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著急要趕回去,舉止瞧著是有些誇張,但著急也是真的。
很多人可能會罵我,覺得放著那麽英俊的男友,以及好吃的玉米片和蔬菜濃湯不吃,真是一種浪費。
為此,我的男友很生氣,氣的差點和我在餐廳裏開戰.........
開玩笑,他當然是不介意的。
可一路上,阿倫的抱怨也沒有停過。
他很認真地朝著我科普,人工智能的內核能持續運作一百五十年,興許人類在它眼裏永遠隻是得過且過,共性無比明顯的無聊種族,三百六十五天裏,除開第一天是自己,剩下的三百六十四不過是重複著過去的日子而已。
人類憑什麽成為萬物之王,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因為他們愛用腦子,但從來沒用在正道上。
智能為什麽會被發明,被批量生產?
那是因為他們想偷懶。
隻是想正大光明地偷懶,就得用更高尚的借口。
阿倫說:“不管你信不信,做個利己主義者才能活的更好。”
我問:“那你是嗎?”
他歪頭思考了一下:“算是吧,畢竟我還在嚐試。”
被他說的,我也想試試了。
阿倫的話沒有錯,胖老板的話也足夠真理,我們對智能不用那麽好,它們進化的速度和水平太快,他們會得寸進尺,但每一次都隻是一點點一點點的試探,讓你覺得這隻不過是舉手之勞,它們依附你,另有目的地提出要求,而且你還發現不了,
但我相信諾裏斯不是的。
他不是這樣的。
他對身邊的一切都抱有極高的熱情,這種熱情是可以傳染的,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運氣買到這樣特殊的智能。
不過話又說回來,智能有時思考的過多,或者成長的過快也不是好事。
人類的社會不容許智慧超越他們的存在,這個世界本來就毫無秩序,任何企圖創造,並超越秩序的家夥都會被其毫不留情地抹殺。
要知道,這樣極有可能會引發一場革-命。
阿倫是不了解,他要是能把諾裏斯當人看,那才是不正常。
我沒奢望有人能像我那樣了解諾裏斯,也沒奢望別人能多麽多麽了解我,我連自個兒的男朋友都沒奢望過。
我隻是貪戀阿倫的活力,還有他的嘴唇,和人親-吻的感覺太好了,我懷疑我隻是單純喜歡阿倫的吻技,然後再將就著喜歡上他這個人,跟我當初被諾裏斯的聲線給打動一樣,人都是感性動物,再理性的一個人也總是會有格外喜歡的東西,而那些東西,就成了我的弱點。
好在諾裏斯是知道的,我明白他,從他收到微型成像儀那天歡天喜地的口氣中我就知道了,他認為自己與真正的人相比,隻是少了一顆鮮活跳動的心,少了一具真實的軀體,別的什麽都不缺,他缺的隻是機會,他需要機會來展示自己,從智力到實力,這一點老約翰已經讓他很好的證明了。
很好,陳述完畢,我覺得不管我們是哪種關係,是主仆還是朋友,這件事兒總歸是我幹得不對,我被煎蛋和培根、還有美好的一天給迷惑了,我從阿倫的家裏出來後幾乎整天都泡在外麵,我想不起來我還有個諾裏斯,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隻是有時候我記性不好,沒有一張可以隨時查看的日程表來提醒我錯過了什麽,又遺忘了什麽,這就導致諾裏斯,他得跟一屋子的鍾表待上一天(現在已經不止一天了)。
我將心比心地說,幫老約翰看店,我非常的樂意,但那種環境我一個人可撐不下來,我也得休息,那些鍾點的滴答聲有時讓我憋的胸口吐不出氣,似乎氣壓都被那種無聲的孤獨和寂寞渲染,而變得奇低無比。
讓阿倫開車的好處是他熟悉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路,七拐八拐地就開到了鐵皮區,這座城市裏最不體麵、妓-女也最多的地方,阿倫說他曾在這裏住過一陣,畢竟這兒的房租低的嚇死人,他也因此認識了不少有趣的家夥。
鍾表店在這裏絕對是最正經的生意,別的人要不就是開倒賣機械的黑店,要不就是一連串的地下酒吧,不過紅燈區不在這裏,得再開上一段。
我下車,掏出鑰匙打算開門,門口的指示牌又開始亮了,粉紅色的。
諾裏斯就在裏麵。
“我去抽根煙。”
阿倫也下車了,他不爽的是又給我當了一回車夫,而且隻是為了我忘記的成像儀,但是僅存的紳士風度和對女孩兒的喜歡又逼迫他停止抱怨,隻好習慣性地撓撓頭發,說要去胖老板那兒看看,他那兒有最好的煙草,而且熟人半價。
我走進去,滿屋子的鍾表,提醒著你時間,然後你就不得不麵對時間,好像你欠它們似的。
諾裏斯應該研究了好一會兒了,他站在原來的地方,仍是在欣賞那隻藏了啄木鳥的鍾,眼神專注,仿佛時間的流逝在他看來也是很美的一件事。
這一點我是做不到的。
我隻有看到我的成績單和體重秤時才會覺得上麵的數字很美。
啄木鳥出現的時間很固定,早晚各一次。
所以它應該出現了起碼三次,第四次還沒到時候,因為我趕回來了。
“有什麽特殊情況嗎?”我問。
“沒有”諾裏斯微笑著:“一切太平,我還抽空替老約翰檢查了一下電路,現在門口的標題滾動條可以持續滾上三個月,我徹底接通了這裏的電流......對了,順便說一聲,晚上好。”
他隻字不提我的爛記性,隻是說:“我就知道,你不會忘記的。”
他別的什麽也沒說,沒有責怪的意思,就是用談論天氣的口吻說,啊,你回來了,這真是太好了。
“嗯,我來帶你回家。”
我說:“成像儀應該充能了,這些日子我就沒關過它。”
“稍微等等吧”諾裏斯說道:“再過十五分鍾,啄木鳥就出來了,我想看它出來後再回到成像儀裏去,可以嗎?”
可以,一萬個可以。
我這會兒又把外頭抽煙的阿倫給忘了,反正香煙是他的第二女友,他吸煙打火的樣子很帥,但缺點是他控製不住癮頭,沒事兒就得來一根。
他難道連十五分鍾都等不了?
我說:“我陪你一起看。”
說實話很無聊,看啄木鳥本身的意義就是在浪費時間,但我和諾裏斯有種默契,我轉頭就能看見他的下巴,這麽一個漂亮人兒隻能看卻不能碰,我的惋惜發自肺腑,當我專注地‘看’的時候,諾裏斯是實心的,可摸到的時候卻總是讓人失望,每次我的手都會直接穿過去。
我也講不清這是為什麽,但我很想和諾裏斯真切地接觸一回。
我聞得到任何人身上獨特的氣味,聞得到孤獨、寂寞,但我不知道諾裏斯是什麽味道。
我隻知道他一定會很好聞。
阿倫還在外頭等我,他老實趁我不在的那會兒叼上一根煙,爭分奪秒地不放過任何吸-入尼古-丁的機會。
看到我時候他還笑了一下,但是看到我胸口口袋裏的成像儀,那種短暫的笑就沒了。
我至今想不通他對諾裏斯是有哪裏看不順眼,或者是諾裏斯身上的哪兒又讓他心生不滿,我覺得我們一天的好時光在我想起諾裏斯的那一刻就到此為止了,他的情緒都沒打開菜單點玉米片那時候高。
不管那麽多,我把成像儀揣好,又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不止一次想跳車逃亡。
阿倫一定是在怪我浪費了玉米片,我打破了我們的好時候,這一次的約會得到的分數仍舊是不及格。
我想開口解釋,但真開了口,我又不知道我要解釋什麽。
阿倫不出聲,諾裏斯也不出聲(也許他在休息)。
我們現在很尷尬。
我最討厭人為的尷尬,我還被這種尷尬弄的有點惱火,好像錯誤是我主動讓它發生似的,諾裏斯,我喜歡諾裏斯,我不怪他;可是阿倫,他有什麽資格給我擺出這樣的臉色,明明我們之前還有說有笑的不是嗎?
我不好惹,我甚至已經開始生氣了。
感應器這時候又開始滴滴滴地響,我捏緊了口袋,就聽見諾裏斯的聲音:“林恩,他們在幹什麽?”他的眼睛這時應該是盯著車外的風景,他昨天行走的地方和距離都有限,隻能出現在成像儀的附近,並沒什麽機會去觀察整塊鐵皮區的全貌,這很可惜。
我看向外邊,原來又有兩家店給拆了,不是拆全部,我跟諾裏斯說,這是簡單的小工程,聽說是要給接下來的活動騰地方,在外頭搭出可以坐著觀賞的位子,這裏要辦一場募捐活動,主題讓這兒的管理協會自己定,還是由政-府出錢,具體的不清楚,得問住過的人,反正我能知道的是,在這兒所有的窮人聽到這消息後,都沸騰了。
聽出來了吧,我有意地把話頭拋給開車的人,我良苦用心地想調節這場尷尬,可他就跟個啞巴一樣,好像把開車當成一件畢生需要堅持的事業,雙手打著方向盤,神情專注地盯著前方........
他裝給誰看呢,他忘了自己到底吃過多少次罰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