁買賣?

男聲:我確定,不過這需要你的配合,我不想讓她知道之前發生的所有事,包括你,露。

女聲:你簡直像是用謊言堆積出來的家夥。

男聲:而那些謊言即將消失,就是這樣。

女聲:我們真的結束了?

男聲:露,你知道我從來都說話算話。

女聲:(似乎沉默了很久)那麽我也告訴你,有些女人不是那麽容易打發的。

............

到此,音頻文件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