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巧。

剛跑出去就撞上了彼得,迎著麵的。

我為我剛才拋下他而感到抱歉。

尤其是諾裏斯,他非常順利地就指揮我跑出了那家店鋪,進而又找對了方向。

看樣子彼得剛才就在外頭等了很久,實在是等不下去了才開始亂轉,結果他轉的很有方向,不到兩圈我就自己冒了出來,狼狽之餘還暈頭轉向,撞到人了才發現居然是卷頭發,卷頭發的彼得。

不得不說我們之間還真是很有緣分。

........

兩個路癡見麵就露出了開心的神情。

一個像女孩兒,一個像男孩兒。

我猜諾裏斯大概一早就看見他了。

因為我也一眼就看見了。

那頭金桔色的卷發,異常蓬鬆且柔軟的弧度,算地下市場全都是晦暗的頂棚和燈光,也依然無法忽視它的色澤。

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還有人會把西北區來的人通通蔑稱為‘金吉爾’,我覺得這樣的發色很好看啊,看上去非常有活力,但是在大學男和黛比的口中,彼得的發色瞧著‘就像是烤焦的火雞,還冒著煙呢’(原話)。

大老遠,分叉口的路上站著一個傻子帶著一隻機械臂。

而另一個傻子則剛從蜜糖小屋跑出來,懷裏抱著兩瓶給人喝了一半的苦根酒。

大老遠,兩個傻子隔空對望。

四個字:難兄難弟。

“我們是不是該和彼得先生會合了?”諾裏斯示意我往前走,那裏有個傻子還站著呢。

“他和阿倫還真是一點兒都不一樣.........”

“是的,很不一樣。”

我歎氣,朝彼得的方向走去。

剛走進,彼得就湊上來問我剛才幹嘛去了,他說話的時候也不注意一下,懷裏抱著的那半截手臂一下就戳到了我的下巴和臉上。

幾十年前的複製人材料全都是仿真用的高級貨,戳起人來很疼的。

“你就這麽喜歡這些破零件啊?”我問道。

“嗯,它們很漂亮。”

“我打算用這些零件自己拚回來一套複製人模型”彼得興衝衝地朝我描繪著收藏夾的偉大理想,連說帶比劃道:“之前已經裝上了眼球和擬音腺體和右手的手臂,今天回去再檢查一下,如果我沒估算錯的話,距離完成最後的步驟就隻剩下最關鍵的內核機芯了。”

“不錯不錯”我象征性地點點頭:“一具什麽都不會做的軀殼,還有從地下市場東拚西湊弄來的零散器官,祝你好運。”

“別小瞧它”彼得不服氣地說:“那說不定是將來最偉大的設計和發明,所有時代的複製人特征都聚集到了一塊兒,到時候我打算給他起名為‘諾亞’,你覺得怎麽樣?”

有夢想得支持,但是聽上去還是不怎麽樣。

我直接把苦根酒往他懷裏一塞,都懶得張嘴了。

還是先讓我們遠離這家顏色一言難盡的糖果屋吧,它欺騙了我這位純潔少女的感情,我的某些知識儲備被刷新了,可恨的是不能像諾裏斯那樣的給自己來一場格式化處理,阿倫曾誇我記憶力好的驚人,見過的臉,見過的特征都跟幻燈片一樣地儲存在大腦裏,要想忘記可真不容易。

我預感到短時間內我的夢境裏將會出現好幾次所謂的蜜糖小屋,這也許就叫甜蜜的夢魘。

我發誓我再也不嘲笑彼得亂花錢了;

之後誰花的多還不一定呢。

總之,地下市場真可怕。

這裏的寶藏隻有十二月女王,我回去就能讓諾裏斯複刻出十二月國王來,隻要我願意。

被我拖著走,可惜走到哪兒都是一個調調,二手市場的便宜貨是永遠都逛不完的。

在我們隨便找了個地方停下後,彼得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懷裏酒瓶的重量不太對。

**積**在底部,注意是底部。

整瓶的容量比一般的苦根酒足足少了一半。

一拔開瓶塞,就有一股獨特的苦味彌漫在周圍,像是過期的熏肉幹剛從冷凍櫃取出來時的味道,熏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

“沒關係”我拍拍他的肩:“這點兒致幻劑足夠支撐到他走出健康中心了,我想他會理解的。”

但是能不能支撐到他爬回學院,那就得看他自個了。

“不論如何”諾裏斯說道:“至少我們出來了。”

“等等、、”彼得驚訝地對著苦根酒的瓶口又使勁地聞了聞:“你們這是......去哪兒了?”

別問了,問就是去了一個你絕對不想進去的地方。

“話說那裏是什麽?”

“蜜糖小屋的卡片,這是什麽?”

同一時間,彼得的聲音和諾裏斯的重合在一起,上一句是諾裏斯,下一句是彼得;

隻是諾裏斯的更靠近,就像是兩個人緊緊地挨著,親密無間地互相貼著耳朵,隻有說悄悄話時才會這樣。

搞得我不知道該先答複哪個。

“急匆匆跑出來的,還差點撞人家玻璃上,撞碎了鐵定又要多支付一筆額外的維修費”我順著諾裏斯指的那裏看去,同時氣呼呼地說道:“早知道是那樣的店,打死我也要把阿倫給推進去。”隻有我那位親愛的男友,隻有他才適合那種地方。

“........”彼得沉默了一會兒,認同道:“好主意。”

So,一旦出來之後,就隻剩下後悔了。

諾裏斯在店裏時似乎能夠對我的尷尬感同身受,而出來的一瞬間便又恢複了原來沉穩的語調,不過他對彼得的欣賞倒是一直延續了下來,我不用擔心諾裏斯會不會和彼得因為一句不合而開始吵架,也不擔心彼得是不是會對我一個人經常性的自言自語感到困惑(雖然自己知道我是和諾裏斯在聊著天,但在外人的眼裏我頂多就是個自言自語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甚至還會誤解成更糟糕的情況)。

要知道彼得的個性是連智能都能感受到的好脾氣。

“我這樣是不是很傻?”

我對著老板娘喝剩下的酒瓶幹瞪眼,還有點欲哭無淚,對彼得說道:“都被喝的差不多了,還不如在直接裏麵就被攔下呢!”

真是的,那些‘小玩具’應該呆在它們該呆的地方,而不是把我這樣的人給嚇跑。

可惡的老板,還有老板娘。

“行了行了,至少你覺得她的店門很漂亮,這就可以了”諾裏斯和彼得一起安慰我道。

第一回來就鬧出了不少笑話,這個事實讓人很氣餒;

幸好彼得不在意,諾裏斯也不在意。

我心裏這麽想著,然後終於有空閑轉頭去看諾裏斯方才對著發出疑問的地方。

是的,就在正前方,偏向西南側,那兒有一家與眾不同的店。

諾裏斯會發出疑問不稀奇,因為就連彼得見了,估計也會說不認識。

它的黑色棚頂在一種鮮豔糜-爛的色彩中顯得格外寂靜,還多了點破敗,門口連簡單的招牌和告示都沒有,似乎店麵也被突然砍去了一塊兒,隻有隔壁的一半那麽大。

“這個顏色我從來沒見過”彼得說:“是不是鐵皮區最近又開發什麽新產品了?”

“不一定”我說:“雖然很不起眼,但你們發現了嗎,從我們站在這兒開始,那扇門就不斷地被打開,已經有兩個人從裏麵出來,再有另外四個進去了。

“我的建議是”諾裏斯緊跟著我和彼得的聲音,隨後說道:“不要靠近那片區域,那裏的安全指數隻有百分之二十不到。”

肉眼可見的灰暗,和詭異。

還有不安全。

從裏麵出來的人和進去的人是兩種狀態。

眼神渙散?不對,沒睡醒或是熬夜沒睡的人不該是這個狀態;

腳步錯亂?也不是,他們還能控製住自己的下肢,還能走直線,隻不過腿部虛浮,已經跟飄過去的沒什麽兩樣了。

“諾裏斯,你覺得,那裏是什麽地方?”我打開成像儀衝著他問道。

我知道諾裏斯早就有答案了。

上周的聯合都市新聞還說了什麽記得嗎?

“新型毒-品。”

諾裏斯隻給出了這唯一的答案。

沒有別的答案了,這就是那唯一的一個。

比苦根酒惡劣百倍不止的高級致幻劑,成癮性百分之百,戒斷可能性,幾乎是零。

“嘶.......”彼得聽見諾裏斯的話,不自覺地倒抽一口冷氣:“膽子可真大,居然在這兒做這種生意。”

說話間,黑色棚頂的小門又開了。

似乎推門的是一男一女。

“別看了。”

“底樓是交換‘粉末’的地方”彼得數著小店鋪的樓層,奇怪道:“那二樓是幹什麽的?都是一個個小房間。”

關於那些個小房間的用途,我不敢往深處去想。

“說了別看了”我掰過他的肩膀,催促道:“我們快點走吧........”

我不自覺地就開始往後退,一直退到了彼得的身後。

我不想看見出來的人。

一共兩個,一男一女。

.................

我想,或許我是下意識地在躲避著什麽人。

又或是我心底並不想見到的那個人。

我有一種直覺。

我隻是靠著直覺。

我看見了熟悉的衣服。

熟悉的人。

那個人。

我看見了阿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