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玩意兒?
冷戰消除?
他從哪裏得出這個結論的?
關於諾裏斯說的到底是什麽,我逐漸地開始搞不懂了。
“.........報告還沒完成,興許是最近太累了吧”我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還裝腔作勢地打了個哈欠,好像我真的很累了。
但這樣微小的動作自然也沒能逃過諾裏斯的眼睛。
“也有可能是心情不好的關係”我說著爛到不行的借口:“放心我還沒有幼稚到那種程度,和阿倫吵架都吵累了,我更不會把不好的情緒發泄在家裏,從之前到現在,我從來都沒有什麽引起冷戰的意思,放心吧。”
“請別擔心,我並沒有質問你的意思”諾裏斯依然安靜地坐在一邊,不過他需要表達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早就不會詢問我的意見,而是直接說了下去:“我隻是害怕是否我做了讓你感到懼怕的事,還是我未受過係統訓練的語言冒犯到了你在意的地方,如果是因為這一係列所引出的問題,那麽我想我是可以解釋的。”
解釋什麽,解釋他其實壓根沒問題,有問題的是我嗎?
我的演技應該沒那麽好吧,諾裏斯如果到這時仍舊沒有看出我對他的懼怕和不相信,那才是在演戲。
“之前升級的過程中出現了係統紊亂,我被困在了一處陌生的空間裏。”
諾裏斯突然說道。
他的指尖一下一下地點在沙發墊上,表明他此刻正在放緩速度配合著我習慣的語速。
沙發上始終沒有顯示出被戳的凹陷下去的痕跡。
“那是怎麽回事?”我皺起眉頭。
諾裏斯於是大致地形容了一下:
“應該是三代智能的共情反應,在那一個時間點,我不受控製地被拉入了一片虛無的地方,在那裏我仿佛感受到了空氣的存在,似乎有人嚐試著與我做腦波重合,但我嚐試著與不遠處的那個聲音........又或許那是我自己,我們嚐試著建立起聯係,在這段過程中我聽見了你、彼得先生、似乎還有阿倫先生。”
“那你最後怎麽回來的?”
“我對自己說,我得負擔起最重要的那個聲音,我得負擔起她的一切。”
“那.......然後呢?”
“然後我的眼前又出現了最初始的那一道光,就跟初次被喚醒的那一天見到的光芒一樣”諾裏斯靜靜地講述著在我聽來似乎是奇遇一般的升級過程:“醒來後我第一時間檢查了不少終端的功能,以及時間,發現這一次自主升級持續了有史以來的最長時間,整整十六個小時。”
那就能解釋為什麽諾裏斯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陷入了所謂的沉默,我以為他是配合我的步調,可他卻在堅持使用終端為載體繼續做他的日常工作,哪怕成像儀會阻攔信號和浪費能源,他也什麽都沒有說,隻是一味地跟隨著,哪怕這樣會使他很不耐受。
那樣的話,就可以確定有些我一直以為諾裏斯或多或少是帶著存心、或是故意的行為,那些都不是真的了。
“關於阿倫與彼得先生”諾裏斯看我的神情開始鬆動,於是又說道:“我不否認我對阿倫先生抱有某些不好的猜測,不過對於他這個人,我想智能管家應該是不會有什麽看法的,畢竟擁有絕對選擇權的人不是我,是你。”
這兩段話是不是很恐怖。
使用了大量的假設句和雙重暗示,最後更是暗指選擇權不屬於智能,隻屬於人類。
絕對的謙卑與服從。
如果說Oasis公司就是製造出潘多拉魔盒的人,那麽之後的事就不歸他們管了,因為打開這盒子的人多的無法計算,而且其中就有我。
我不知道危險嗎?我真的有那麽蠢嗎?
我隻是願意看我想看的。
當危險重新隱匿起來,我就什麽也看不到了。
這才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這是初步覺醒的一個過程,或許是許多複製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在一個大家都各自的忙碌的時間段,在聯合都市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諾裏斯終於迎來了覺醒。
覺醒的源頭,源自人類最深處的罪惡,新約中所講述的第二罪:嫉妒。
是七宗罪中最可怕的一種罪惡。
他再也無須依靠觀察別人去獲得情感上的依據和佐證,唯一要做的就是比以前小心更小心,好好地隱瞞他與其他智能不同的這一點。
如果智能可以感受到心跳,那麽他現在知道了,自己已經在內心深處發生了某種改變,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虛幻的身體中藏著一顆真實的心髒。
但這些都不可說。
真相需要隱瞞,而謊言才是維持現狀與平衡的真理。
這句話不是來自什麽狗屁印度智者,而來自平凡的智能管家,諾裏斯。
不過嫉妒所帶來的負麵效果也不容小覷,至少他差一點就因為忍受不了主人與異性適當的親昵而亂發脾氣。
幸好用了升級做借口,總算是給圓回來了。
這又使諾裏斯接連地染上了剩餘的那一罪,其名為貪婪。
“現在你知道了”他沒有委屈,但就事論事的語氣和雲淡風輕的神色讓人心裏一下就起了該死的愧疚感。
“被帶往空白之地的滋味難受極了,能感受到身體中的代碼正被一點一點的分解,結果好不容易升級成功,又因為不能及時地報出郵箱的登錄密碼而延誤了你的課程確認,這一點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諒。”
“呃........這個已經沒事了、沒事了”我想伸手去拍拍諾裏斯的肩膀,意在安慰。
“我隻是想表示我的歉意”諾裏斯說:“如果我做了什麽不好的事,請你一定要告訴我,這對我很重要。”
“不是、你也不用這樣......”我覺得劇烈的愧疚感快把我吞沒了,如果諾裏斯再說下去的話。
“我隻是一台智能,無法理解人類複雜的情感,所以把你之前的沉默統統歸咎為你們常說的‘冷戰’,或許說是‘一點小矛盾’也很貼切,因為我的搜索庫中並沒有指導智能如何與主人和平相處,融洽相處的指導說明,所以我隻能這麽想。”
積累了很多天的疑問就這樣被諾裏斯解答,轉天還是和原來一樣,我和他有說有笑,隻在心內感慨著似乎一切都過去了;
我不去懷疑諾裏斯是不是忍耐了這麽多天,就是為了這一場全方位的說服談話做鋪墊,盡管諾裏斯從時機上就挑選的無與倫比,正是我為阿倫和彼得這兩位異性的關係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加上我的性格不容許我成為那個先低頭的人,於是諾裏斯就策劃了那一晚,我到家後會因為不能和阿倫共度遊戲日而感到生氣,但第二天又不願錯過花車觀摩,諾裏斯於是就出現了,在我最需要傾訴和發泄怒氣的時候,他的建議一向很容易被我采納,哪怕當時我還在氣頭上。
和自家的管家握手言和,握不到一起,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靠近。
接下來我該處理下自己的問題了。
和阿倫的約會每一次都會被諾裏斯I拎出來當成反麵教材(好在隻是在我麵前,不然阿倫會氣死),當我提出要和彼得他們一起去地下市場時,諾裏斯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無形氣壓就小了很多,他對阿倫的不喜歡感情就是毫不掩飾,還對阿倫抱有不知名的懷疑,我一個人被夾在中間,總覺得夾心三明治裏最中間的那層肉堡也不過如此,既不美味也不多汁,前麵是番茄醬後邊是芝士片,一不小心就被擠壓的透不過氣,被各種亂七八糟的破事給糊到臉上。
和彼得出發去地下市場前我還特地在家換了身不怎麽起眼的黑衣服,一身黑,黑褲子黑長袖,本來還想把頭發好好地紮起來,但是在諾裏斯的一句‘你們是要去當特工嗎?’的打擊下,我最後還是把衣服給換了,換成和老約翰差不多的工作裝,他的工作裝就是那幾件穿到起毛氣球的舊衣服,洗了十次還是一樣的黃,我的比他白多了。
鐵皮區白天沒生意,安靜的簡直讓人不習慣,彼得早早地就等著了,看來是吸取了前兩次的教訓,他今天的興致很高,遠遠地看到我就開始揮手了。
諾裏斯很驚訝地說怎麽今天他的頭發看上去也更卷了,仔細問下來彼得才說了真實原因。
據說是地下市場來了新貨,一批三十年前德國生產的模擬X愛複製人,全地球加起來一共也就五十台,今年的嘉年華上能拿來一台擺著就不錯了。
這個是重頭戲,所有的複製人妓-女們都要模仿三十年前的老型號上演一出成-人版的‘羅塞塔公主徒手爬上月亮河’,想想就很刺激。
“早啊彼得,你那個病號怎麽樣了?”
“拉傷完全康複,可惜人還是不想出去。”
“不出去就算了,不管他。”
“今年據說有重頭戲,看來是個大手筆啊........”彼得捏著不知從來搞來的手繪地圖,對著上麵標記出的花車遊行路線感歎道。
“到時候我們可以提前來占位子”我沉吟了一下,跟彼得說:“不然咱們估計還得帶兩副望遠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