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整個世界早在諾裏斯提醒第五遍時間時就開始旋轉。

不是輕飄飄的問題了,是什麽時候起飛的問題,好像從陽台掉下去也會被彈上來,似乎每個喝多的家夥都會不定時地浮現出這樣的念頭,我把我的感受和諾裏斯說了,他估計是感覺不到,但依舊表示酒精的魅力不容小覷,上流社會的派對發展到晚期就和街邊小酒館差不多,除了還在跳舞的喬伊,黛比的家裏已經沒幾個正常人了。

我喝著起泡酒,看人家的家裏被搞的亂七八糟的,一想到第二天黛比醒過來會氣得罵人,然後下一次還是明知故犯,心情就慢慢的好了那麽一點。

諾裏斯勸說無果,隻好轉頭和彼得說話,警告的成分我沒聽出來,不過彼得的臉有點瑟縮,像是被無形中震懾了一樣。

嘖,他還是功力尚淺,我被諾裏斯嘮叨足足六年了,我就不怕他,他說什麽我都不怕他。

晚上的風稍稍大了一點,客廳的冷氣還不時會從裏頭漏出來一絲兩絲,不冷但還是會一個接一個地打噴嚏,我剛才就打了兩個。

彼得見狀於是就把外套脫下來給我披上,一邊的諾裏斯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替我掛掉阿倫的電話了,我仿佛打定主意今晚當個醜陋的醉鬼,就和之前遇到的大學男差不多,打電話發簡訊的人一概不理,別人越著急我越快活,就是很沒有道理的快活。

但我和彼得聊的很開心,他的卷頭發讓我想到了某種犬類,大型犬,而且溫順乖巧,一探手就會主動把頭遞過來給你揉,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直到我徹底被酒精充斥神經之前,我會和他繼續聊下去。

有說有笑的,我們兩個人應該都很開心,就算說的話題越來越沒營養也無所謂。

“過幾天我能來肯辛頓找你嗎?”彼得不太好意思地問。

“可以,當然可以”我點頭同意。

“那太好了!其實我還想.........”

“抱歉,剛才又收到即時訊息,需要我代為回複嗎?”

彼得太可憐了,他一說到要緊關頭就得被諾裏斯打斷。

諾裏斯手裏拿著久,但那隻是複刻出來的酒杯和看著像水的物質,但他拿酒,還有他始終自信且的溫和的姿態讓他非常有存在感,導致彼得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純粹地拿他當成一台機器看待,被不斷地插話打斷也不好明著反駁表示不滿。

“別了,還是明天再聯係吧”我說。

諾裏斯沒說話,但過了三分鍾不到,眼看簡訊沒用,就又重新換成了電話,鍥而不舍,阿倫好像知道我就是故意不想搭理他,也開始生氣,和之前生氣的我一樣,迫切地想得到答複。

“偶爾出來玩一次用不著這麽緊張吧”彼得看了看諾裏斯,笑著說:“好像你的生活都隻能聽別人使喚似的。”

他說完諾裏斯就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讓任何人發現。

我可能是腦袋不好使了,也可能是讓彼得這句話給刺激的,當下就讓諾裏斯回撥過去,然後就對著電話的那頭的人喊了一聲:“別來煩我!”連回應都不等,直接就讓他把線給掐了。

別怪我,都怪酒精。

我都說了這會兒我腦袋不好使了。

諾裏斯不會否定我的舉動,但他會給建議。

當建議了也不好使的時候,他就會采取某些‘幹預措施’,這些措施都是些非常適合當下情況的處理方案,有利而無一害。

沒有風景,也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對話還在進行下去。

電話果然沒再來過。

但是人來了。

彼得的外套穿在身上,他的手看上去也想的搭在我肩上的樣子。

我覺得很正常。

諾裏斯覺得有一點點不正常。

阿倫的話,大概是極不正常吧。

所以果不其然是鬧劇。

全都是鬧劇。

..............

車子開的很平穩,但男人翻找東西所發出的細微的聲音還是把我吵醒了,慌張地環視四周,發覺自己剛才還被扛在男人的肩上,這會已經到了車裏,但是醉的太迷糊了,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在做什麽,隻是車裏的排風開的很足,身上重新變的幹爽,不過頭發還是很糟糕,像是經曆了一場暴雨的洗禮,我有點可惜副駕駛的靠墊,上麵肯定都是一股陳貯啤酒再混上別的酒水的味道,我的衣服上被潑了不少黛比家的存貨,但絕大多數都潑在了阿倫身上,還有彼得,他的外套還沒來得及還給他,所以最倒黴的應該是他,更別提我在臨走時還忍不住吐在了他身上。

為什麽發酒瘋總是要在認識和剛認識的人麵前才能發呢,最後居然還是我首先發難,但是阿倫並沒有吵架的意思。

貌似我還害的他和彼得好一陣道歉。

雖然人倒是沒事,但就是因為沒事才顯得之前的一切看上去更加的無理取鬧。

好歹被安頓下,都不敢睜開眼睛,別看鏡子了,我現在肯定難看的可以,阿倫能把我帶出來再收拾好,還一句廢話和牢騷都沒有,不得不說讓我有點刮目相看。

他翻找紙巾和打開車載香氛的時候無意中手臂蹭到了我的膝蓋,我依舊是閉著眼睛裝死,但很清楚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腦子裏天旋地轉,身體嘛,大約是反方向地轉,這時候我什麽都沒多想,隻是滿心感激,覺得等我醒來後一定要給他頒個獎章,還要純金的那種,像電視裏的一樣,畢竟喝酒就要喝的有紀念意義.........

“總算還清債務了,還以為能趕回來說個好消息,結果莫名其妙帶回來一個醉鬼是怎麽回事......”阿倫使勁擦了擦臉,低下頭衝水的時候身後沒人,但一站起來就看見諾裏斯,火氣不大但是一下就冒了上來,大半夜的要不要這麽嚇人。

“大概是為了連續幾天沒有聯係上的事情生悶氣吧”諾裏斯很冷靜地作著判斷,那口氣不管阿倫聽了多少回也還是可恨:“我覺得你還是解釋一下比較好,不然等她自己發現的話情況可能會更嚴重。”

聽出智能意有所指,阿倫倒沒有慌張,嗤笑一聲就算是回答了。

不過自己的事情被人一早就察覺,怎麽都有種被動,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他都懷疑這一切都早在諾裏斯的意料之中,他和林恩之間的爭吵總是會因為這個那個而不時發生,而他之後,諾裏斯每一次趁虛而入的時機都仿佛是受到過精確計算。

如果什麽事都能提前預知的話就好了。

阿倫不知道自己打不通電話這一點在少女的心裏看的這麽重要,但如果沒有諾裏斯做的那麽多鋪墊,故意把每個月的課程和事項,還有自己失聯的那幾天一次次地排在日程表上讓她看見,這個矛盾說不定還能再拖上個兩三月才會爆發。

好在暫時是安靜下來了,之後就是好好收拾殘局,給自己的失蹤找到合適的借口,把衣服什麽的都打包去洗幹淨,床和被子也得重新再洗一遍,因為上麵保不齊會留下什麽酒味,他就乖乖去的沙發上將就一晚算了,別的都等女孩兒天亮睡醒後再說。

“剛才一直忍著沒說,不過我說你啊”阿倫往沙發上丟枕頭和毯子的時候終於還是開口了:“雖然我現在很想把成像儀丟出去,但是考慮到你的價錢,還有她的心情,所以我現在客氣地跟你說一遍,這是我家,所以自由活動的時間到此為止,你也該滾回自己的地方去了吧。”

聽著是合理的要求。

諾裏斯點點頭:“很抱歉,我無法給自己設置成靜置狀態,如果你覺得視覺上很受幹擾的話,可以自己動手把成像儀調試成別的狀態。”主人睡的很沉,他自由活動的時候也沒閑著,就像第一次來到別人家做客時一樣,一眼就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包括那張看著十分溫馨,也被保存的非常完好的全家福。

雖然沒有泛黃,但是諾裏斯直覺這張照片和老約翰病床邊的照片一樣,年代應該很久遠了,隻是拿出來的時候太少,這才沒有氧化。

還有很多疑問他沒有問出口,因為鐵定不會得到答案,例如脫掉襯衫換上家常衫的時候為什麽手臂上有類似針孔製造出的傷口,再聯想到上回他在車裏很為難地對林恩說什麽‘現在還不是時候’,諾裏斯好像隱隱約約就知道了什麽。

傷口看上去半新不舊,真正要好到看不出來的話至少還要兩三個月吧,那時候如果還是熱戀期那就能順勢做點什麽了。

但問題是,諾裏斯覺得這樣不好,這個男人未知的地方太多,很容易讓他作出不好的判斷。

很顯然他不會讓他們繼續保持熱戀期的。

一晚上要麵對諾裏斯,這個情況讓阿倫很不能接受,哪怕他這會兒很不想再伸胳膊動腿,但是秉著和人工智能能不說話,或者說能不看見就不看見的心情,他還是走到了自己的房間(碧翠絲姑媽的房間剛剛經過殺蟲劑的洗禮,不能住人),伸手關掉了成像儀,之後隨手就把它丟在了一邊。

諾裏斯甚至在關閉前還對他說了聲‘晚安,阿倫先生’。

可為什麽就連這麽簡單的一句晚安,他都能聽出稍顯諷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