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場合,它的熱鬧程度是分層級的,分了好幾層。

不過我在什麽地方都能發揮出我的優勢,我能同時分辨出幾百,甚至上千種聲音,極其相似的也算在內。

什麽都逃不過我的耳朵。

我不好解釋我是什麽心理,但我敢打包票,我做的一切行為都經過了我的推算和判斷,我在很短的思考過後就決定暫時性地替阿倫打掩護,也不是打掩護,我就是裝作沒聽見,沒看見而已。

我都不用跟林恩撒謊,她隻要不問,我就可以不說,跟我做的很多項決定一樣,最後的結果一定是她很滿意,但她一定不知道我做了什麽。

關於為什麽阿倫會出現在粉紅桃子,而林恩為什麽在被大學男拉來這個地方時我沒有第一時間阻撓,其實都是有原因的。

還記得今早上那幾通語音留言嗎?

有人在糟糕的、墨西哥式的約會過後又想出了新點子,他邀請林恩出門陪他去一家新開幕的酒吧(年輕人更喜歡叫那裏為俱樂部,因為酒吧有點擦邊球,好像不太正經,而俱樂部就隻是拿一杯酒,順便打打台球)。

他邀請她,但是沒有收到回音,因為回音的源頭,還有當中的過程都在我這兒被掐掉了,我認為她需要休息,而且林恩自己也說了早就受了黛比的邀請,但是她一萬個不想去。

我自然是要尊重她的決定的。

盡管如此,我還是僥幸希望阿倫好歹不會讓我再失望一回,他既然沒收到答複,那就老老實實地上班、下班,然後回家吃他母親做的甜菜濃湯,而不是借題發揮跑來這裏,再勾-搭上別的女孩兒。

紅發女孩兒已經被他的笑話逗的一陣接一陣地發著癲,她傲人的胸-脯也跟著上下抖動,我的眼光是好的,看得出阿倫和她的身份其實並不匹配,那女孩兒和林恩差不多年紀,至多大上一兩歲,她的手腕上戴了一根用圓鑽和人造水晶串成的手環,那手環出自某位名家的大作,那位人士對製造奢侈品有種特殊的執念,而她戴的這一串正好出自某一叫‘極夜’的係列,價格至少在六位數。

阿倫,他就是很簡單,心平氣和,保持微笑,用了兩杯雞尾酒(第三杯說不準還半價),還有他那迷人又恰到好處的調侃,以及紳士風度,他都不用動腦子,就能逗的麵前的女孩兒哈哈大笑,幾乎沒有付出什麽代價,他就是能和他看上的獵物打成一片。

繼續吧,我難得瞧見他的真麵目,我想多欣賞一會兒,但我不告訴任何人。

他有可能會靠著推測,得知是誰在那通語之後動了手腳,這樣也沒關係,他知道了才會更氣,這是一個把柄,而且攥在我手裏,我在提出散步的那一刻就預想到了之後所有的可能性,要怪就怪男人總是抱著僥幸,還有紅頭發的女孩兒吸引力實在太大。

我不能判斷到所有未發生的事情,我也不能確定他一定會在粉紅桃子裏,我隻是猜,隻是賭,再加上一點點的判斷,智能不是好欺負的,就算我沒有真實的身體,但我有腦子,照樣能把人玩的團團轉。

行,這個人情阿倫欠我了,隻是他也不需要知道。

我等著自動回收的那天。

大學男的酒氣陷進人堆裏,很快就蒸發的一幹二淨,被擠的越發清醒,他手裏拎著我們散步時買的晚餐,盡職盡責,哪怕它被擠的流出了奶油和汁水他也沒放下過。

但我們寧願他甩手扔了它。

今天絕對是不可理喻的一天。

我們注定了要出來散步,但就是不能吃到一頓晚餐。

我不餓,我狀態良好,我擔心的是林恩回家怎麽辦,她總歸要吃點什麽,餓著肚子睡覺,哪家的大人會讓孩子餓著肚子睡覺,聯合都市什麽時候有這樣的傳統了?

我們是個民主家庭,我一向關心她的狀態和身體,還關心她交往的人,她的郵件和語音現在都是我在回複;

她剛才還和大學男互相談了比生意,之後的所有活動她都可以不用去參加;

再這樣下去她除了約會打扮,連門都不要出了。

我們走到接近黛比的地方,那裏人流攢動,少女圍成一個圈,再被外頭一個圈的少男包圍,像糖霜裹挾著甜甜圈。

甜膩的青春啊........

前男友找前女友,或許一開始找不到,但在智能給出個大致方向後,男人的第六感促使的他還是很快地就衝進黛比專屬的那層甜甜圈裏。

然後他們根本都沒給周圍人喘息的時間,當即就開始吵了起來,局勢一度被黛比掌握,但大學男也不甘示弱,強勢地予以回擊。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黛比幹了什麽。

當然大學男臉上也不光彩,他是受害者,但這也不能掩蓋他被複製人搶了女友的失敗和恥辱,真真是奇恥大辱。

他們兩人加起來的分貝一度蓋過了整場的電子音樂,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我和林恩分析著,這個甜甜圈的陣型有利有弊,好處是容易溝通,方便交談,拿酒的事兒交給外圈的男性同胞就好,但它也很大程度上隔絕了出逃的路線,黛比的位置就在正中央,她和身邊的人打情罵俏,化著超出年齡的小煙熏妝,還穿著緊身的亮片裙子,誰來都是一逮一個準。

“你把我的一切都給毀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麽一句話。

再回過神來時,大學男的臉都白了。

他的臉失去了原有的顏色,額頭和下巴白花花,鼻孔和半邊臉頰則是紅彤彤,紅的往下流汁,一滴一滴淌到襯衫領子上。

........很顯然白的那塊是奶油,紅的則是蘋果醬,剛才黛比搶了他手裏抓著的派往他臉上扔了一塊整的,順便還殃及了下池魚,池魚們敢怒不敢言,隻好後退,於是這會兒舞池中心就他們兩個,別人都自覺離開五米遠,連剛才門口的兩個大高個都站在一邊看著,真人和複製人保鏢,還是一左一右,滿臉嚴肅地看著熱鬧,並沒有過去摻和的意思。

所有智能,包括機器人複製人在內,我們的情緒和說話方式都是全方麵複製真人,所以就別問我為什麽複製人也會跟真人一樣愛看熱鬧了,這就是天性。

“雖然我很想繼續看下去,不過拿別人取笑是不道德的行為”林恩瞧了一眼大學男,還有戰鬥力驚人的同學黛比,歎氣道:“我們還是回家吧,希望沒有調料的肉丸子不會那麽難吃,我總不能空著肚子躺進睡眠艙裏。”

又不是機器,機器也得吃飽機油才能運作。

真是難為她了。

我們很輕鬆地走出了粉紅桃子,我在她轉身之前最後掃描了一遍全場的人員和構造,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阿倫已經不見了,那紅發女孩兒倒是還在,不過眉毛快挑到了頭頂心,她的酒還停留在第二杯,但那個負責逗她開心的身影早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小年輕,言行舉止瞧著就很幼稚,眼珠子咕嚕嚕地盯著麵前的胸-脯看,但表情又是一臉茫然。

大學男和黛比製造出的熱鬧我們有目共睹,阿倫不可能看不到,他一定看到了,順便還看見了平時從不會來這種場合的女友,他沒有慌張地逃竄,這種時節慌亂是最不可取的,他很快就想好了托詞,在擺脫紅發女孩明裏暗裏的暗示和雞尾酒賬單後逃之夭夭,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應急能力我給滿分。

他倒是溜得快,和他上-了兩層蜂蜜的嘴皮子一樣快。

我不想去尋找他的蹤跡,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主要工作已經全部完成,獎勵則是和林恩出門散步,盡管不甚完美,但這個步散的很有意義,因為在見識那麽多形形色色,腦回路不同的人類之後,我還是認為隻有我的主人最可愛,最值得欣賞;

但我偶爾也會想,她如果永遠停留在十二歲那年多好,雖然我不會收到我的生日禮物,不會借助微型成像儀給自己一個看似完美的身體,但我還是願意回到從前,回到那個她用盡一切去使自己快樂,使自己依賴我的年齡,我會一如既往,愛她愛到骨子裏。

接受大幅度噪音款待的經曆非常之不好,我沒把阿倫的語音和行蹤告訴她是對的,這樣她會因為疲倦倒頭就睡,而不是一晚上絞盡腦汁地思考為什麽她喜歡的人會出現在環境曖-昧的俱樂部裏,他的對麵還有個紅頭發的女孩兒,女孩兒被笑話逗笑,就和她經常做的那樣,笑起來就像三月的太陽,這個問題會困擾她,讓她睡不著覺,然後耽誤第二天去健康中心探望老約翰的行程,她會被老約翰瞧出來她的心不在焉,之後帶她去吃墨西哥菜的家夥會尋個合適的時間跳出來解釋,解釋的說辭從他那張嘴裏往外吐,而她由於不是親眼見到,所以有很大可能會把責任怪到她的智能管家身上,到時候最吃虧的是誰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