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猶豫不決,半天沒走出去。

是什麽拖住了我的腳步,是東西,還是人?

寶貝兒我們得抓緊了,阿倫還在耳朵邊嘀咕,再不去就趕不及開頭的二十分鍾,那裏可是關鍵劇情點。

關鍵嗎?好看嗎?

反正我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期待就是了。

照旁人的理解,這應該是很好決定的事情,但諾裏斯啊.......我說不準了,他帶給我的感受幾乎和阿倫給我的一樣,充斥著緊張、快樂、還有恰到好處的驚喜和甜蜜,一切處於熱戀中的少女的情緒,我統統都有。

縱使心裏的天平還是稍稍向著真人傾斜,可我仍舊拿不準主意。

我分不清諾裏斯和阿倫誰更重要些。

這情況我解釋不清楚,我就是覺得把諾裏斯拋下是件很不道德的事兒,他不應該總是擔任等待的那一方,我也不該時時負擔起那陣莫名的罪惡感。

我懷疑諾裏斯每次都在想法設法地利用我薄弱的罪惡感,然後進一步地提出更多要求。

“別扭了,扭到脖子可有你哭的”阿倫可沒那麽好耐性,抓著我的手想帶我出去,適才我一直在頻頻回頭,脖子歪到這一邊,接著又歪回來,好像這麽短的距離,就愣是跟諾裏斯分不開似的。

他眼見要錯過開場了,隨即也對我此刻的猶豫產生了困惑,問道:“我說,我們兩個出去,你就非得帶上個電燈泡不可嗎?”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皺起了眉毛。

那就走吧,別再想了。

看完電影,我再帶著你去兜風,咱們找條沒人的高速公路,咱們好好開上一圈兒。

阿倫這麽說著。

我嗯了一聲,可心裏卻不這樣想。

我都已經想好跑去工作間拿成像儀了。

諾裏斯也該去兜個風,他還沒看過聯合都市的夜景,這跟從窗裏看出去的不一樣,和粉紅桃子裏看出去的也不一樣,它美極了。

我希望我在麵對這樣的景色時,諾裏斯也在。

我喜歡的人都得在。

在阿倫和我還要說什麽的時候,我就看見諾裏斯朝前走了一步,臉色亮堂著,眼睛鼻子都很輕描淡寫,好像這根本不值得產生什麽無謂的爭執,顯得我和阿倫兩人好像很幼稚。

我們就是兩個討厭的幼稚鬼。

“去吧”他大方地說:“去吧,玩的開心點兒,記得回來把我接回家就行。”

他催促著我趕緊去約會,不要因為看顧店麵這樣的小事而浪費大好時間。

這一邊是諾裏斯,他臉上漾著的笑意那麽濃,跟觸手可及的太陽一般,虛幻又鮮活。

而另一個鮮活,卻又真實的存在就在我的另一邊,是阿倫。

這就是我喜愛的人。

我多喜歡諾裏斯,我喜愛他的所有;

他永遠是那麽的善解人意,永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推上一把。

我猜阿倫(或許還有我)等的就是這句話,諾裏斯自願留下來看店,而我們倆則毫無顧忌地出門瘋鬧瘋玩一陣,看完電影再繞著城市去兜風,沒有後顧之憂,因為什麽事兒諾裏斯都會處理的很好,他的指責就是完成人類給的各項任務,以及顯示出他獨有的耐心。

我被拉走,直接拉上了阿倫的車,他趕時間趕的不要命,油門踩得比自動駕駛還快,我在後視鏡裏看見了諾裏斯,挺拔漂亮的像電視上的模特,他在店門口衝我擺擺手,直到車子開了很遠,諾裏斯也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我才徹底地看不見他了。

我看過的那本書裏是怎麽講的?女人用她五種不同顏色的手機,依次代表她五位不同的情-人,然後她遇到了最後一個,為了這第六個男人不得不放棄之前苦心經營的危險關係,生活就此天翻地覆,糟糕透頂。

不管怎麽樣,諾裏斯至少比第六個男人來的大度,他不介意我把他拋在家裏,也不介意在店裏守上一天,他讓我放心地出去交際,和阿倫約會,多數時間他隻能是坐鎮家中,與時間相互依存,然而每次我開門時,他總是在那裏的。

得了,這一回我欠他的,下回我得彌補一下,比如.......帶他出去逛圖書館怎麽樣?

後視鏡裏已經看不到任何人了,我不曉得諾裏斯會不會一晚上都正經地坐在工作間等我回去,他得對著一屋子的時鍾自己找樂子。

打發時間不容易,但願他能。

車子裏被清理過,或許昨天趁著有空阿倫還把車給洗了洗,除此之外我還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兒,順著嗅覺去找,結果在副駕的車座下邊,我找到了一朵新鮮的茉莉,純白、幹淨,根莖上沒有多餘的刺,花蕊是淡黃色,不是諾裏斯送我的那種仿生茉莉,而是真的花,保質期撐死不超過三天的花。

花瓣還有些濕潤,像情-人的嘴唇,柔軟,味道又好。

花香很淡,淡的幾乎聞不見,但出奇地好聞,我忍不住把它湊在鼻尖,使勁地嗅了又嗅。

“這算驚喜嗎?”我問。

“被你發現了”阿倫嘖了一聲:“本來想著下車後再給你,你的鼻子是什麽做的,塞那麽底下都能給你找出來。”

“沒事兒”我寬慰地說:“以後約我出去,記得一定帶上一支茉莉,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他滿意了。

“不過我很奇怪.......”

“奇怪什麽?”

“奇怪你怎麽還沒撲到我身上,然後捧著我的腦袋,給我臉上來幾個香吻。”

阿倫笑的一臉欠揍。

我聞言,捧著他的腦袋輕輕地給他來了一拳,之後又很快地在他左臉上-親了一下。

白色茉莉適時地衝淡了我的罪惡感,整個車內都因為這朵花而變得美好柔和,連帶著阿倫的臉也變得順眼了。

他喜歡搞浪漫這一套,弄點小心思在別人不會注意的地方,立即便與旁人區分成兩種不同的人,顯得他是那樣的獨特,總是有法子哄自己的女伴開心,即便她之前有多生氣,即便她還記掛另外的人;

即便他們並不清楚彼此的感情是否真的堅韌如初,牢不可破。

周邊的景物都快速地倒退,我們在前行,車速不斷地加碼,打開天窗後,夜晚的涼風就吹到了臉上。

這段路開的順暢,所有的霓虹璀璨都在車窗上一一浮現,同時浮現的還有我的臉部輪廓。

迷幻、快速、跳躍。

我看見遠處灰蒙的煙霧、顏色被洗刷後不複皎潔的月亮、城中城開始了聯歡、流浪帶帶著他們的破紙盒子出來尋覓今晚的食物,真人、和複製人的妓-女們也相繼從角落鑽出來逐個遊**。

肮髒、破敗、糜爛。

聯合都市的夜晚從來都是最美的。

阿倫的車技很值得一誇,這多虧了他以前買不起全自動型的新車,出行都得靠自己,一張張罰單交上去,心疼錢的時候就懂規矩了,誰都是這麽練出來的。

“這條路我不熟”我說:“電影院是這個方向?”

“相信我,我們快到了”阿倫用車載點煙器打了根煙:“露天電影,保準你沒看過。”

我無法猜透他話中的含義,隻好等著,看車子一路行駛出市中心,開到接近於郊外的地方。

終於,他停了。

我看著他下車,一把掀開了車後蓋,掏出大的小的工具,立式的支撐杆,螺絲釘........他的車後蓋裏簡直就是個百寶箱,什麽東西都有,幾下就在車子前頭搗鼓出一塊簡易式的屏幕。

這待遇,堪比廉價低配版的私人影院了。

“所以.......”我放下車窗趴在上麵,慢吞吞地說:“你呆在店裏催了老半天,結果我們壓根就不是正經地跑去看電影是嗎?”

“是”阿倫說的理直氣壯:“我就是想跟你單獨呆會兒,咱們還是可以看驚魂記,我跟朋友借了全套的播放器,你會喜歡的。”

“你先把電影放出來,我再考慮我要不要喜歡。”

我手裏還捏著茉莉,可是人依舊呆在車裏沒下來,一臉地看好戲樣。

他理直氣壯地把我拖到這麽遠,結果我還是沒有生氣,就衝這一點,我想我可能真的腦子有問題,不然我怎麽會心情平靜地等著阿倫一個勁地蹲在前頭擺弄,而且我居然覺得隻限兩人場次的恐怖片一樣會很好看,我們倆大晚上跑來郊區幹這事兒再正常也沒有了,哪對小年輕不會幹點蠢事,不管電影放沒放成,至少證明他用心了。

“好了,出來吧。”

他伸手敲了敲車窗。

“你準備的不夠充分”我提出抗議:“我看電影的時候習慣嘴巴裏藏點兒東西,最好是冰激淩。”

阿倫的回答直接是把我從副駕駛給拉了出來,然後再一把將我舉到車頂上。

他說我輕的像隻小鹿,他能一把就把我給扔上去。

這下好了,我們兩個並-排躺在了一塊兒。

我們在車頂上看電影。

看膩了的時候,我轉轉頭,就能看見成片的夜空。

還有阿倫,他真是近在咫尺,我都能數清楚他的眉毛。

“你對我真好。”

我這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