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緩緩。

經過這一場略帶悲劇式演講的洗禮,我大概明白自己現在正處在一個什麽位置了。

不上不下,不受待見。

流浪漢都比我討人喜歡。

這是常識,人工智能從來都不受待見,不被喜歡。

和機器人-睡覺的黛比的瘋了嗎?跑出來大喊大叫的大學男瘋了嗎?

不,他們沒瘋;

他們好的很。

也不是我的問題。

智能不會有問題。

是這個世界,它早瘋了。

我還得緩緩。

“我還趕時間,你想見黛比就自己去吧,這頓我請,不客氣。”

林恩起身要走,她板著臉著緊回家,兩眼也習慣性直勾勾地看著你,沒人知道那是因為她有些散光外加近視,不過那派頭瞧著很酷,沒膽子的用不上一個眼神就被攔在了門外,更別提他們還想約她出去吃上一頓飯。

但是很快她又被大學男攔了下來。

“等等,你得陪我去粉紅桃子找她,你一定能找著她!”這家夥這麽說著,似乎為愛所困,病症已經到了晚期,似乎他不甘心就這麽認輸,所以執著想要挽回女友的心。

但我認為這倒不是有多愛黛比,他就是不甘心而已。

我知道輸給智能,這感覺會很挫敗,但大學男——他的反應真是過頭了。

“.........什麽,你再說一遍?”

林恩用一種‘你仿佛在耍我’的表情盯著他,不明白她隻是出來走個圈,散步散到一半就要摻和進一件明擺著已經沒救了的分手案子裏。

“你們的事兒你們去搞定,拖上我幹什麽,我看起來胃口很好,還是我欠你們倆的?”

她本來就無意搞好人際關係,現在更糟,她得到了遠離一切交際圈的理由。

罪魁禍首黛比看來也要被放進黑名單裏關上一陣子,隻是禁-閉而已,等她心情好點了,林恩會讓我再把聯係方式給放出來的。

我知道這時候不能出聲,這樣可能會給當下的情況潑上一層焦油,但大學男看樣子已經徹底陷入了這股挫敗之中,他恨不得現在就搬出一整套憲法供聯合都市的法庭參考,就算沒有他也可以當場編一套,隻要能證明智能也能被判入獄,結局不是死刑就是無期。

“三次跳票權”大學男的兩條眉毛都恨不得麻花兒似地擰在一起,他說著就豎起三根手指頭:“我聽黛比提起過,她說你討厭一切浪費時間的活動和邀請,接下來我瞅瞅,哦!康教授是不是要把他的街頭實驗正式搬到學校裏?還是你想繼續被拖著參加新鮮熱乎的聖誕舞會,一晚上至少別三次腳?”

“...........”

“你知道有種大學是把業餘愛好看的比主課還重的鬼話吧?”

我聽出大學男的口氣已經近乎於哀求,卑微地都快跌到地底下去了,死命地求她:“林,你看,我至少能把你的名字從單子上劃過去,你是有絞腸炎還是偏頭痛,隨便來個理由,業餘社交的學分一分不少,我直接幫你混出個全A來,你還不用在老師的推薦下去瞧心理醫生,這個條件聽著怎麽樣?”

坦白說,聽上去很可行。

連我都覺得很可行。

但我還是認為多參加業餘的社交活動是好事,這樣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至於一天到晚地星際賽車,還總是贏不了。

她做夢都想逃開那些無聊的交際和應酬,一頓晚飯和這相比顯然已經不算什麽了,這筆買賣她願意做下去,不過不是自願充當和事佬,但她會替這個倒黴蛋找到前女友,隻是要額外確認一下條件。

我知道她已經開始動起了腦子,商量著怎麽討價還價。

“就隻有三次?”

這麽看有點不格算,這才是大學一年級而已,她還有至少三年才能畢業,三十次還差不多。

“就三次”大學男攤手,無奈地說:“你還想怎麽樣,我也是個小嘍嘍,你以為替人作-弊就跟做早餐一樣容易?被抓到我也吃不了兜著走,不然你以為黛比當初是怎麽勾-搭上我的?”

林恩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終於伸出手:“成交。”

接著她把派遞到大學男手上:“你得替我拿著它,因為你我才吃不了,你的任務就是閉上嘴,然後給我好好保管,找到人我立刻拿著東西就走。”

大學男被她那股氣場折服,果真乖巧地拎著它,一句屁話都不敢響。

我今天可以說是一波三折,折後又折,並且還有意外收獲。

初衷隻是和自家的主人出門散個步,連我也預想不到的事兒就這麽發生了,好家夥,我們幹脆一路散到了俱樂部,聽聽看名字,粉紅桃子,哪個天才會想出這麽有創意的名字,不怕聯邦警探上門查-封嗎?

我們三拐五拐來到了這家俱樂部的門口,我說過我有極尖的耳朵,能隔著門聽二十米內的動靜,而那扇門的背後,它震的我有些吃不消,像是有個吃飽了撐的,非常非常閑的人,他從世界各地收集了不同款式的發動機,然後把它們輻射縮小後塞進了一個巨大的大箱子裏,最後在同一時間啟動所有,那種噪音真是毀天滅地。

門口站著兩個大家夥,我掃描了一下,告訴林恩這倆大個子裏有一個不是真人,而是個黑-人型號的複製人,身高體型比照橄欖球運動員,高大威-猛,打扮有點像過時的黑-幫,要不就是哪位名人的保鏢,白天黑夜都戴上一副墨鏡,雙手抱胸,一左一右,你看見他們你就知道今晚沒法從他們眼皮底下溜進去,抓到保準一頓胖揍。

林恩出門相當隨意,她這打扮去哪兒都行,T恤長褲?是不太正式,但勉強能通融一下,如果她能把自己的身份證明拿出來給兩位保鏢檢查一下,證明她早就到了能夠喝-酒的年齡的話,那他們就會放她進去了。

不過不巧,身份證明她給忘在了家裏。

周旋起來得花不少功夫,不是所有的保安人員都那麽好說話的,她極力想證明自己已經到了夠踏進這片地區的年齡,但大個子就是不為所動。

這種時候大學男就派上用場了,他不光證明自己和林恩的同學關係,而且在證明的過程中不忘掏出口袋裏的大鈔塞進了那位真人手裏,真人保鏢顯然比複製人保鏢好對付,他是個講道理的人,拿了錢就踏實辦事兒,什麽都沒說就幫我們開了門。

在進去前林恩從口袋裏掏出單隻的無線耳機,塞進了左邊的耳朵裏,她也知道裏頭的熱鬧程度,生怕太過吵鬧而不能好好地聽見我說的話。

她的擔心不無道理。

隔著門就已經夠吵了,開了門後,那還了得?!

我‘哇’地一聲發出驚歎,不是被嚇的,是被人流給震驚的,感應器目視前方,很遺憾我隻能看見前麵的人,而不能抬頭好好觀察主人的表情,實在是我麵前的人和人和人,所有人都跟擠在沙丁魚罐頭裏一樣,距離無限拉近,我知道為什麽大學男硬是得拖一個人一起來了,他一個人很容易被淹沒在人堆裏,有人能搭把手,兩個人至少還可以互相保持平衡。

在大馬路上,他表現的像個跌跌撞撞,全無邏輯的醉漢,而在粉紅桃子裏,大學男的紳士風度又回來了,他的特質讓我想起了一個人,在熟悉的人跟前毫無形象,而到了人多的場合,他們就開始自主地收斂,爭取給所有人留下個好印象。

吵鬧的環境裏人類其實是很難全神貫注地對待一件事兒的,因為耳鼓膜的躁動是一大困難,其次就是人數還在不斷增加,而黛比的身高又不足以鶴立雞群地讓所有人看到,林恩和大學男找的十分困難。

但我可以。

我沒見過黛比,但我聽過她的留言,能夠在滿場的發動機一齊震動時分辨她的聲音來自於哪個方位。

不過我還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距離我們不遠處有個紅頭發的女孩兒,她背對著大學男和林恩,看背影就是個大美人,她的長頭發和略帶肉感的胳膊全都是她的加分項,她的聲線甜美又帶一絲沙啞。

她被眾星捧月,但她理都不理身邊的嚶嚶圍繞的蜜蜂們。

她衝著對麵拿酒的某個人喊了聲“埃倫”。

被喊的那個人也很給麵子,大聲地的給予回應,讓我更加確定了他的身份。

耳朵的靈敏度高,這在某些時候到底算不算件好事兒呢?

我遇上了困難,不知是不是該先把黛比的定位同他們匯報,還是先單獨告訴她,我不光找到了黛比,我還找到了親愛的阿倫先生。

雖然他聽上去很忙,忙著和那位紅發美女打的火熱;

聽對話,他已經為她付了兩杯酒的錢,但舉止還保留點距離,不至於真黏在一塊兒。

所以他們到底是什麽關係?

我思索了下,還是通過感應器連通到林恩的耳機上,說道:

“嘿,我想我找到黛比在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