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接下來的聚餐中時不時地就讓諾裏斯檢查有沒有新收到的郵件和簡訊,諾裏斯每一次都回答,但每一次的答案都是暫時沒有,他是不會嫌我煩的,但他一定會看出什麽,比如我渾然不覺地吃了半個難吃的要死的三明治,汽水瓶擰了又擰,就是不喝,還有黛比剛剛講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我是最後笑的那個,因為聽的過程中一直在走神,要不就是和複製人一樣,嘴角彎出十五度的弧線,看似笑著善待每一個人,實際上耳朵裏什麽都沒聽見。
或許戀愛就是這樣,戀愛讓每個人都患得患失的,嘲笑的大學男的時候不覺得,但是時間一久,我們都成了福爾摩斯,爭取從細節處發現點兒什麽,梳子上的頭發拿起來,首先要判斷它是長是短,是不是有香味兒,但是真發現了心情也不會好,一根頭發就能帶來爭吵,爭吵沒有大小,摔門而去這種的都應該算是輕量級吧。
這就是甜蜜過後酸澀晦暗的一麵。
在此致敬所有的大偵探們。
順便,我們到底在圖什麽呢?
從老早以前我就發現了,阿倫每個月都得往外頭跑,一跑就是三天,三天裏除非彗星撞地球,他主動撥過來,否則別想聯係上他。
我試過,但一次也沒成功過。
一個月就那麽幾天,怎麽都聯係不上他。
很抱歉我和諾裏斯出來沒想著好的,就因為一條簡訊,我就陷入了不好的幻想裏,三天沒見了,我就變得和所有討人厭的女友一樣,非常想聽到阿倫的聲音,他不在就不想出門,他回來了就猜測下一次約會是什麽時候,還真是甜蜜的煎熬啊。
不過諾裏斯應該不會介意吧,我看他從剛才開始就和我的同學們相處的挺好的,他甚至還替他們解答了不少的學術問題,他自己編的笑話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黛比攛掇著讓我打開成像儀,還特地招呼身邊的人空出半個身位,方便諾裏斯有地方坐下(哪怕他壓根就用不著位子)。
漂亮的諾裏斯,他穿著棕色的卡其褲,還有米白色的長袖外衣。
他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也是那些目光之一。
諾裏斯從容地跟大家介紹自己,說我是林恩的朋友,我和她認識了六年零七個月,不過她太懶了,六年才肯帶我認識新朋友,希望下一次見麵別等到六年以後,那樣他的內核估計都要萎靡的運行不動了。
好吧,他對我老忘記帶他出門這件事還是很介意的,到現在都不忘‘提醒’一聲.........
性格好、又有耐心,果然到哪兒都大受歡迎。
作為主人,看到諾裏斯受歡迎我也是很高興的,不過回頭想想,腦子卻還是會浮現出‘果然還是把諾裏斯放在家裏比較好吧’、‘他明明隻是說了說話而已,憑什麽就比我受歡迎呢?’、‘如果諾裏斯知道外頭的世界有多精彩,是不是就會放棄我這塊根本談不上舒適和溫暖的房子了?’這樣的想法,惡魔似的念頭,自私又邪-惡,我對我喜歡的朋友就是這樣,再怎麽掩飾,掩飾的小心翼翼的,都掩不了我對他們的在乎。
作為人我還能控製,能夠把情緒從負麵轉化成正麵,要是諾裏斯也有這樣的想法的話,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智能要想掌控世界,那肯定就是眨眼的功夫,多可怕.........
我晃晃腦袋,手裏的三明治因為長時間拿著不吃,裏麵的芝士醬就快滴到我褲子上了,我急的想用另一隻手去接,但是手忙腳亂隻會讓事情更糟,就當諾裏斯都想不出辦法的時候,對麵就很及時地遞過來一疊紙巾,紙巾的主人正對我報以友善的笑容。
是真正意義上的笑,不是程序原本的設定,和剛才彎起十五度的弧線不一樣,複製人本來就汲取了外觀上所有的優點,個個都是經典款,比如這個,忽略掉複製人屬性,黛比的男友很明顯就是個高大英俊,又風度迷人的男人。
我想我明白為什麽大學男要被甩了。
黛比他們剛才和諾裏斯聊了不少,具體內容大約就是雙方的職能和型號,以及目前的生活,隻是諾裏斯還在適應階段,他卻已經徹底融入進去,一邊照顧周圍的人,一邊就給黛比遞去了手帕,替她擦拭嘴角,相信大家一直都知道黛比是個貪玩的主,不過再貪玩也有認栽的時候,在男友溫柔的對待下她的臉就紅的跟蘋果一樣,他們坐在一塊兒,平均十秒就要對一次眼神,三十秒就要碰一碰鼻尖和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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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幹脆地把三明治給丟了。
諾裏斯看了看地上攤著的各類食品,問道:“牛角麵包和培根片還有很多,他們都不吃嗎?”
我環視了一下四周,還有正對麵濃情蜜意的那一對兒,搖頭道:“他們都不想吃,原因嘛........大概是怕膩著吧。”
接下來的流程讓我看看,黛比在家開了複古派對,現在是下午五點,如果算上回家的路程的話,我和諾裏斯這邊到家,他們那邊正好開始。
我問諾裏斯想不想去,他還沒說話,黛比就勾著她那位男友,大聲道:“來吧!我還向Oasis公司租了虛擬偶像,喬伊會替我們調試音樂,直到淩晨才回去!”
喬伊就是虛擬偶像的名字。
諾裏斯看看我。
我看看諾裏斯。
太陽很曬,諾裏斯很迷人。
下一個場景,我們就坐上了剛叫到的士上,成像儀閃閃跳動,黛比她們已經開車先行一步了。
“明天晚點喊我起來”我揉揉太陽穴,深感今夜一定不會平靜到哪兒去:“你看見黛比的樣子了嗎,我覺得她這回可能是來真的。”
但諾裏斯的回答則是偏向中立:“他們的感情很好。”
“看多了大學男那樣的家夥,再時刻被那樣細心照顧的話,很少會有人不動心吧”我笑著說。
諾裏斯也笑:“我有時也有這種感覺。”
“有嗎?”
“嗯,你和阿倫先生。”
“可我們總是在拌嘴吵架。”
“但你喜歡他。”
“.........嗯”
我被說的有點不好意思,原來在他眼裏我和阿倫也夠膩歪的,看來新鮮感還沒過去,我們的感情還在保質期。
“你的同學都很有趣”諾裏斯說。
“嗯,很奇怪的一群人”我點頭讚同:“會為了免費的雞尾酒曠掉一天的課,黛比也是,她的父母一直半年才回一次聯合都市,一開始也是她主動跟我搭的話。”
年輕人就是這樣,派對、酒精、漂亮的衣服。
她也是太無聊、太寂寞了吧。
“我知道”諾裏斯說:“我看得出來。”
富人區離的都很近,我們在一排排錯落有致的大房子裏尋找更大的房子,在很多人衝去市-政廳排隊,泡在市集淘舊貨時,富人區的夜晚才剛剛開始,霓虹璀璨,空氣清新,廢工廠的排氣口不會排到這裏,這裏的夜晚甚至能看見漫天的星星,而不是一片籠罩在城市上頭的灰霧,跟廢物莊園裏的灰霧一樣,充斥著垃圾的味道。
我的夜晚和別人的夜晚不一樣,都不一樣。
有男生來請我跳舞,靦腆的有,奔放到想直接上手的也有,我統統沒答應,唯一的驚喜是黛比家的酒非常好喝,而且喝不完,因為喝醉的人越來越多了,而醉鬼是不會承認自己醉了的。
終於有個瞧著順眼一點的家夥搭訕成功,一頭卷毛,年紀看上去比我還小,我喝的是酒精度偏高的起泡酒,他喝麥芽啤酒,我們都不喜歡裏頭太過吵鬧的環境,於是偷偷跑到了陽台上透氣。
陽台兩個人,但是有三個人的聲音,我和這名未曾蒙麵的大學校友聊的很開心,諾裏斯也是,很多人第一反應是讓我打開成像儀,好看看他到底長什麽樣,但麵前這位沒有。
他就隻喝啤酒,隻和我聊天。
但是很快就給我抓出了破綻。
“你不是黛比的朋友吧”我說:“我們可沒什麽‘人力工程學’這種科目、而且你居然連教授都不認識,他在我們學院可是出了名的難搞。”
“那個、請別生氣”小卷毛摸摸鼻子,有點心虛:“我朋友跟我打賭,賭我能不能約你說上幾句,他們剛才過來請你跳舞,你一個都沒答應.........”
“我不喜歡跳舞”我直截了當地說。
小卷毛點頭:“所以我們隻是聊天,我隻是想跟你多聊一會兒。”
“都喝完了”我不客氣地指揮他:“幫我再拿一杯過來。”
“這已經是第三杯了”等人離開後,諾裏斯這麽說道。
“我覺得他挺可愛的”我沒在意,隻是對著諾裏斯問道:“你覺得呢?”
成像儀使勁跳著,我不得已把諾裏斯調出來。
“心情不好?”他問。
“沒有”我搖搖頭:“我很少來派對,還在努力適應中。”
客廳裏虛擬偶像正活躍氣氛呢,諾裏斯也該進去跳舞、
我想看他跳。
或者,我可以和他一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