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倫的身邊還站著另一個女人。

當然是陌生的那位,不可能是熟人的啦~

從色彩和廉價的質感,我可以判斷出那隻是一頂粉色的假發,而根據加法的法製和色彩,我判斷那一定是定製款,而不是來自於什麽三無店鋪(什麽時候我也和諾裏斯一樣動不動就開始自行作出判斷了........),女人的十根手指纖長,長的正正好好,全部都塗了鮮紅色的指甲,整體來看是豔-俗的打扮,隻是麵容很年輕,似乎是並不存在於我臆想中的另一位露露,是那個露露該有的年紀。

我看見她在用自己那留的長長的指甲、哦不對是左手掠過那一整頭假發時露出了迷離的微笑,笑容經過放大後就像商場裏存放了三年以上的草莓果醬,充斥著廉價卻又無比甜美的氣息。

她像蜜-桃一樣可口,隻是過了季,所以得稍稍打個折扣。

左手是用來掠頭發的,她的右手則正搭在阿倫的肩上,還不時地拿指尖一點一點。

我想說這種姿勢有點過於親密了,黛比和她那位複製人先生的日常就是這樣,時刻都想黏在一塊兒,時刻都不想分開,隻是這麽做僅限於情-人或戀人之間,我非常想把這種動作自動歸類成‘調-情’,這麽理解節不過分吧?

“真遺憾”腦波突然有了異樣的波動,通過耳機還有心跳傳遞到諾裏斯的收集庫和智能庫,我知道他能感受到我的憤怒和不安,我也聽到了諾裏斯給予的安慰。

“去質問他吧,我想阿倫先生或許隱瞞了不少事情,但他至少不會在這一刻繼續欺騙下去。”

諾裏斯說:“你從很早以前就該去質問他的。”

快去,去問問他吧。

至少要得到答案。

諾裏斯說的對。

從很早以前,我就該質問他的。

很早很早以前,我就預感到了阿倫身上的秘密,注定是我們矛盾的爆發點。

我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決定,沒有衝上去拉著領口問阿倫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反倒是連忙拉著彼得躲開了。

不要慌亂,隻是稍微隱蔽一下,我依然是最希望自己能夠保持理智的那一個,哪怕我已經感覺到輕微的怒火在身-體裏流竄。

此刻,在地下市場隻有觸感極弱的風向輕輕流竄,流竄在所有顏色的地方,在這樣的環境裏,我認為阿倫的表現還比較好一點,起碼他能保持自然的行為和舉止,而那個女人狀況敲上去卻不太妙,她的右手更像是一個支撐,架在阿倫的肩上是為了防止自己腳軟坐到地上,明明已經從昏暗的地方轉移到了有燈光的市集,她卻在原地一個勁兒地吸著鼻子,不時地拿手背去擦拭,去細致地聞。

聞什麽呢?

她手背上留下的兩道白色粉末又是什麽東西留下的痕跡?

是典型的藥物依賴,還是成-癮症患者的做派,我猜的沒錯嗎?

“唔...這種情況,大概是上頭了”我聽見彼得這樣說道:“她看上去可真熱情。”

“是否要進行麵部掃描進行存儲?”諾裏斯也跟著問道。

“.........”

他們的問題都太多了。

我發現我回答不了。

我也不想回答。

另外、

這真的是我的問題嗎?

是我的神經過於敏-感嗎?

不,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瞧,坐在那裏的機器,她會有感覺嗎?

那位依然將手搭在阿倫肩上的女士,她會有感覺嗎?

沒有,她隻是磕-多了藥,神誌不清地倒在別人的男友身上而已。

我隻能這麽安慰自己了。

不信再去問問十二月女王,問問她知道些什麽,我猜她隻知道年底的狂歡,狂歡的盛宴,同時那也是她的末日,之後除了冰冷的櫥窗還有燒壞的內核,她將一無所有,隻能透過商店街的玻璃看見下一任女王的降臨;

在鐵皮區的複製人除了報廢和無限使用以外,不會存在什麽中間差的問題。

哪怕新科技的進度再迅猛,智能機器就是不會,因為他們本身就沒有這項功能。

他們不會有預感,不會有第六感這種東西;

他們隻會在麵對最新出現的危險和問題時當場作出反應。

我在一個原本不該看見阿倫的地點,在一個本不該他出現的時間看見了他。

這就已經很說明了問題。

不論是和誰開玩笑,還是獨自放空時的自嘲也好,我都說過,我的直覺還是很準的。

這叫直覺,也就是第六感。

誰都會有的,不用太緊張,這並不是那種很厲害的特異功能。

我想很少會有人認為擁有直覺是件不好的事兒,但它每每發生時,正巧對上的時機總不是那麽美好,有時還糟糕透頂,逼得你不得不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是當所有的感覺最終匯集到一塊兒,就無可奈何地變成了失望。

所以還是想開點兒吧,聯合都市是不會主動給你發彩-票的。

充其量你隻能得到一張入場券,一張都市的通行證,入場券隻是你進入都市的基礎,很大概率它隻能保證你不會和街頭的流浪漢一樣被幾張硬紙板打上標簽,嘴裏說著是都是你們回了我的一切,然後連人帶垃圾一起被打包帶走,從今以後查無此人。

絕對算不上好,但也沒有太差。

人也是。

不好,但是也沒有爛到那種程度。

沒有爛到讓我唾棄他的程度,隻是失望,非常的失望。

至少目前的我還是喜歡阿倫,曾經一度還很喜歡他。

我喜歡他身上薄荷味的煙草氣息,有時候嘴裏也有,接-吻時體溫都升高了。

我還喜歡他帶我去兜風,去帕克公園野餐,還喜歡看他一個人撩起袖子幹大掃除,我從六歲起就沒見過我的父親和母親同時出現在家裏了,他們隻會指派無盡的機器人來為他們服務,以致於我看見阿倫趴在地上給地板上蠟上油時,我竟然還覺得這樣非常溫情。

瘋了,真是瘋了。

不算好,但也沒有太差,是這樣沒錯吧?

阿倫的確很不怎麽樣,但是也沒有爛到那種程度。

他依然在某些方麵很有優勢,依然能讓我幹出不少傻事。

如果有可能,我將繼續喜歡他,如果他能一早將這些秘密都向我坦白,都告訴我的話。

但是他沒有。

一點都沒有。

“房間排的很整齊,空間似乎也很有限,門口的窗知識擺設,它並沒有從裏外能推開的裝置”諾裏斯透過成像儀仔細地觀察了一陣,說道:“真可惜聯合都市從不報道這裏。”不然新型毒-品一流進市區,就能順著線索找到根源,也不至於現在囤聚在都市邊緣的流浪漢數量呈幾何式增長。

彼得也認出了那位不遠處的男士正是前往黛比家將我帶走的人,我應該有為他們介紹過吧,說這位是我新認識的朋友,頭發卷卷的彼得,而那位則是和我拌了六年的嘴,如今剛從好友晉升為男友的阿倫,我雖然喝醉了,但我的記憶還保留著;

記得就是記得,不會忘的。

不過這回誰見了都很尷尬,尷尬的折磨,屆時我一定會質問阿倫,質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該死的地下市場,反過來阿倫當然也能回敬,我可是拒絕了在他家度過遊戲日的安排,隔天和另一個人出現在了這裏。

既然諾裏斯都能看出我與彼得互相產生了好感,那麽阿倫也一定會發現。

這種兩邊吃虧,兩邊都無法解釋的情況該怎麽辦?

有誰來告訴我嗎?

“我從沒見過這種顏色........”彼得遲疑著:“也許真的是做那種生意......?”

“不論如何,毒-品已經是最壞的結果”諾裏斯說道:“也有百分之一點七的可能,也許不是。”

這種極小的概率就不要說出來了好嗎......

撇開諾裏斯‘善意’的提醒,完全是下意識的感覺,我早就發現了,但依然不知道為什麽諾裏斯這樣不喜歡阿倫,就如同我搞不懂為什麽明知道他會是這樣的人,但依然選擇了和他交往一樣。

都是難以理解,卻又很自然的事。

黑色棚頂天然就具有隱蔽性,就在阿倫和身邊的人走出來的同時,我就已經拉著彼得躲在了十字路口拐角的小巷子裏,正好處在視覺的盲點上。

這下可以了,我確信除了彼得和諾裏斯,阿倫一定不會發現其實我也在這兒。

我的直覺,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那個女人就是露露。

不是露露也能是別人,這個問題還是要問阿倫。

他這會兒就站在陰影裏,和他的露露親密無間,兩個人身處在那塊黑色頂棚所遮蔽下的陰影裏。

距離不近,但足夠讓我看清他的五官,他和那位露露親密的神情。

至少我還沒有蠢到認不清阿倫的臉。

苦根酒的味道還在彼得和我之間消散,產生了類似於催化劑的作用。

生氣歸生氣,我隻是很遺憾,遺憾阿倫曾經帶給我那樣的快樂,我們好歹那樣快樂過,不像此刻,那個在醫院與我第一次搭訕的青年,他在我的心中已然開始崩塌,像破碎的雕塑,修修補補可以,可惜就是無法再生。

碎了居然還想變回和從前一模一樣,怎麽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