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真像是沒有盡頭。
我的困意來的突然,去的也快,頃刻就在尾管的轟鳴聲中消失殆盡。
阿倫難不成還在加速?他腳底下的油門快踩到底了吧。
我享受著,又一反常態,和剛才的謹慎和小心截然不同,一直在催促他:
快點兒,你還能開的再快點兒嗎?
為什麽不能。
阿倫答道,瞧好了。
油盤快到頂了。
我覺得再開下去,我們遲早得去見上帝。
不過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我們仍是在外頭瘋了好一陣,並不舍得結束這個夜晚。
我甚至產生了一股錯覺,貌似阿倫再開下去,世界的盡頭都在不遠處,天堂和現實就在一線之間,我們馬上就會見到了。
阿倫笑著看我把頭探出車窗,他不阻攔,也不出聲,我在感受自由的空氣時最不希望身邊有人打擾,關於這一點,我的男友很清楚。
公路上寂靜無聲,隻有車輪劃過地麵的聲音,一下就跑了很遠,不見它停下過,
明天會發生什麽我不得而知,但此時此刻,感官上的刺激是真的,我的快樂也是真的。
隻有這一晚,過了就不知道下次會是什麽時候。
明天我還得上課,阿倫也得上班。
我們的生活依然要繼續。
車子逐漸慢了下來,我的心還是跳的砰砰直響,經曆了布滿細小顆粒和浮塵的微風和速度的洗禮,我認為我們都得冷靜一下。
“我心情不好的那會兒,總是一個人半夜出來開車”阿倫的喉結動了一動,像是因為長時間麵對冷風而嗓子幹啞,反射性地咽了咽唾沫。隨即他開起了玩笑:“有錢開,沒錢也開,有次我開著我姑媽家的那輛老吉普,一腳撞壞了隔壁鄰居的木圍欄,我父親把我狠狠地罵了一頓,結果那天我們倆一晚上沒睡,替人把那道圍欄全部給翻修了一遍,我還給他重新刷了漆。”
阿倫說起那位到目前為止什麽都還不知情的鄰居時還有點不服氣:“他至今都欠我們一聲謝謝。”
我調侃他:“至少你還幹了件好事兒。”
速度不會消失,但是能源車的能源總是很快就被耗盡,阿倫把車停了,整個人靠在車座上,仰著頭,意態懶散地說道:“被喜歡的女孩兒拒絕,我也這樣,找個地方就一路猛開,不知不覺就繞整個小鎮轉了少說十圈,可是回去我就好了,好的就當它從來沒發生過。”他單手拆開包裝,吃下最後一顆太妃糖,笑著說:“當我父親又看見我偷偷從車庫把車開出去,他差點要氣的發瘋,使勁兒往我腦袋上來了一巴掌,說這多大的事,還用得著半夜偷偷開他的車,我覺得我好了,這全都是因為之前所有的情緒都隨著我的汗水往外流了個幹淨,接下來滾進臥室好好睡上一覺,明天醒來我又是那個糟糕的壞小子,他說我總是能找到下一個,總有不會拒絕我的女孩兒。”
“那你現在找到了嗎?”我問他。
“找到了”阿倫抱住我蹭蹭鼻尖,我們擠在車子裏,明明很大的空隙,卻非要擠在一塊兒,親昵又有點滑稽。
他說:“我確信我找到了。”
總算在公園前休息了一會兒,他的口袋不是萬能箱,除了四顆太妃糖外掏不出其他的小點心來與我分享,隻有那一朵潔白幹淨的茉莉,我回去會把它插在我最喜歡,也最昂貴的那個花瓶裏,然後每天灑水,直到它因為枯萎而失去了芳香,到時候我會把它弄成書簽塞進書裏。
雖然我不知道怎麽做書簽,但我堅信我可以。
我因為花向他表示了謝意,阿倫於是放過了我們倆的鼻子,而是改成伸出手,往我頭上揉了一記。
“回家吧”他按了自動駕駛的那個按鍵,並替我弄好安全帶,滿分的貼心服務。
“我明天有課。”
“所以我還是得在飆完車之後送你回家,不然你以為呢?”阿倫說:“還是你想和我回去,我可以弄出一頓不算太難吃的夜宵,不過你得等上一會兒。”
“等多久?”
我問道,去你家,要等多久?
阿倫看我一眼,又咧開嘴笑了,意味深長:“看你想等多久。”
這是試探。
我發現我今晚的膽子真是奇大無比,猜謎遊戲有它的樂趣,我從來沒有犯過錯誤,就算有,那我也值得被原諒,人就是要有冒險精神,因為喜歡,所以才會不管不顧,才會幹出一樁接著一樁的蠢事兒。
很好,我壯著膽子,仿佛正主動踏入未知的領地。
我知道有些人會不屑一顧,但有些人,他們一定清楚我此時的感覺,新鮮、神秘、還有急於打碎神秘的那股衝動。
可去他的吧,現在給我來座透明的彩虹橋我都敢走上去。
我稍微加重了點兒口氣:“我明天下午有課。”
“哦”他眨眨眼:“下午。”
“去我家好嗎?”我聽見自己說話的聲音,冷靜,隨意,就像是在說天氣。
“不好”阿倫陡然間便收斂了笑意,把我推回到副駕駛上:“你昏了頭,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把你敲昏,然後再扛回去,你給我好好地睡上一覺,第二天我來接你,記得上課別遲到。”
“.............”
“那你今晚帶我兜風幹什麽?”我有種被戳破小心思後的惱怒,處在一個極高的地方,下不來台,又兀自憤怒:“現在你搞得我像個自作多情的蠢貨,比書裏沒見過世麵的女孩兒都要蠢上十倍。”
“你還小,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一個男人。”
阿倫又特意指出了我的年紀,妄圖用來打退我。
我們分開來了,剛才還擠在一塊兒,現在都老老實實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裝模作樣,各看風景。
自動駕駛讓阿倫空出了雙手,煙盒也恰到好處地空了,這讓他反而不知所措,隻好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結果,他又想趁機抓我的頭發。
這家夥揉我的頭都揉上癮了。
不知道這是不是談了戀愛的人的通病,勢均力敵的雙方總是得有一個明白人,我就很明白,我清楚不想再被他當成小姑娘那樣對待,我的頭發柔順度正好,但我寧願去剪了它,我覺得改變是件很自然的事,沒必要掩飾;
我經曆了很多,我得到的愛還不夠,我總是奢望所有。
“我都不知道你喜歡這麽‘純情’的來上一段兒”我冷卻了一會兒,情緒上的冷卻,之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陰陽怪氣:“我以為我們的關係從一個月前就確認了........”
“那不一樣”阿倫打斷我:“你知道你跟她們不一樣。”
“是不一樣”我反問道:“但我更想知道為什麽。”
“日子還長”他看看我,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啊你,總是那麽沉不住氣’。
他的語調變得緩慢,也更傾向於溫柔的那一麵:“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挑高了眉毛,不服氣地還想說什麽,卻在下一秒被他堵住了嘴。
上回是海鹽味蛋糕,這次是太妃糖。
一陣天旋地轉,轉了足有二十秒。
我把手勾-了上去,被吃的死死的。
“雖然有點意外,但我很樂意見到你這麽‘熱情’”他鬆開我打趣道:“看來我得小心些,省得那群臭小子跑來搶我的女友,要知道大學的舞會三天一場,哪天你被別人拐跑了我都不知道。”
我瞧著他,意思是我沒那麽好哄,別想著用幾顆太妃糖和幾句話打發我。
“相信我,你比任何姑娘都要有魅力”阿倫一本正經,正色道:“我隻怕你知道我腦子裏轉的那些念頭,這會兒一準能把我從車裏踹到外頭去。”
“嘁、說什麽踹到外頭去.........”
我沒忍住,笑意從嘴角邊溜了出去,被他看見了。
阿倫見我重新被逗笑,便又討好地湊過來,抱抱蹭蹭,像隻家養的大型犬。
我忍住內心的暗喜,依舊嘴硬道:“回去吧,我累了。”
我躺在那兒,閉目養神。
耳朵裏還不時地劃過些風聲、小石子兒磕在地麵的聲音。
自動駕駛很安全,也很平穩。
這次約會如果撇開其他因素的話,可以說是很完美,遠遠超過了之前一次。
這裏我說的其他因素,指的是超速罰單。
這一晚我們至少闖了四五個紅燈,在穿過小巷打算走捷徑時差點撞上了路邊的野貓,我能夠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我們第二天的要付的賠款肯定多到嚇死人,我沒有駕照還好些,阿倫就不一定了。
為了哄自己的女孩兒高興,他也真是願意下血本。
眼皮掀開一條縫,我用餘光看了眼,阿倫正在關上天窗,防止風吹進來,不然會著涼。
車內開始放起了柔和舒緩的爵士樂,歌名叫‘珍妮的一天’,是我喜歡的好品味。
困意也在同一時間洶湧襲來。
額頭上烙下一個輕柔又有些涼意的吻。
我一放鬆,就徹底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