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玻璃,能看見天慢慢地暗了下去。

侍者複製人已經換了兩次餐巾,後來端上的蛋糕也很美味,奶油是高級奶油,發胖的指數是最低,裹在外麵的白色糖粉像細雪,最上麵的一顆紅櫻桃還滴著水,還不是十塊錢罐頭裏的便宜櫻桃。

我對食物很尊重,美味在嘴裏停留的時間越長就越代表我的尊重。

可能也有人的關係,討厭的人在我就不怎麽想理他,包括不禮貌的人我也不願意搭理,但是如今對麵坐的是彼得,我就想盡量吃的慢一些。

別介意時間問題,和阿倫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吃得很慢的。

諾裏斯並沒有複刻出人型的狀態,他解釋說這是為了更好的觀察彼得的情緒和表情,這是個很好的觀察對象,機會難得。

和彼得一起坐下後,一開始我們都沒找到什麽話來說,果然還是酒精靠譜一些,拉近距離有時候還是要靠外物才行。

我看了眼外麵,聯合都市不會下雨,但是會有灰塵,在夕陽快要消失的時候,那些灰塵肉眼都能看見,髒兮兮的。

已經是下午了,過了五點就不會有太陽了。

夜生活即將開始,灰塵要出來了。

我不喜歡灰塵。

“啊,藍莓蛋糕啊”彼得看了一眼我的盤子,說道:“很喜歡吃甜的嗎?”

這不是很明顯的嗎。

看看盤子,盤子裏的蛋糕已經被吃掉一半了,我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他,還反問他:“誰不喜歡吃甜的,非要吃苦的東西啊?”

新紀元了啊大哥,難不成還要搞什麽憶苦思甜嗎?

這時諾裏斯還不嫌我火大,偷偷的在我耳朵裏補充道:“就是甜食也該少吃點,類似高級能量棒這樣吃起來又苦又酸的東西也不錯哦~!”

“哎呀那個難吃死啦!”

我低下頭去看成像儀,它也正好俏皮地閃了閃。

彼得看我忍不住和諾裏斯拌嘴,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之後反應過來了,就隻好陪著笑臉,生怕再讓我皺眉頭。

“啊,我不是在質疑你的口味,是因為甜甜的東西在我這裏就會一直想吃下去,好像不會吃膩似的”他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樣等到吃不到的時候,就隻剩下懷念了。”

“哈.........?”

我皺起眉頭,對彼得略帶老氣和沉悶的回答不是很滿意。

“懷舊型人格啊~”諾裏斯這時又插話:“要不要試試跟他說些複古的東西,我覺得一定比外套和蛋糕更能說到一起。”

“複古?”我咽下了蛋糕的最後一口:“複古什麽?你覺得他知道我們收藏的肯尼金黑膠唱片值多少錢嗎?”

“說不定哦~你試試看嘛!”

“不要!那樣很無聊........”

“那個、你們在說什麽?”

我壓低了聲音和諾裏斯交流著,回過神就看見彼得一臉好奇。

“我和諾裏斯說”我對著彼得臨時瞎編了一個:“多吃甜食很好,至少讓人心情好。”

“啊,我也這麽覺得。”彼得很好騙,讓我感覺我和諾裏斯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好騙的令人發指,就像現在,他很自然地就順口接道:“我對肯辛頓這一塊區域不熟,不過這裏應該會有很不錯的甜品店,我可以帶一塊給我朋友,他就住在二號城區,你應該去過二號和三號城區吧,畢竟住的挺近........”

這一點很好,他沒有順著杆子往上爬,說什麽讓我帶著他去圍著肯辛頓,打著哪裏有好吃的蛋糕這樣的名頭參觀一圈,隻是說他自己會去找。

我是很閑沒錯,可沒有那麽閑。

很好,現在彼得的起始分數還是很高,並沒有過山車一樣的直起直落;

諾裏斯也表示很滿意。

咖啡店裏的氣氛還不錯,英俊的複製人賣相精美的手工奶油蛋糕也算是一大賣點,我都懷疑接受了那麽好的服務之後,普通人還肯忍受街頭的小吃店,以及店家不耐煩的白眼還有動不動就往身上擦手的動作嗎?

好在我們在街頭買廉價的熱狗,我們坐在環境的咖啡館裏,來這裏的年輕人都屬於安靜型,自己忙自己的事,交流也隻是用兩個人彼此能聽見的聲音,對於不喜歡熱鬧,尤其不喜歡粉紅桃子的我來說,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我喜歡這裏的音樂,慢悠悠的,急性子的人也會慢下來。”

“那你喜歡小提琴還是手風琴,現在還堅持這兩種樂器的音樂家真是越來越少了,聽說得克薩斯州倒是還有.......”

印象好了之後慢慢的就開始聊到了黑膠唱片上,我驚喜的發現我們居然都有收藏唱片的愛好,當然驚訝的成分更多一點,阿倫的木工做的很好,大掃除做起來也不賴,但是兩個人隻憑著喜歡,結果卻完全沒有共同語言還真是不舒服啊。

我把和外套一起放在袋子裏的虛擬偶像唱片給拿了出來,喬伊一張永遠不會過時的並著大字刻在光盤上,裏麵收錄了經典曲目差不多快三十首,還有演唱會的錄像。

“你知道我想起了什麽嗎?”彼得看著喬伊的宣傳語和放大化的笑容這麽說道。

“書?還是電影?”

諾裏斯給了兩個答案供我選擇。

我猜彼得一定是想到了某部電影,因為我們很像,我感覺他跟我是同類人。

“對,是電影沒錯,隻是那部電影實在是很無聊,叫什麽饑餓遊戲,把十幾對選出來的年輕人放進孤島廝殺,然後全球直播這種殺戮的過程。”

饑餓遊戲,都聽說過吧?似乎是一部當年名氣很響的電影。

彼得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我也覺得快餐化時代,虛擬偶像也就是人造產物,和直播廝殺沒有什麽區別。

“啊,電影也不錯。”

彼得說道:“派對動物要他們去靜下心來看電影就跟殺了他們一樣,很遺憾我的朋友都沒一個和我一樣喜歡看這些複古產物的.......”

嗬,還真給諾裏斯說對了,彼得果然是懷舊型人格。

“對了,你朋友怎麽樣了?”我問他:“不是說拉傷了腿還躺在健康中心嗎?什麽時候去看看人家?”

我跟健康中心真是有不解之緣,老約翰、彼得的朋友,天下病號是一家,哪天我也要躺進去了,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來看我。

彼得大概是沒想到我還惦記著這一茬,而且還是在這麽融洽的氛圍之下,端起咖啡就差點被嗆住:“啊.......是,還躺著呢,我在想要不要抽空去看看他。”

“但是這裏除了市集互助日以外,已經很久沒有舉辦過什麽馬拉鬆比賽了,倒是一年一度的鐵皮區脫-衣舞嘉年華會硬是撐過了政-府的施壓,每年都照常舉辦........”我疑惑地看向他:“這種無聊的借口是誰給你想的啊,連諾裏斯都說你明明能想出個更好的。”

說到破壞氣氛,讓人猝不及防地被噎住喉嚨,我應該可以拿到所有我認識的人裏妥妥的前三名,但我純粹是出於好奇,並沒有讓別人難堪的意思,雖然看他們吃癟的表情還挺好玩的。

彼得被我噎住了,但是他總有緩過來的時候,我想聽聽他的理由,還有背後的真實情況。

因為........

“我覺得彼得先生應該是很不擅長說謊的性格呢。”

諾裏斯剛才這麽跟我說的來著。

“連發那麽一個簡單的視頻簡訊都要反複操作十幾次甚至將近二十次,很厲害了。”

諾裏斯的誇獎真難得,但我怎麽老感覺他說的“厲害”,就不是那麽“厲害”的意思呢?

“觀察力真好,感覺就像是被人工智能給全方位掃描了一樣”彼得“哈哈”地幹笑了兩聲,還是說道:“是這樣的,我朋友的確是拉傷了腿沒錯,但跟馬拉鬆沒關係.......”

不用你說了,是個人都知道沒關係。

不過真實的理由也是哭笑不得,彼得苦笑著:“他是因為中午餓到眼冒金星了,提前十分鍾離開了實驗室跑出去吃午飯,結果沒有接到教授發來的資料,被狠狠地臭罵了一頓,一直被人家從吃午飯的問題罵的直接上升到人格,所以”

“所以就拉傷腿了?”我瞪大眼睛看著他。

“不是這個意思”彼得擺擺手,說:“於是他忍不住出手揍了那位年輕教授一拳,腿是在踹上去的時候用力過度不小心蹭到了牆,我聽在現場的人說,左腿當場就撕裂了.........”

“Wow!”我聽見諾裏斯感歎了一聲:“年輕真好。”

這個聽上去比馬拉鬆還扯,但莫名的就是很讓人相信。

“我想你的朋友.........他做的很對!”我鼓勵道:“攻擊人格實在是很不能忍,隻是可惜那位年輕教授沒能躺進健康中心。”

彼得點點頭:“討厭的教授沒被送進健康中心是很叫人生氣,不過他也掉了兩顆牙.....不過還好吧!聽說他最近又開始上課了。”

共同語言找到了,原來誰都有個討厭的教授,還有倒黴的怎麽推都推不掉的實驗,原來不單單是我一個,真是太好了。

我對彼得和他的朋友表達了充分的同情,因為我也是一樣的。

這時候諾裏斯的聲音又傳到了耳朵裏。

“你知道我想起了誰嗎?”他偷偷的,笑著問我。

然後他等了三秒,我們一起說出了答案:

“地中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