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壞脾氣的人湊在一起,不合適即是合理,合適就有鬼了。
但是在一起的時候擁有快樂的記憶,這樣也不錯。
做了一晚上光怪陸離的夢,到最後醒來就隻有這一個結論。
很容易不快樂的人,隻要快樂就夠了。
我睜開眼,迎接新的一天。
隔天升級完畢,睡眠艙打開的同一時間,諾裏斯也緊跟著出現在眼前,他腰上係了條圍裙,左手拿著本封麵是紅色的菜譜,右手正隔著麵板操縱著睡眠艙的恒溫裝置,一身打扮也許是複刻昨天的阿倫,又可能他最近越來越傾向於居家化,和正經的裝束截然相反,我圍著他轉了三圈,大致從整體上也沒看出什麽變化,除了成像密度高了一個等級,其他特征一概沒有。
睡眠長達十八個小時,這十八個小時裏諾裏斯就一直安靜地蹲守在終端裏沒有出來過。
所以........
這都升級到什麽地方去了?
是我視覺有問題,還是諾裏斯的本體實在是太過完美,導致他升級之後壓根什麽都看不出來。
Oasis公司真是一如既往的坑人,智能的特性就不能表現的再明顯一點嗎?!
“今天又是溫度適中的一天,早餐之後如果沒有其他安排的話,我的建議是去帕克公園散步一下。”
“我剛才看了看,書上說早餐時配上適當的開胃酒有助於消化,但是不宜和麥片一起食用,我想等會兒我們可以試試。”
“.........”
我忘記回答了。
剛才繞著諾裏斯轉完三圈後我就一直沒說話,隻顧呆呆地看著他,看他臉上是不是哪裏會露出個洞。
“嗯......”諾裏斯伸手在我眼前晃晃:“怎麽了,是沒睡醒嗎?從剛才就在出神,還是我身上有哪裏不對的地方.......”
他說著扯了扯身上的碎花圍裙,下一秒就換了長款T恤和牛仔褲,這是他最基礎的裝束,是他第一次借助成像儀顯現出的樣子,後麵換得所有衣服都沒這一套看著順眼。
諾裏斯還是這樣比較好,清爽又幹淨,我已經看到習慣了。
“啊,沒什麽”我搖搖頭:“就是好奇你一晚上到底做了哪些升級,能調出來我看看麽?”
“當然可以。”
諾裏斯思考了一下,跟我說道:“具體來說就是語言具象化,調整容錯率的問題。”
啊,又是容錯率。
“意思是理解能力變高了?”我問道。
接下來他耐心又細致地跟我從頭到尾科普了一遍:
“是的,但還不止於此”諾裏斯頷首:“由於智能管家隻為一名主人服務,這就代表搜索庫和資料庫是不能進行共享和通用的,之前貌似有出現過黑客入侵智能終端,造成Oasis總部資料外泄,二代型號的智能產生了連鎖反應,不得不全部返廠進行格式化處理,現在我的防禦功能也加強了不少,可以抵禦一般的黑客入侵,並進行自動升級將錯誤代碼排除。”
諾裏斯的解說很便於理解,我一聽就明白了。
嘛,隻要他沒出現什麽大問題就好,別的我都不在乎。
“最後一個問題”我將終端的初始程序調出來,發現上麵果然多了不少我看不懂的代碼和數字,多了大概有十頁不止,於是又問道:“這是初始係統強製性的升級,還是你根據判斷進行的自主升級?”
強製的話,一定很麻煩吧。
“當然是後者”諾裏斯繼續微笑:“這一點你完全不用擔心,我現在能夠理解的、能夠探知到的感官和情緒都達到了新的台階,這樣不是很好嗎?”
“好”我沒有聽出諾裏斯話裏隱含的危險,隻是很輕巧地點頭:“你覺得好就好、哦對了,我的郵箱檢查過了嗎,有沒有新收到的郵件,如果是彼得的話一定要提醒我,我這兒還有他的外套沒還給他........”
我說著就去洗漱,準備洗完臉就去做諾裏斯說的開胃酒和早餐,把諾裏斯之前解說的一堆容錯率和智能自主升級的問題全給拋到北半球去了。
我沒有注意到任何異常。
我就隻是把終端的初始麵板和係統檢查了一遍,我隻看了我想看的。
我沒有注意到諾裏斯在我轉過身去的那一刹那輕易地就將終端的所有更新數據重新歸零,好用以掩蓋Oasis係統的警告頁麵。
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我被我最信任的朋友給欺騙了。
我隻聽見,隻看見諾裏斯微笑,他用微笑和語言打消了我的顧慮,讓我錯過了能提前感知到危險的機會。
如果這一切我能早點知道就好了。
但沒有辦法。
如果,也僅僅是如果。
我對諾裏斯太放心了,都不會考慮他背後的意思,去相信總是要比去推翻要簡單,我隻要始終相信諾裏斯的忠誠和友善,別的就都不重要,至於是人工智能,還是真人,隻要不觸及到底線問題,我就一貫是這個原則。
洗漱花了我十五分鍾,穿衣服是五分鍾,梳頭和戴上戒指是一分半。
因為沒有看清楚火候和時間,差點把廚房的桌子燒出一個洞,總共花了我三十秒。
........什麽時候這順序能倒一倒就好了。
不一會兒諾裏斯出現了,智能對於主人下達的指令總是反應的很快,是那種操作起來也是可以用納秒或飛秒來概括的快,升級過後的優點隻有在實際操作中才能體現,他的辦事效率果然變得更高了。
我煎了個心形的煎蛋,可惜煎的形狀太完美,擺盤之後就有些不好意思去戳破它,正好諾裏斯說有收到彼得發來的訊息,我就順勢放下刀叉去檢查簡訊去了。
打開簡訊,彼得略帶靦腆的笑容投射在終端上,不變的是他那一頭蓬鬆又柔軟的卷發。
“哈嘍,你好嗎,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是,我是之前和你一起說過話的彼得,彼得考奈爾,如果你想的起來的話.........
嗯、那個、我在想,我的衣服還在你那兒,你應該帶回去了,我看見你帶回去了,之後你就沒給我發來消息,所以.......所以外套應該還在的吧,你洗幹淨了嗎?”
這時候彼得的後腦勺被旁邊竄出的一隻手給打了一下,隔著終端屏幕我都感覺那一定是不輕的一下,彼得疼的齜牙咧嘴,剛想動手打回去,但是下一刻就發現還處在發送視頻簡訊的錄製過程中,急忙調整好語氣和情緒,眼神則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像是對麵有提示板似的。
“不不不不對!剛才那個取消,快點按掉!取消了沒,好的,那我重新開始了,咳咳........
那什麽,其實我不是要說這個,那件外套完全不重要,你可以扔掉,當然保留最好........呃,我的意思是,明天就是個好日子,我的朋友因為參加肯辛頓街的馬拉鬆比賽拉傷了腿,我明天會來看他,當然隻是順便的,我在想要不要給他送束人造花,還是買一杯咖啡帶過去,不管怎麽說,到時候我們見個麵怎麽樣,我隨時都有空,請務必告訴我你是否有空。
——彼得.考奈爾”
..........
不管從哪種角度來評估,這都是一條慘不忍睹的視頻通訊。
好,很好,看來必須要把外套還給這家夥了。
我捂著嘴,笑的幾乎快岔過氣。
諾裏斯也陪著我看完了這段一看就不知道錄了多少遍的簡訊,對於我直誇彼得可愛的說法,他的評價倒是相對比較中肯:“除了語句不太連貫,還有眼睛總是偷看提示板以外,彼得先生說的確很不錯啊~”
“嗯,很無害的感覺。”
而且還不太聰明的亞子(...)
“啊,果然人不一樣評價也不一樣”我打趣道:“從沒見你這樣評價過阿倫,好像他做什麽你都很有意見,我都覺得是不是人類和智能之間也會有八字不合這一說。”
現在看來還真是這樣。
諾裏斯對彼得的印象比對阿倫的好多了。
但這也不排除前者隻是朋友,而後者則是男友,這兩者區別還是很大的。
我讓諾裏斯檢查了明天是否有其他安排,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後就很愉快地讓他代我回複了簡訊,時間是下午三點,我從來沒聽說過這裏有舉辦過什麽馬拉鬆的比賽,真要比賽的話倒不如比誰更會花錢吧,這種借口一看就很明顯,但就是這種絞盡腦汁才想出來的借口,才是他真正可愛的地方。
“如果之後阿倫先生也發來類似的邀請,需要我根據實際情況回複嗎?”末了,諾裏斯這麽問道。
“嗯,就這麽回吧!”我大方地點頭:“就說我和朋友約好了見麵,但是不要告訴他性別,如果誤以為黛比的話就直接默認,這樣就好。”
諾裏斯抬手摩挲著下巴,這是他思考時慣常做的動作:“是怕他擔心,還是生氣呢?”
“記著”我義正言辭地跟他說道:“有時候謊言也能起到好的作用,而且省事,隻要記得具體的細節就不會被人發現,不然同一件事你得跟不同的人解釋一遍兩遍甚至十遍,不是害怕,是沒這個必要,明白嗎?”
“好的。”
諾裏斯眨眨眼,笑道:“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