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家庭、關於全家福還有阿倫家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該說的他都言盡於此,我要知道的也沒有更多了。
是的,我在乎的隻有這樣,這世界上沒有人能真正做到坦誠的對待彼此,我確信阿倫還有不少秘密。
但是誰沒有秘密呢?
我不失望,我也有秘密,不是說我能相信的就隻有諾裏斯,但事實很沮喪,有時候機器就是比人來的誠實,畢竟起始的程序設定裏就沒有‘撒謊’這一條,和複製人的三項定律一樣,違反條例的就隻有被送去返修報廢的下場。
作為交換,我也為我昨晚喝酒不計後果的行為道了歉,順帶也替諾裏斯道了歉,我家的智能太了解他主人的脾氣了,有時處理器也不聽使喚,私自就作出了不太能讓旁人接受的判斷。
如果我再不道歉的話,阿倫肯定會對諾裏斯轉接他電話的事情耿耿於懷,他的本性我都看透了,這男人比我還小心眼........
就這樣我們和好,一起用了早餐,一起盤算著怎麽消磨下午的時間,最終阿倫決定,他要繼續他今早未完成的事業——撩起袖子做大掃除;而我則是守著小小的地盤一動不動,尤其是腳不能踩到他還沒幹透的木質地板上,這樣他的地板上的油就白擦了。
阿倫的命令簡直無情,他真的難倒我了,因為不能下地,我的男友聲稱他今天不光要將閣樓打掃幹淨,還要把所有地板給擦上亮油,說這樣方便以後租出去。
出租的想法很不錯,這樣的話經濟上也能緩解一小部分壓力吧(雖然我不會有這種壓力)。
我和阿倫不一樣,我就不習慣把自己的區域劃分出來和別人分享,就是男友也不行,光是想想原本幹幹淨淨,安安靜靜的家裏突然出現一個人要跟你分享這個分享那個........我其實對私人領地看的很重,一點都不願意分享啊!
沒有分享的心思,但是到阿倫家裏,還有到鍾表店的工作間裏,我還是能接受的,這麽說來我是喜歡入侵別人領地的人,換成自己的地盤,不好意思,想都別想。
耳朵裏聽著聯合都市的每日新聞,主播幹巴巴地念著早就寫好的腳本,隻有每天聽新聞的時候我才驚覺聯合都市居然這麽危險,原來一天不到就能出現四五起追尾事故,隔壁電台的情感欄目也很來勁,十幾年前這種事情動不動就要擺上國際法庭來批判一下,現在都可以放上節目當個笑話看了;最後壓軸的是上了星級的重要新聞,最近有一種新型的毒-品從別的城市流通進聯合都市裏,出入-境管理-局,還有別的什麽什麽局都因此加派了人手,搞得和許多年前的複製人革-命似的,嚴防死守的架勢讓人頭皮一緊。
做大掃除本身就很無聊,我的個性又很不巧是個無聊又無趣的人,沒法做到像黛比那樣沒心沒肺,然後又開朗的恰到好處。
所以阿倫和我呆在一起到底有什麽樂趣呢?
所以我和彼得,和諾裏斯在一起的那股自信和灑脫哪去了?
我想不通。
還有新型毒-品,是比之前的更厲害更嚴重的意思吧,好比腳底板的血管倒流進中樞神經了,一個是腿部殘廢,一個則是全身殘廢,我看著電視,有點平靜地思考著最近看見胳膊上有針孔的流浪漢也許得小心了,被抓一下說不定就會傳染什麽不知名的病毒。
“啊,又是新聞”阿倫的白眼翻的毫無形象:“你就是調個複製人專屬的促銷頻道我都能聽下去,還沒到二十歲就別幹四十歲的人才幹的事兒的好嗎?”
“促銷頻道都是騙人的,能促銷的都不是完美的成品,也就是半成品這類的,不過便宜一點總是受人歡迎嘛~”我隨口評價著,不自覺地就把諾裏斯當成完美的成品看待,這是我內心真實的想法,就算他再怎麽完美,也就是個貨品,我這麽說也沒錯吧。
“你說什麽都對”阿倫用了直男的標準回答,他把亮油全都擦完了,這才直起腰來擦了擦一腦門的汗,又用不那麽直男的口氣說道:“晚飯想吃什麽,培根蔬菜卷?還是隨便?隨便的話我就做我想吃的了。”
“做你想吃的吧”我答道,但想想後還是跟了一句:“材料別買太貴的。”
我是好心,我想讓阿倫省下一點他的夢想基金,而不是花在無意義的麵子工程上。
而阿倫的回答是又一個白眼,以及留了一句‘我今天會做煎鱈魚’,就出門買菜去了。
油還沒幹透,諾裏斯的成像儀又不知道被扔在了哪裏,現在也不方便去找,我隻好蜷縮在客廳的一角,新聞和促銷從來就不合我胃口,阿倫的大掃除不知道是定期還是不定期,照我的話來說,大清早幹這種事的人不是有強迫症就是有毛病,我無聊地欣賞著他口中所謂的收藏品和藝術品(大多是些上了年紀的老家夥,還有不少歪七扭八的木製雕塑,真看不出他還有這愛好),不知道今天除了大掃除以外,阿倫是不是還有別的計劃,還是就弄一頓家常的晚餐,其實他的廚藝真是不怎麽樣,都沒有諾裏斯口述做的好...........
我不知道戀人間大多都幹些什麽,從來都沒經驗。
反正肯定不會整天都是拌嘴,還有燒飯做菜吧。
胡思亂想不管用,但是實踐也不知道從何開始實踐,我願意傾訴內心的對象順位排下來,老約翰是第三位,諾裏斯是第一位,現在第二位出門買晚餐的食材去了,第一位也沒辦法出現,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碰上,我發覺諾裏斯的存在感就算是他不在的時候也很強。
話說成像儀到底哪裏去了啊.........
光亮的地板都有了鏡麵的效果,效果太好了,導致我赤著腳踩上去都感覺很神聖,家裏的清潔機器人不會給地板打蠟,我家也不是這種木質地板的構造,我對諾裏斯說我喜歡大理石的質感,冰冷的沒有感情,可以時刻讓人冷靜下來,而不是家常的溫暖,我要的是這種感覺。
走到二樓找成像儀,這種木質結構的家具和樓梯處處都體現出年代感,我預感我也不會把諾裏斯給丟在黛比家的花園裏,同樣的錯誤上次已經發生過一回了,再把他忘在別人的店或者家裏,我自己都要唾棄我自己,好好的人工智能買來就是為了讓你隨手丟棄的嗎?
而且諾裏斯還那麽貴,放到六年後的今天,oasis三代智能高昂的維護和購買費用也是要讓人側目的。
我這麽想著,但手裏卻在亂翻,我對阿倫的房間不太熟悉,他還說過自己的弟弟之前也在他房間睡過幾次,這是不是變相地在提醒我不要亂動他的東西,還是就隻是隨口一說?
我真是越來越容易想多了。
找了一圈沒有發現,我都有些不好的念頭了,害怕阿倫不喜歡諾裏斯,然後把它設置成靜止狀態後就故意藏在什麽犄角旮旯裏,我沒玩過捉迷藏,所以我一向都是乖乖的把東西都囤到儲藏室裏,這樣找起來也知道就在這個地方,不至於樓上樓下的跑。
成像儀方便攜帶,但是體積太小,找起來的時候就要命了。
我氣餒地回到客廳,阿倫的領帶和就襯衫都亂放,幹淨的也就隻有地板而已,但這是新發現,我覺得不能總是他在想辦法,待我出去兜風什麽的,我已經收到過他給我買的胸針,之後我也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回贈一根領帶,還可以詢問諾裏斯的意見,我看他最近對自己的形象還挺上心的。
阿倫開車應該很快,但是一個人的時候時間就是過的很慢,我聽著促銷頻道向大家推銷智能寵物,電子寵物我也就忍了,但現在的寵物叫什麽寵物,外麵裹了一層毛,然後再嵌入聲音模塊,模仿兩下貓或狗的叫聲就完事了嗎,這種產品打對折都賣不出去,也就健康中心會買回去做心理治療的測試吧。
就在我眼皮子快合上,並且還哈欠連天的時候,有一陣短促又存在感很明顯的聲音,出自於阿倫隨手擱置在桌上的平板,像是來電提示。
我下意識地就找到了聲音的發源地,真的是下意識,我很討厭睡意朦朧的時候被打斷,而且在我快要閉上眼的時候。
是哪個不長眼的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啊,明明都已經過了下午茶時間了。
來電的名字熟悉又不熟悉,看的我眉毛一挑。
之前有提到過的,阿倫手下的兩張王牌,有一張的名字叫作露露。
有這種想法很不好,顯得我這個十八歲的少女有些刻薄,但是我還是想起了以前和諾裏斯沉迷黑白電影的那一段時期,我們看了一部老片,非常的老,也非常印象深刻,因為裏麵有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女人,她的名字雖然不叫露露,不過肯定也是兩個字疊加的,大概是咪咪、或者蜜兒這樣的吧,她是一個妓-女,在費盡心思和自己喜歡的男人結婚後,她發現自己得了病,然後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