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過郵箱,暫時沒有收到來自熟人的郵件。

檢查過電話,除了黛比發來的視頻邀請函(不用看就知道是派對啊派對...),別的什麽都沒有。

我還想檢查檢查電腦,但是諾裏斯說既然以上兩條不會有,那麽電腦就更不會有了,畢竟是新紀元前的產物,電腦裏除了從前的log條碼,別的什麽都不會有了。

不會有人傻乎乎地在電腦裏留下什麽痕跡的。

諾裏斯是這麽跟我說的。

被時代淘汰的產物,能夠被安全地擺在儲藏室,這就是奢侈了。

他的話沒錯,但這麽一想,也太無趣了吧。

說出去會被人笑話的。

我覺得當年每天都要花三四個小時教會電腦說話的自己就是個傻瓜。

傻瓜也不算很傻,她好歹還做了點什麽,諾裏斯的記憶吸收了那台電腦的儲存記錄,他記得我和他說過的話,這就代表每天三四個小時至少沒有白費,我收獲的依然比我付出的多。

我跟諾裏斯說我是怎麽長大的,我是怎麽看待我自己的,還有我母親是怎麽認識我父親的;諾裏斯回答,說他知道我母親,他很了解她,這位夫人最愛購物,喜愛所有與她同樣美麗的事物。

我說對的,但你還是漏了一點,除了一切美麗昂貴的奢侈品外,她主要的購物對象就是上流社會的男人,她挎著皮包出現在酒會,男人則是商品,那些宴會你們懂的,男賓都帶了自己的夫人,但他們還是會看她,目光追隨著,跟隨著,直到背影消失不見,之後他們的耳朵就被夫人們旋轉著擰了起來,疼的哇哇大叫,每個人都是這樣。

美麗的女人,消失在一起太空艙事故,我早就說過沒事不要老往外跑,外邊沒什麽好的,火星和月球真就那麽好看嗎,聯合都市裏什麽都有,她應該乖乖留下來的。

所以我才喜歡呆在家裏,我甚至想過哪兒也不去,我能去到最遠的地方就是帕克公園,那裏的人造草坪和夜空夠大夠亮,諾裏斯見過之後,完全可以在家給我複刻出一片一模一樣的夜景,就放在我那片全玻璃的落地窗上,我早就想好了。

彼得沒聯係我,這讓我莫名地有點遺憾,不知道是遺憾不能和他多聊聊,還是遺憾不能把外套洗幹淨了再還給他,不過兩種遺憾都不是非常遺憾,因為我有種預感,我們一定會再見麵的。

有機會再說吧。

那個一晚上跑腿,站在我跟前也就比我高了差不多五六公分的彼得,他比我更像個女孩子,我從他身上聞出了同類的氣息。

不是娘娘腔的意思,是他的柔軟和無害,這是個無害的人,喝著高度酒精的甜味酒還會臉紅,被阿倫道歉時還反過來道歉的人,我越想就越喜歡他,我想和他做朋友,就和黛比一樣,我希望我能像黛比那樣自由,也想像彼得那樣柔軟。

這種事諾裏斯也不會知道的,我其實對彼得很有好感,但我也沒想過要主動聯係他,現在我煩惱的是晚上該做什麽,就在剛才,我從冰箱裏拿出擱了三天沒動彈的肉食產品,先放進微波爐解凍,解凍的過程中很安靜,除了彼得以外還有阿倫,兩個人在我腦子裏左右旋轉,我想我要麽還是很心氣不平,就算阿倫每次多晚都會老老實實的把我安全送回家,可我還是對他的廚藝很有怨言。

恕我直言,我平生吃過難吃的食物很少,但少中撿漏,我也實在沒吃過比阿倫做的鱈魚更沒味道的食物了。

今天我要做什麽呢?要不就肉丸意麵好了,反正我做什麽都是一個人,不好吃也不會有人知道。

諾裏斯見我捧著剛做好的麵一下就跳上了我的老位子,在我把腿翹在茶幾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調暗了光線,為了照顧我本就在濫用的視力,整天不是看書就是看電視,我遲早要去配一副高純度的隱形眼鏡,一戴戴一年。

這是每個人的習慣問題,像我,明亮的地方我就不是很喜歡,但是陽光除外,太陽是目前唯一不能人造出來的產物了,聯合都市有假的夜空,假的跟棉花糖一樣的雲層,但就是沒有假的太陽,那種真實的帶著刺痛的陽光。

你看,就算Oasis公司再厲害也不是萬能的,諾裏斯也不是萬能的,他們都對絕對真實的東西束手無策。

電視上浮現鮮豔的色彩,但是切換的頻道還是讓我很無語。

這個時間段促銷頻道果然還是占了大流啊..........

諾裏斯調暗光線是為了適應我的視覺,不然長時間盯著一樣東西眼睛會很酸,而且電視的色調也會發生變化,我覺得窮人一定不會有這毛病,他們能買得起這種一體三用的超寬屏電視就不錯了,哪裏還會覺得高飽和的色調有問題,有錢人實在是嬌氣啊。

控製麵板隻要輕輕點一下,窗簾就自動拉開了,窗外的天空炫目的沒有多餘的色彩,粉色的,粉色上再覆蓋淡淡的黃色和灰色,這座城市哪怕滿是垃圾和廢氣,也比其他都市要好十幾二十倍。

幸福的生活似乎就在窗外,唾手可得。

嬌氣如我,我也想好好吃個飯,好好看一場電影,諾裏斯回到終端休息去了,這一個禮拜他幾乎沒有離開過成像儀,於是他說要休息我就放他去了,隻是很孤單,一個美好的夜晚,連人工智能都不得不暫時缺席,我的麵做的很美味,電影也很好看,我在看到大團圓結局時第一時間想的是這太可惜了,我之後還得再看一遍,因為美好的結局不能我一個人欣賞,我遲早得拉著諾裏斯一起看。

成像儀在充能,買回來的時候附贈了三塊不同強度的芯片,續航時間和成像密度會越來越高,據說在之後幾年Oasis公司還會不斷的升級,意圖是消除智能使用腦波重合後的副作用,也不是消除,是根本不想讓智能做到與人類腦波重合這一點,這樣危險指數太高,就算有時從事高強度工作的人會使用這項功能,確保工作不出錯,但最好還是別讓智能鑽進自己腦子裏比較好。

聽上去很簡單,但完全是不可控的事情。

吃完飯,我把盤子扔進潔淨槽裏,它會自動清洗幹淨的,回頭看了一眼從剛才就一直是一根平滑波音線的終端,半天沒動靜了,早上諾裏斯說係統正要進行升級,全方麵升級的那種,也不是強製性,是他覺得自己需要做一些適當的‘改變’,這種理由說的太高深了,我也是聽得一知半解。

總之之後的安排我可以照著自己想做的來,諾裏斯不會消失太久的。

後麵諾裏斯斷斷續續地出現,用波音線和語音係統,休息的時間正好過了三個小時二十分鍾,升級的地方我也沒看出來,隻是覺得他的語速稍稍變快了(?),可能他的思考方式也開始轉變吧。

我不是那種苛刻的主人,我可以自己爬進睡眠艙裏,諾裏斯盡心盡力地為我服務了六年,才三個小時,這也太少了,我不會說什麽的。

睡眠艙製造出甜美深沉的夢境,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我每天都這麽想,於諾裏斯,這就是重複的操作和編寫好的程序而已,但我覺得新的一天很棒,我想好了明天應該去帕克公園,就是去看看,另外我想實驗一下,看是不是會出現像彼得一樣,擁有好聞的氣味,又渾身無害的人,我想知道這種人是萬裏挑一,又或者遍地都是,我隻是運氣好撞上了而已。

我躺在睡眠艙裏,還是下意識地就覆住自己的臉,我到底想是怎樣?又到底是想做什麽?是證明自己,還是單純的打發時間。

世界太狹窄了,也狹隘,我和阿倫相處的時間裏我們的眼裏不光有對方,但更多的還是考慮自己,如果我換個人會怎麽樣,換個和阿倫一樣,都不討厭的家夥,但是不要阿倫了,他的手藝不好,做的東西也很難吃,他對我隱瞞的肯定不止欠款和負債這兩件事,定期失聯他找到了借口,但是其他的呢?其他的就算了?

並且他對諾裏斯表現出了充分的惡意,或者說是不善意,這一點我最不喜歡。

熱戀期是很美好,但我想要說的是,我並沒有被這所謂的熱戀衝昏頭腦,這一點我很驕傲。

意識朦朧,這是即將陷入深度睡眠的前兆,我並不隻是說說,但也沒必要太當真,沒有說換人就換人的道理,專一且認真的人才討人喜歡,我隻是聯想到了之後離開的時候,我仿佛對眼下發生的一切都有了深刻的認識,我可以醒來後去問問諾裏斯,問他我和阿倫的個性和習慣相合的程度是多少,我們會分開的概率又是多少,諾裏斯不會對我說謊,他計算出來的概率也不會有錯。

好好判斷一下的話,我們也許真的就不太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