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天光大亮。

誰看見了?

我早就聰明的提前用枕頭蓋住了半張臉,避除了光線。

我沒看見。

不過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我聞到培根、覆盆子冰激淩、還有煎蛋了。

全都是吃的,吃下去沒有營養,但是口感甚好的美食。

是那種炸的幾乎流油,不運動消耗掉的話鐵定會發胖,但是又抵擋不了的,那種香噴噴的味道。

做夢的人聞到這個都要流口水。

還有,做夢的人通常會把自己抱成一團,在夢到不好的事情時腿肚子一抽,接著從睡眠狀態中驚醒,好像沒有睡眠艙就不能睡好覺。

都是嬌生慣養的家夥,被這個世界寵壞了。

我?我就是這麽醒過來的。

很明顯,我肚子餓了。

準時準點地餓了,每天早晨九點整,不管怎麽我都會醒過來,不管是不是之後得賴床,還是懶得做早飯,反正因為各種理由,我就是這麽醒了。

隻是這一次我醒來,破天荒地沒有躺在熟悉的睡眠艙裏。

碎花床墊,還有顏色差不多的,散發著太陽氣味的床被三件套,同款的碎花,大片大片淡黃色的花朵,連牆壁都是刷的粉嫩嫩的淡綠色。

我這是來到了哪兒,綠野仙蹤裏的小木屋嗎?

還是我此刻依然沒醒,還傻乎乎地在做夢?

綠野仙蹤不是有四個主角嗎,一個鐵皮匠一隻大獅子、一個沒什麽腦子的稻草人。

另外三個在哪兒呢?

找了一圈兒,沒有上述的三人,隻有天花板都是淡綠的牆紙,能布置成這樣也是沒誰了。

住這間房間的人一定是和我一樣喜歡看童話故事,我可以把我的夜鶯童話也借給他/她,不知道人家會不會喜歡。

我倒在堪比棉花糖一般柔軟的三層床墊裏繼續閉上眼睛養神,其實小木屋也挺好,一大早看見這麽柔和的顏色至少讓人心情變的好了那麽一點兒。

就是冥冥中缺了點兒什麽,是一件物品,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肚子餓,而且我賴床時不愛動腦子。

我想不起來。

我把頭埋進被子裏,沒太大力氣去思考了。

朋友們,這就是半夜跟著男朋友去飆車的下場,吃了一肚子的涼風,脖子還被吹的生疼,睡覺都睡不踏實。

所以請酌情參考男友在你心中的分量,還有他異想天開的程度,否則切勿模仿。

我不想再作抱怨,想著能多睡一會兒就是賺到,我難得睡進傳統的被窩裏,而不是溫度適中,體表幹燥度保持在最舒適環境的睡眠艙裏,雖然容易驚醒,但難得一回也不錯。

但總是有人不允許。

窗簾被一雙大手朝著兩麵拉開,唰的一下,巨型大枕頭都擋不住外邊的光線,我該說這房間朝向太好嗎,靠近南邊兒,冬暖夏涼,一年四季都能瞧見陽光,窗簾都擋不住的好風光。

這裏是聯合都市外的郊區吧,很典型的鄉村田園式風格,連人的生活習慣都很鄉村。

那人要把窗簾掛上了,我就要徹底暴露在光線底下了。

“啊啊啊啊啊你快點走開”我像個積年的吸血鬼害怕被曬著光,卷著被子往床沿邊上躲,還衝著腰上還係著圍裙的阿倫大喊大叫(或者說胡攪蠻纏、撒潑打滾也可以....):“你再敢把窗簾來開,我就忍不住要踹你了,讓我再睡一會兒,我要再躺個十分鍾,不對,要二十分鍾!”

“一分鍾都不行”阿倫翻臉無情,兼之生拉硬拽,探出手從被子裏摸到我的腳踝,就想把我連帶著被子一起拖到地上,但他又不舍得太用力,隻好拽一下就被我踢上一腳。

從整體的局勢來看,明顯是我占了上風。

“是誰說下午還有教授的課要上的?”阿倫放棄了,改成抱住被子和我一起躺著,聲稱是不想讓我亂動。

接下來他繼續耐心地,找出藏在很裏頭的,女友的小臉,說道:“你也真夠可以的,我的車分明已經開到你公寓樓下,誰知道你怎麽喊都喊不醒,結果還是把你帶回我家來了........”

“這是誰的房間?”我睜開眼睛,沒再亂動:“別說是你的,打死我都不信......你不會真用碎花床單吧?”

“我姑媽從前住的房間,她喜歡幹淨,還喜歡綠色和陽光”阿倫說道:“希望你不會介意,我想你應該不會想見識我的房間的,我弟正處於青春期,地上的雜誌和廢紙筒總是滿滿當當,你懂的。”

“我不懂”其實我是裝聽不懂:“我剛才聞到了很香的味道,是我的早餐嗎?”

“是,你親愛的男友不僅免費來喊你起床,還給你做了培根煎蛋當早餐”阿倫捏捏我的臉蛋:“你再不起來我就全吃了。”

有人這麽圍著你轉的感覺真好,我能保持住不動聲色的暗喜已經很困難,實際上我幸福的都快從被窩裏冒出泡泡,阿倫說還沒到時候,他的拒絕一定是有其他什麽原因,他毫不掩飾我對他的吸引,這一點我很清楚。

幸福地用好了早餐,煎蛋之後還有冰激淩,我在飽腹之餘更多的是罪惡感,這樣真的太不健康了,怎麽不健康怎麽來,我跟阿倫放下狠話,今天的晚飯之前我都隻喝水,別的什麽都不吃。

然後我搭他的車前往學院,他則在街區三號口把我放下,調轉方向開完公司,我們說好了時間,下課後他會來接我去公司附近吃個飯。

一切都看似進行的很順利,我刷了牙,阿倫用了最新款的牙線,我們的牙齒白的可以去牙科診所做廣告,不過在吃早飯的時候,我們都非常統一地認為昨晚上的太妃糖實在是太黏糊了,好像我早上起來吐的氣都有一股甜味,阿倫說我不確定,你湊近了讓我聞聞,我就傻傻地湊過去了,結果下一刻我們倆的嘴裏就隻有培根的味道,因為他剛才吃了培根,還沒來得及吃煎蛋。

我穿著我昨天的衣服睡了一覺,沒有換過。要我帶著一身汗味去上課還不如殺了我,於是在洗漱完後,我換了件阿倫的襯衫,他的體型與我差別過於明顯,足足加大了三個碼,袖口卷了好幾道邊,下擺則被我隨意地塞進褲子裏,整體都小了一號,怎麽看都是鬆垮垮的。

“這是我最貴的一件襯衫”阿倫很大方地說:“送你了,我不介意你把它當成睡衣,這是它的榮幸。”

我剛想說謝謝,但是他的下一句話立刻就讓謝謝變成了一記拳頭。

“如果能真空的話,那就真是再好不過了。”

........這就是我親愛的男友,開車是好手,耍嘴皮子也是,可惜總是有賊心沒賊膽,第二天還乖乖地早起係上圍裙去做煎蛋。

唯一奇怪的一點是,我始終想不起來我到底忘記了什麽。

就隔了一層霧而已,答案就在跟前,但我被忙碌又充實的早晨,還有午後的課給占據,也沒人來提醒我。

教授照樣,一直禿下去,沒有讓頭發占領高地的可能,我的課上的很順利,隻是中途發生了見小插曲,和黛比說不是說,吵不是吵地吵了一陣,她控訴我居然帶著大學男來砸場子,那個男人大喊大叫,根本不管那是公眾場合,這嚴重地破壞了她的形象,還有她的交際圈,她甚至得重新整理通訊錄........

但這些都過去了,她的身邊還是有一大堆等著吃她用她的好朋友,她還是那個萬眾矚目的焦點.

對於我,她就是氣不過而已。

爭吵吵不出什麽來,最後還是以黛比的服軟而告終,畢竟她差點砸壞了我的小茶杯,她前男友還砸壞了我的晚餐,她的A類試卷還需要借鑒我的答案。

當個天才真好,我用實力碾壓,而且都不用交際,我的成績就是最好的交際。

在和阿倫吃飯時我和他談到了前兩天在粉紅桃子發生的這一幕鬧劇,我覺得這一幕可以編進一套劇本裏,或者總有哪本小說能夠用得上這樣的橋段,它來自第三方的口述,搞笑又真實。

我認為這對阿倫很有幫助。

他已經是一名小有名氣的編輯,手底下存了兩張王牌,一個是寫官能小說的女作家露露,還有一個是我,他說隻有見到我時才能忍受著掀桌的衝動,重新找回麵對廢稿時那種負責改寫的欲-望。

“那天真的很倒黴,我連飯都沒吃上,隻帶回去了幾張光盤”我撐著下巴,徒手去拿蘸了醬料的玉米片,今天完蛋了,我吃的全是垃圾視頻,我至少要運動十天才能把今天的脂粉減掉。

“粉紅桃子,聽說是新開的,我還沒去過”阿倫給我擦掉嘴角的芥末醬借,漫不經心地喝著飲料,問道:“所以你最後是怎麽找到黛比的?那個大學男用鼻子聞出來的?........也對,我所知道的前男友失戀聯盟裏,所有的男人都有這種特異功能。”

“當然不是”我快速地說道:“裏頭太擠太吵,我連黛比的聲音都聽不出,還是諾裏斯用它的超智語音係統將黛比的聲音從那麽多人裏分辨出來,不然我們恐怕得找一晚上。”

諾裏斯,對,我和大學男靠的是諾裏斯。

我還帶著諾裏斯去散步來著。

!!!

等等.........

我腦子在刹那間瞬間清明了。

我丟開玉米片站起來就想走,起身時還撞到了服務員,發出了好大的噪音。

阿倫還以為我出了什麽事兒,也有點緊張:“怎麽了?”

“我得回一趟老約翰鍾表店”我大聲地說道:“我竟然把諾裏斯忘在了那兒!”

我忘記了我的智能管家;

忘了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