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看似平靜的生活依然是這樣過下去。

唯一不同的是我主動和諾裏斯說話的機會和時間慢慢地在大幅減少,除了日常用語和問好,以及每日的工作指令,我已經很久沒有和諾裏斯用家常的語氣聊過天了,頂多就是從‘早安’到‘晚安’,從‘今日有課程’到‘今日有阿倫先生傳來的郵件’,基本上都是這樣的對話,枯燥且平凡,像是我把諾裏斯連拖帶拽地想一起拽進這一場死循環,哪怕這並不是我的本意。

我隻是感覺出了危險。

我是個很想要安全感的人。

就算有人告訴我站在懸崖邊上能夠看到更遠更美的風景,那我也會說那樣太危險,我寧願坐在安全的地方一個人吃著我最喜歡的食物,並且我身邊一定會坐著和我一樣膽小的人,我需要被我認可的同類所環繞。

明明知道這麽做很明顯,也很害怕會不會讓諾裏斯覺得很故意,可我在仔細思索之下,依舊選擇了這麽做。

循序漸進至少要比一次完畢的進程緩慢一些,我也不想就這麽直接輸入沉睡指令,那樣又有什麽意思呢?

每次看見諾裏斯六年都沒有變化過的笑容,總有一股說不出的心情滿溢在心髒的底部,連心髒也時刻在顫抖著。

無法說那全都是恐懼,我依然很喜歡諾裏斯,但是以前隻有喜歡,現在隻是加入了一點警惕,我想Oasis大肆回收初代和二代智能似乎是有道理的,萬一在不遠的將來三代智能也終將麵臨這樣的處境,那我還可以將諾裏斯悄悄地放置在儲藏室裏,他不用回到那座冰冷的工廠裏麵臨肢解,也不會失去我們一同成長時所留下的回憶,我可以保留所有他存在過的痕跡。

不過那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出路了。

本來端著和阿倫同款的平板,正在沙發上絞盡腦汁地寫著報告,可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要往不遠處的地方看,過了不知道是幾分鍾了,才發現自己從剛剛到現在一直都在呆呆地凝視(審視?)著諾裏斯的背影,他在廚房幹著家務,明明什麽都幹不了也弄得跟真的一樣,一一複刻出同比例的茶杯和餐具,然後用幹淨整潔的餐巾去擦拭,再一一擺齊,就像天底下所有完美男人加在一起的集中體一樣。

別看諾裏斯高個纖長的樣子,其實還挺有肌肉的,隻是他的服裝和穿著一日三變,變化的源頭就是我身邊出現的異性(同性是不會有的,否則穿女裝像什麽樣子......),微型成像儀第一次複刻出他的人形後並沒有及時地複刻出相應的衣物,至少那時我見到了諾裏斯的上-半身,那種趨於黃金比例的五官和身材,是人類無論如何也及不上的。

但是我想著想著,就想到和阿倫、還有和彼得出去的時候,沒有麵紅耳赤,但不好意思是真的,我當時肯定沒有不好意思,不過事到如今我卻真的實打實的感到羞-恥了,就和嘲笑彼得那時他的反應一樣,在自家的人工智能跟前和男友、甚至是剛認識的朋友做出那樣親昵的舉動,說笑打鬧,還動不動詢問諾裏斯的意見,好像就是在為自己同時對阿倫和彼得兩個人有好感找到了借口,最後甚至還打著讓諾裏斯學習的名義,就當著他的麵,就那麽肆無忌憚地拓展著自己的社交圈(其實是情感圈吧)。

那時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做那些行為,現在聽起來就跟有病一樣。

這麽漫長的一次冷戰還是頭一回,以前撐死了也就三天,現在卻是直接加了個零,三十天。

在我和諾裏斯的古怪氣氛還沒有回複原狀的時候,緩和劑說來就來了。

還能有誰,當然是我許久沒有出現的男友——阿倫。

看到他的時候我差不多已經把之前的不滿和疑問給丟光了,拘泥於從前的人不說是不是聰明吧,反正一定是個失敗者,你們瞧我有一直惦記著那位沒有露過臉露露小姐嗎?

在諾裏斯依然被動的沉默和忙碌下,我又來到了阿倫的家裏大展身手,今天是難得的休息日+遊戲日,是兩個不知疲倦的家夥一塊兒熬夜的前奏,光是晚餐就足足拖到了八點才開始,前餐是蔬菜色拉,主菜則是我拿手的黑鬆露菌菇湯,也是阿倫一直說貴到不忍心說不好吃的招牌菜式。

“入住的人找到了嗎?”

“啊,有對情侶說要租最頂上的閣樓”阿倫嚼著鬆露口齒含糊:“不過我看他們一人帶著一支琴盒,怕太吵,沒辦法隻好拒絕了。”

“說不定是兩個音樂家呢?”

“不可能”阿倫大咧咧地說:“他們頂多就會唱一兩首搖籃曲,比如‘瑪麗有隻小羊羔’、‘不管小瑪麗走到哪,那隻羊也會一定會去’.......嘖、我可不想做夢夢見自家養了一窩的羊群。”

“噗.........”

我笑的差點從椅子滑到桌子底下去。

“不著急”阿倫促狹地看著我:“嘛......如果我親愛的女友願意搬過來與我一起住的話,那麽我估計會很樂意把閣樓騰出來,變成她的第二間儲藏室。”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也就隻是說說而已。

放棄那麽高檔的富人街區,還有肯辛頓街燈火不落的派對和社交圈,每天再多花兩個小時起床趕去學院,瘋了吧。

阿倫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也是,那就慢慢來吧。”

我覺得隻要有目標就行,短期的還是長期的都行,至少阿倫戒掉了動不動就愛貸款的壞習慣,還打算將房子妥善地租出去,哪怕這裏的地段都沒有西郊城區來的方便,但隻要多等上幾天,總會有冤大頭自己上鉤的。

附和著阿倫的聲音,我重新拿起叉子開始叉被冷凍過的蔬菜,這不是第一次和阿倫一起進食了,但和彼得是完全不一樣感覺,每次都很新鮮。

說到彼得.......

我和彼得約的是哪一天見麵來著?

“喂、喂...!”思緒被阿倫給拉了回來,他的臉都杵到鼻子前三厘米的距離了,一臉的不滿。

“等會兒要不要再開一瓶蘋果醋?”他這已經是問了第三遍了:“從剛才你就一直在出神,不如我們把星際戰艦放到後麵幾天,等會兒把桌麵清理幹淨後就直接休息怎麽樣?”

星際戰艦就是今天晚上的重頭戲之一。

在阿倫家休息個一晚上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不過今天不行。

我突然想起來明天還有別的事。

手中的刀叉停下,進食也停下。

心裏暗道糟糕了。

我把兩件重要的事情都排在了一塊兒,也就是當中隔開一天的功夫都沒有。

那就萬萬不能留下過夜了。

諾裏斯是不是故意的還要另說,我們最近相處的實在是有點詭異,怪諾裏斯通知的不到位,倒不如怪我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要罵就隻能罵自己不夠細心吧,在沒有確認過日程表的前提下就腦子一熱跑來阿倫的家裏霸占他的沙發和遊戲,完全忘了隔天一早還得和彼得一起去地下市場,病號需要苦根酒,我需要看嘉年華,所以彼得早早地打聽到了消息,說不定越早過去,就能越早看到今年遊行時用到的花車雛形,這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想錯過的。

權衡再三,還是第二天的花車和苦根酒更吸引我一點,於是遊戲日隻好取消了,但在阿倫這裏估計還是賺到吧,親熱到關鍵時依然是一句‘還沒到時候’,但是除了關鍵的別的也沒少幹,我覺得遊戲倒是在其次,至少他不用再吃廉價的一次性食品,他自己做的炸鱈魚配豆子也難吃的要命,這一頓就算是給他補充營養了。

“明天要不要我來接你?”臨走的時候阿倫這麽問了一句。

隱瞞了和彼得約好的事情,默念了三遍這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充其量就是‘善意’的謊言,不然解釋起來就得從還外套的那一天開始說起,一說就得一晚上;為了節省時間,我臨時編了個借口,說是教授臨時布置了實驗,然後和他一起說了幾句教授的壞話,好在阿倫什麽都沒有懷疑,有時候他還真是好騙的可以。

到家後的第一件事先是給自己弄了一杯果汁,之後照常恢複了沉默,我不想和諾裏斯說什麽了,關於他是不是故意不提醒我和彼得還有阿倫約好的時間相衝突這一點我也不打算問了,怕越問越來氣。

以往的果汁喝起來是清爽甜膩的口感,但是今天拿在手裏就很不一樣。

因為心情不好,什麽甜的都喝不出來了。

“今天這麽早就從阿倫先生那裏回來了嗎?”

諾裏斯不知上二樓幹什麽,但他在聽見我開門的聲音時便一步步地下了樓,看來我不在的時候他就一直在家漫無目的的閑逛。

“嗯,明天要早點出去,不能待很久。”

我故意咬字很重,重音都落在早點出去這四個字上。

“好的,我會提前設置好時間,方便提醒你的。”

“每次都提醒嗎?”

“是的,每次。”

我放下果汁:“那真是要謝謝你了。”

“不客氣”諾裏斯輕輕地走到我身邊,和我間隔了半個身位,問道:“那麽,根據我們現在的情況,是不是就和阿倫先生來接你的那晚一樣,差不多是冷戰消除的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