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健康中心之前,以及在躲開黛比的郵件轟炸之後,我還有件重要的事要幹。
大老遠,我帶著諾裏斯跑去了霍普街的出入境管理-局,那棟大樓的一樓是辦事處,二樓是排隊辦短期居住證的地方,三樓則是公共貨運局,以及他們的失物招領處,所有值錢不值錢的玩意兒被撿到後都會投放到那裏進行標記,等著粗心大意的主人們前來自行認領。
很少有人會這麽大老遠地跑來這個地方,丟了也就丟了,真過來領走自家寶貝的還是少數,多數的則會在工作人員的收拾和整理下另尋下家,他們會按照新舊程度重新編上號,擺在三樓開門進去的愛心貨櫃上,這些被遺失東西通常外觀上都有瑕疵,可是價格要比外頭便宜一半,所以算是個好地方,沒丟東西的人都愛來尋寶,隻要瞎編個名頭,或者直接拿錢買走,這裏等於窮人的另一家廉價超市。
綜上所述,我說了這麽多,其實也是因為:
我把我的迷你音箱給弄丟了。
如果我和諾裏斯都沒有記錯的話,昨天它也被放進了袋子裏,被一起交給了大學男。
光盤我沒給他,因為重量很輕,我一隻手也能拎的動(幸好沒給他!)。
他和他的前女友,兼我的天文社同學黛比開戰,其精彩程度不亞於我玩星際賽車時抽到最新款跑車那會兒得到的衝擊(雖然我為了遊戲充了不少錢,但抽到的從來沒有最新款,在這裏我要點名批評一下星際賽車的開發商!),我和諾裏斯的派沒了,但我還奢望我的音箱還在,我真的超級喜歡那台迷你小音箱,它的音質不咋地,但是外觀頗合我意,像個陶瓷的小茶杯,手柄可以靠著滾輪調試信號,茶杯底還有描金繪漆的彩繪,最大的好處是能一邊泡熱可可一邊聽歌,而我拿到的是最後幾個為數不多的贈品之一,店員表示現在光盤店的銷量不景氣,等送完這幾個,可愛的小茶杯就得徹底絕跡,額外的開支必須得省,他們實在訂不起額外的贈品了。
..........不管怎麽樣,我想大學男如果有良心的話,就不該在砸壞了我的晚餐之後再接著砸壞我的音箱,他臉上糊了奶油和糖漿,不管他承不承認,他就靠著臉上的那灘紅白混合物都能填飽肚子,而我就隻能在一邊看著,看完男女混合雙打,回家重新做吃的,這種傷害用三次跳票權能彌補,但是傷害就是傷害,我跟諾裏斯在外頭走了一天,白搭進去一份漢堡、兩份杜哈夫先生的派,最後啥也沒吃到。
第二天我都沒有心情去回複其他的邀約,倒是老約翰,他和隔壁床的另一個老頭學習了橋-牌,阿倫的脾氣和手氣都太臭,他說他寧願和我來上兩把。
一個老人,隻是想找個人說說話,去健康中心看看他,然而老約翰的姿態放的很平,隻是說想教我打橋-牌,隻字不提別的事兒。
我讓諾裏斯回複了,說我會去的。
但是去之前,我還是要找我的迷你音箱。
我期待有人在粉紅桃子撿到它,那台非常不值錢的,但是非常可愛的小茶杯,然後再把它上交給貨運局的失物招領處,那樣我這一趟就可以不虛此行,我能在老約翰麵前用音箱放我最近最喜歡的音樂,我要用它泡新鮮的紅茶,要放複古音樂,放的音樂得切合老約翰生活過的那些個年代,相信諾裏斯也會喜歡。
諾裏斯,他真的很少有我不喜歡的地方,反之亦然;
他作為人來說太過完美,但是作為智能,他有時候又很講感情。
昨兒個他在成像儀裏乖乖呆了一天,看見了不少別樣的......或者說是另類的人類‘閃光點’,也就是人性中剔去精華,隻留下糟粕的那一部分,我為此跟他道了歉,並且對我們出來散步,結果散到晚上八點出頭,回去還得重新做肉丸子這件事進行了深刻的反省。
諾裏斯一直很珍惜我們相處的時間,然後我還把它給浪費了,還讓他在粉紅桃子聽了好一陣發動機演奏的交響樂,我感到很對不起他,這對智能來說是典型的大材小用,比口語化的交談還低級。
不過在經曆了昨天過山車式的一天後,我覺得什麽都比不上以肉丸子收尾來的糟糕了。
簡直就是噩夢。
考慮到這個時間段可能會堵車,我們於是就坐了雙層巴士。
我在車上,而諾裏斯依舊是在成像儀裏。
“我們快到了嗎?”
“嗯,下一站就是。”
“我們到了是不是還要排隊?”
“也許吧,不過健康中心開門在十點半,我們稍微排一會兒,應該來得及。”
“我查了管理-局的時間表,來晚十五分鍾就要多排上四十分鍾的隊,網上的評論基本上都是這麽說的。”
“廉價超市就是這點不好,每天都有不下五百個人來這裏認領東西,逛超市都用不著這麽久。”
感應器閃了閃:“健康中心在不同的方向。”
“..........”
我說:“先把音箱找回來再說。”
過了一會兒,諾裏斯又開始問我了。
“我們真的有必要離開這麽遠麽?”他的口氣充滿了疑惑:“信號不好,我的後台操作都會因此減緩速度,你如果想要一個漂亮的音箱,我完全可以給你定一個更好的。”
“這個問題我說了很多次了”我有點懊惱:“我喜歡音箱的造型,顏色和功能我都喜歡,我就是想要這個。”
諾裏斯的睡眠比我好,他就是切換到待機模式都比我好,今天也是,什麽事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散步是在觀影日和看書日後出現的新活動,他迷上了出門後會發生的事,迷上了遇見相對未知的事件到來之前所展現出的未知,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過分,我也很樂意他能在阿倫沒空的時候陪我出去走走看看,隻是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勸我,這樣說也許有點煞風景,好像在他眼裏隻不過是一台隨時可以更換脫手的小音箱而已,他可以想辦法替我找差不多的,並且如果我真的喜歡,肯定也是捏在自己手裏,而不是腦子一熱就交給大學男。
大學男是回去了,回去以後沒來一封郵件,也沒有一句謝謝,諾裏斯回來就判斷他昨晚一定沒喝醉,他就是想找個人壯壯膽子,好去和黛比吵一架,吵完後他就悶頭大睡,估計是想一氣睡到假期結束,直接開學。
失戀的男女從來都幹不出什麽好事兒,這是真理,比方清晨諾裏斯處理黛比郵件時就幾乎要被郵件裏出現的語法錯誤給淹沒,真的不懂她昨天跟人吵了一晚上,第二天為什麽還會有力氣早上五點就起床開始發郵件,女孩兒有時候真是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所以我鐵了心想找回贈品音箱的行為就和黛比狂發郵件一樣,都是很浪費時間的行為。
我沒有和諾裏斯生氣,但我乘車時的沉默和剔自己指甲的動作還是讓他意識到我生氣了。
後麵他用他專屬的方式嚐試著逗我開心。
沒以前管用了。
總之,這一套在我十二歲的時候管用,但很可惜,我現在十八,正處於智力的最高峰,離傳說中的阿茲海默症還有少說四十年的距離。
我給麵子地笑了笑,跟諾裏斯說起了這七天的天氣,接下來要下足三天的雨,街區的清掃車要在周四下午清掃街道,那會兒應該是休息時間,而街區幹淨了,阿倫也差不多快下班,之後他要開車載我一段,晚上我要陪他去參加個活動........
我對小茶杯的喜歡讓他無法理解,從昨天到現在,諾裏斯就一直對那件小小的贈品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欣賞和讚美,這裏就是智能的缺點,他覺得這沒什麽稀奇的,他不理解有些人對小巧的、可愛的物件會有特殊的喜好,跟價錢沒關係,恰好我就是很喜歡,而他不喜歡。
直接跳過排隊和登記的過程吧,我們找到小音箱了。
它的表麵有一兩道劃痕,有可能是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沒有摔的稀爛,但不可避免會留下傷痕,好在傷痕不是很明顯,諾裏斯說我能找到它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由於這是被人隨手丟過來上交,並沒有原主人詳細的個人信息,它僅僅呆了一天就被擺上了愛心貨架,下麵的標簽欄明碼標價寫著十塊錢,廉價超市給的標準價。
工作人員有時難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明明是贈品,他們非要當成有價商品來處理,而且還真的有像我這樣鑽牛角尖的人會掏錢把它買回去。
不論如何,我的小茶杯回來了,我今日的心願已了。
接下來我們要朝著完全的相反的方向往回乘,我終於想起來我跟老約翰聊天的時候保證過什麽了。
我說過我要帶上我的智能管家給他瞧瞧,不用帶累贅的終端,成像儀就是個好選擇。
聽上去我這兩天一直在外頭奔波,可是撇開這兩天,我別的時間都泡在鍾表店和家裏,不是阿倫找我,我真是哪兒都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