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新朋友見麵需要做些什麽?是不是要出門前洗個澡?還是要帶上一份禮物?比如虛擬偶像喬伊新出的唱片怎麽樣?她唱的歌我從來沒聽懂過,但是一張唱片買那麽貴也有她的道理,拿來送人也不會顯得很小氣。
畢竟我弄髒了彼得的外套,總是要做點什麽來以示補償,空手出去見人是不禮貌的行為,我一直是這樣想的。
我想給彼得留個好印象,起碼得比上次好。
諾裏斯根據我的指令回複了阿倫的訊息,社交活動本來就不多的人偶爾出一次門別人隻會覺得很欣慰,甚至還會鼓勵,我想阿倫也不會懷疑,他也的確沒有再詢問更多細節,我們彼此的空間還是留有很大餘地,聽諾裏斯的轉達,似乎阿倫隻是很惋惜不能再次約會,明明他最近收獲的都是好消息,他第一時間想要分享的人就是我,重點是第一時間第一個人,沒了我還能有第二個,別以為我沒學過閱讀理解。
阿倫這話讓我受寵若驚,但是不行。
禮拜五是個好日子,我得和我新認識的彼得出去喝咖啡,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出人意料的是我對於這種做法完全沒什麽罪惡感,相反還有些高興,我覺得這一場玩笑似的熱戀,它的新鮮期已經差不多到了尾聲,那一天的蛋糕滋味還停留在口中,海鹽口味,鹹鹹的,別的細節都開始逐漸淡忘了,但幸好還能記得當時那種幸福的心情。
我沒忘記,好像說忘就忘也不太容易,但是我急需找個人證明一下,我是不是和誰都不合適,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就隻會消耗原本的喜歡,然後就陷入了苦惱,發現還不如做朋友來的爽快。
這就是我和諾裏斯不可分割的理由吧,保持安全距離,喜歡的也不過分,他甚至都能自主升級,完全不會喪失原有的新鮮感。
諾裏斯現在都不用征求我的意見,他讓我認識到把智能管家設置成靜置狀態在家數著時間待機是件很不道德的事,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真的非常恐怖,更不用說被影響的人根本就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我什麽都做了,換了新衣服,還將清香型的防護液噴到了那件早就被洗幹淨的外套上,回到儲藏室挑選了半天,還是選了一張我喜歡的唱片,之後仔細地用之前買來的袋子包裝,在檢查完公寓的安全設施後彎下腰綁鞋帶,總之一樣都沒落下。
最後的最後,我在出門前,還是沒有忘記把微型成像儀帶在身邊。
很幼稚,好像諾裏斯充當的角色就是說一不二,在家很有話語權的那種經典式老派家長,可以適時地為我作出判斷,似乎他是加固自信的一道屏障,我可以很大方地出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反正做的不好也沒關係,諾裏斯會幫我收拾爛攤子的,他還不會像阿倫那樣罵我。
我也想換個地方,但是地盤這個問題,還是挑選自己熟悉的吧,我對帕克公園的所有路線都很熟悉,知道什麽時候能避開早上晨跑的人群,知道哪裏可以最快地穿過街道,其實公園裏還有個很小的門,直接穿出去就能到達我所住的富人區,但是一般人都不會知道,他們的注意力都在無聊的野餐和戀愛上,我和他們完全不是一類人。
彼得在下午三點零五分時準時到達現場,一家和粉紅桃子一樣,名字都不怎麽樣的咖啡館門口,他大口大口地喘氣,腦門上出的汗都是悶汗,而且整個人的體溫看得出很高,像是因為劇烈運動而持續發熱。
我聽見急促的腳步聲,轉過身就看見彼得跟我來了個九十度標準的半鞠躬,但是看清楚了才發現原來不是鞠躬,他的手撐在兩隻膝蓋上,已經跑的說不出話來了。
“等很久嗎?”他腦門上的汗讓我忍不住想掏出紙巾丟給他,但是在看見他拿袖子往臉上擦的時候我就打消這個念頭了。
“約好的三點”我說:“五分鍾而已,你也不用這麽著急吧。”
我的原意是沒有必要把時間卡這麽嚴,晚來早來都可以,但彼得好像誤解了我的意思,一直在道歉,說自己跑錯了地點,跑到街對角的那家店,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超時了。
“抱歉,我還遲到了”他的卷發因為跑動的緣故亂的可以,但是........
“啊,比前幾天看見你的時候短了不少嘛!”我指出不同的地方。
第一眼就發現了。
我的關注點真的有點奇怪。
“是不是很難看?”彼得笑的很靦腆:“朋友說原來太邋遢,我就特意去剪了。”
還好,不難看。
我誇讚了他除了發量和長度有些變化,別的幾乎沒差別的新發型,然後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不好意思,你的外套,我讓我家的清潔機器人給它除臭除了三次,防護劑也噴了不下三次了,應該沒味道了吧。”
“你直接就扔掉也可以,不用這麽仔細的。”
彼得連說沒關係,我也連說不客氣;
他越是客氣,我就越是不客氣,像是在比誰說的多,說的快。
從路人的眼裏看的話,我們還真是兩個奇葩。
兩個奇葩互相謙讓了十分鍾才進了咖啡館,又很奇葩的三推四請,幾次都決定不下到底要不要點咖啡。
最終諾裏斯給我們下了決定:作為外套的賠償,還是兩杯都我來請好了。
沒有反駁的機會,我們終於坐下了。
“上次回去後感覺還好嗎?”彼得沒話找話地問著:“我以為你的酒量很好的來著,結果你一見到阿倫先生,上一秒還跟我說著話,下一秒就開始脫離控製了.......”
“嗯”我咬著吸管:“那天本來心情很好的,但是不對勁,我發現我看見他就有點生氣,後來......我們似乎在冷戰,但是還有聯係,可能歸根結底,就是我一個人在生悶氣吧。”
不過、
沒有尋常情侶那種劍拔弩張,巴不得拿腳踩著對方的頭道歉的情況,這樣也算是冷戰嗎?
“啊、這樣啊.......”自覺說錯話的彼得放下了咖啡,他的鼻尖還有眼睛下方的麵頰上有兩片小雀斑,低下頭的那一瞬間我以為我對麵坐的是女孩兒,和黛比截然不同的那種鄰家女孩,連雀斑都是無害且可愛的,充斥著青春期的不確定和朦朧的好感。
透明材質的吸管被咬的嘎吱作響,諾裏斯不喜歡我這樣做,他認為這樣是很不禮貌、很沒教養的行為,但我沒聽進去,心情煩躁的時候照樣做,等下一次他看見之後,就再也沒說過第二遍了。
複製人店員上前來給我們更換餐巾,優秀的服務態度比真人的臭臉容易讓人接受多了,勉強是打破了尷尬吧,彼得再接再厲,重新抬起頭,也不知在解釋什麽:“上次真是很莫名其妙的被拉去那個派對,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那裏能做什麽,回去背了好幾天你留的郵箱,一直覺得外套要不回來了,人也見不了了。”
我聽見左耳的耳機裏清晰地傳來諾裏斯的一聲輕笑。
我也想笑。
傻乎乎的,但是這麽純情的家夥真是少見啊.........
“昨天收到你的回複,我高興的一晚上都沒睡好”彼得麵前的咖啡已經冷了下去,但他也沒有喝的打算,徑自說著:“以為肯定會被無視,沒想到很快就回複了。”
“不難啊”我說道:“諾裏斯替我回複郵件已經很熟練了,你這種的頂多花上三秒,這樣都無視的話就太懶了。”
我不加思索的回答讓彼得失笑:“你說的對,這樣都不回複的話真的就太懶,太過分了。”
“我一般很少會出門,除非是想出去購買資料,或者是諾裏斯建議我出門散步的時候。”
“.......諾裏斯?”
“就是上回你見到的,目前最新型的三代人工智能,派對的時候他也在。”
我說著拿出成像儀,又把頭發撩開讓耳朵露出來:“我今天也把諾裏斯帶出來了,你不會介意吧?”
“完全不會,記得幫我和你的智能管家打個招呼。”
“那就好”我笑著又點了一份蛋糕:“諾裏斯對你的評價也很高,比阿倫高多了。”
“怎麽評價的?”
“無害和柔軟吧”我想出兩個形容詞,然後諾裏斯又補充了一句,我於是又說道:“還有發量多。”
彼得表情很好的說明了什麽是受寵若驚,但是不誇張,就是單純的受寵若驚,他大概從來沒在朋友跟前得到過高評價吧,所以就跟第一次聽見似的,還是由人工智能做出的判斷。
他能接受諾裏斯我很高興,能不反感諾裏斯的存在我就更高興,距離好像因為這樣被拉近了,後麵沒有再出現相互謙讓,但又充滿尷尬的氣氛,我明明喝的是咖啡,但是卻感覺像那一晚一樣,說不出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