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轉再流轉,不管我是和阿倫糾糾-纏纏這些年、這些日子,還是空等著自我放逐後迎接來的墮-落和迷茫,等到時間擦幹淨所有的痕跡,你再轉身回來看時,就會發現這些其實都不重要了。
不過我很清楚的記得,我接諾裏斯回去的這一天,我唯一能聯想到的關鍵詞還是沒有變過:
對於未來無法預估的不確定性、還有時不時就竄出來的尷尬情緒。
不確定、尷尬、迷惑.........
這就是我近來的感情生活。
我和阿倫的關係從朋友升格到了熱戀中的情侶,和諾裏斯的關係也依舊保持著良好的勢頭,人總是要嚐試新鮮事物,擁有這種想法的人肯定不止我一個,當你和男友說不到一塊兒去的時候,有個精神導師在一邊輕聲安慰,順便負責開導,耐心和細膩的程度堪比父親、堪比情-人,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兒嗎?
我受到我母親的良好熏陶,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忠於自己的欲-望和本性而已。
諾裏斯貼心地沒有提起我讓他白白等了一天的事情,不像有些人啊,遲到十五分鍾就恨不得按時計價,典型的高估自己。
我想著罰單的事情先不提了,就提我們還在車上冷戰的這一會兒,阿倫對諾裏斯有意見,然後他還把這種意見嫁接到了我身上,似乎我在晚餐時猛然惦記起家裏頭的智能本身就是件極不尊重的事情,他來時的抱怨已經很說明了問題,雖然之後還是乖乖閉嘴了,可他內心是怎麽想的,就真當我不知道嗎?
“我喜歡這個地方,這裏的每個人都不一樣”諾裏斯還在繼續說著自己的發現:“可惜鐵皮區離我們的家太遠,一般散步是散不到這裏的。”
“接老約翰出院的那天我們可以接著逛逛,隻要別闖進隔壁的紅燈區就行,那裏的人據說什麽都不問就會把你往屋子裏拉.........”我這樣漫無目的地許諾著,絲毫沒注意到諾裏斯的措辭已經從簡單的‘家’變成‘我們的家’,他的這點變化放到我雞飛狗跳,又充分無聊的日常生活裏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根本起不了一點警惕作用。
我就這樣和諾裏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啊聊,我們兩個都不是話癆,但是總有話說,諾裏斯跟我單是聊天氣我都能順著接下去,當他說到“我喜歡那塊帶著啄木鳥的動物鍾”時,我幹脆就把身邊當車夫的阿倫無視了,他側頭看了我好幾眼,諾裏斯的聲音他聽不見,但他隻看見我的耳朵裏塞了塊單孔耳機,正說著哪日的天氣好,我們該去哪兒踏青雲雲。
還踏青,和自家的智能管家踏青。
這和跟複製人上-床的黛比差在哪裏,隻是缺了作案工具,沒得逞而已。
阿倫含混地笑了聲,倒是讓副駕駛位子上的女孩兒額外看了看他,嘴巴還撅著,眉眼明豔又被擠出了點攻擊性;
那態度,好像連看他一眼都是恩賜;
這就是青春帶來的傲慢。
他從沒有過,也不會有。
她瞧瞧打量他的反應,在他視線快對上時又趕緊移回去,之後又裝模作樣地和成像儀說著話。
傲慢也是分很多種的,像這種就還好,甚至看多了還覺得挺可愛。
這種可愛,多少也是鑒於他們如今正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上。
不是他想讓氣氛變得這麽糟糕,實際上阿倫隻是不想在諾裏斯在場時和她打情罵俏,做點小情侶該做的事,那台機器看出了他的企圖,他們還為了把她弄進睡眠艙裏而聯手合作過,他還因為這個回去吐了整整一晚上,與其說是腦波重合的滋味叫人惡心,還不如說是諾裏斯,他對它真是喜歡不起來,哪怕他和諾裏斯處好關係會很有好處,這能讓他在女孩兒的心裏得到更多的印象分,那他也不願意。
不過一個男人除了帥氣,偶爾也得展現他的脾氣,不能一味地順著可愛可敬可怕的女友,這會讓她踩到自己頭上,然後他的地位就一去不複返了,永遠被壓一頭,頭上除了女人,還有一台智能。
車子漸漸駛離鐵皮區,不代表這就能把那種無聲的尷尬也給甩在後頭,和諾裏斯扯了會兒接下來幾天的安排,我就覺得累了,不至於躺下就睡著的程度,可當你連聊天都提不起勁的時候,你差不多幹什麽都沒勁了,還是睡覺比較好。
我暈了,我以為我是睡覺,其實是因為整整一天,我隻吃了煎蛋和培根,還有一碟子玉米片。
我連口湯都沒碰。
說的難聽點兒,我管住了自己的嘴,但是身體卻很誠-實,我就是不經餓。
諾裏斯沒看出來,他要是不呆在成像儀裏,我估計他發現的比阿倫還快,所以我無形中又給了阿倫一個台階,他是時候可以來關心關心我了,至少也得問我是不是不舒服吧。
我有點不舒服,但餓過頭就不覺得餓,這跟減肥是一個道理,自己發現不了,隻能別人發現了,再提醒。
閉著眼,我下巴被什麽小東西給砸了一下,睜開一看,是巧克力。
為什麽阿倫每次都隨身帶些甜食啊,不是太妃糖就是巧克力的、
這是有多愛把我當小孩子啊?
甜食的好處我實踐過,效果明顯,但基於我還不想和阿倫說話的緣故,我於是把小東西原封不動地給扔回去了。
還差點扔阿倫眼睛上。
“...........”
他這時候倒是風度甚佳,不跟我計較,隻是言辭簡短,還有點強製的口吻,單單說了一個字:“吃。”
我不甘示弱,也回敬他:“胖。”
“什麽時候你也變成泡在健身房,天天計算卡路裏的女人了?”阿倫瞪我一眼,又空出一隻手,把巧克力掰了一半往我嘴裏塞:“瘦的跟小鹿一樣。”
“我覺得我現在正好,不過腰圍要是能再瘦個半寸.........”
“半寸也不行”阿倫插嘴:“抱起來不舒服,還沒有捏你臉舒服。”
他就是要說反話,然後惹怒我,讓我忍不住和他頂上幾句,明明之前還誇過我身材好不是嗎?
一車子的尷尬終於滾蛋了,我們又開始交談,巧克力適時地驅逐了胃部的不適感,之後再帶出新的毛病。
可能胃部的不適褪去後帶來的後遺症就是我看東西出了點問題,我察覺到我的眼睛貌似出現了書上說的浦肯野現象(purkinjeeffect),在黑暗的夜裏,看見的所有事物都冷不丁地罩上一片晦暗又深沉的藍,多變的藍色,像泡在鹹鹹的海水裏,溫度再低一點,水溫再高一點,周圍就可以直接種海藻了。
但當我轉頭看向阿倫時,他的瞳孔卻在夜光和霓虹的作用下閃閃發亮,宛如星辰。
“有時候我覺得我就是一個車夫,還活在後現代,根本不是新紀元”他突然說道。
“那樣不是很好嗎”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說什麽都有人信,不像現在,說什麽都要講證據,還要帶上科學。”
不帶上科學也可以,看他的職業是做什麽了。
“說不過你”許是無心在口頭的爭辯上,在講道理這件事上阿倫向來認輸認的痛快:“好了,女士,你的家到了,請自己鬆開安全帶謝謝。”
我不著急下去,反而主動問他:“最近有別的安排嗎?”
“你好歹讓我休息兩天,複製人占領市場,真正的上班族真是要死了”阿倫總是能把臉擠的像苦瓜一樣,苦瓜又皺又不好看,可等他把表情驅散開後五官卻還是那樣精致立體,也不知要羨煞多少憎恨皺紋的女人。
他故作神秘,作勢要親自趕我下車,一邊說著:“就算是有吧,不過你再問的話就沒有了,還有,睡覺前記得給我發簡訊,別發郵件,我不看郵件的。”阿倫打算給我一記熨帖自然的晚安吻,但是在他傾身探過來的同時,這個念頭就被徹底打散了。
一直不說話的諾裏斯在此時發出了聲音,通過傳訊設備傳到了我的耳朵裏。
“還記得語音指令嗎?”諾裏斯說:“我覺得我們應該把防護裝置進行簡化,否則每次開門都要重複三遍指令,這樣既沒有疊加麵部特征核對信息來的方便,也很浪費時間,你覺得呢?”
我覺得很對。
“我洗完澡就給你發簡訊”我完美地錯過了衝阿倫臉色的變幻,自顧自地朝著他揮揮手,這家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又恢複了那副尷尬時期的麵孔,一腳油門就跟我說了再見,沒禮貌啊沒禮貌。
回過頭,諾裏斯還在說:“天氣還是有些熱,需要我替你打開冷氣嗎?”
我們回家了。
撇開綠野仙蹤式的綠屋子,果然還是自己的地盤最舒服啊.........
冷氣就先不必了,我直到拿出冰激淩,打開調試麵板的那一刻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阿倫剛才靠過來是想幹什麽,但我當時沒有發現;
另外諾裏斯的聲音也把他的動作打斷了,所以他才又是那種表情。
所以.........
我是不是該去問問?
諾裏斯是故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