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大學男真是沒完沒了。

說的清楚點吧,他沒救了。

要是這會兒能來個黛比,哪怕是黛比的姑媽也好,或者是複製人黛比,隻要來個人能把他帶走就行。

我倒是還成,但我知道林恩已經快受不了了。

個人有個人的煩惱,我之前還在煩惱林恩和那家粉紅桃子的事兒,沒想到現代的新人類也逃不開女友出-軌這件大事兒,我能看出大學男的傾訴欲在冰汽水和油炸食品的副作用下達到了頂峰,反問句和設問句漸漸成為他說話的中心,間接還夾雜了兩句“黛比,哦我的黛比”、“為什麽她選擇的不是我”、“天啊怎麽會這樣”大量類似於這種的呢喃,讓聽的人插不上話不說,還有種很想動手拿裝有**的杯子往他臉來上一灘,好好讓他清醒清醒的衝動。

我看見林恩的手幾次放到了水杯上,篤定她在心裏已經將大學男罵的狗血淋頭,但是礙於這是公共場合,她還是不願意直接拿汽水給大學男來那麽一下。

她可真夠善良的。

大量的負麵情感撲麵而來,信息量大到我有點想跟林恩咬耳朵,告訴她這六年來我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不至於無法處理,但是我有一種發現新大陸的急切感,在六年後我又學習到某種真人的情感,並知曉我可以將情感與思維一起融合,再自行產出。

知曉的時間不短,但還不算太晚。

我感覺我像個老學究,平庸且務實,從沒停下過思考。

不要笑話我,人工智能見的世麵太少了,我的知識量超前,但是人格依舊在重塑。在此之前我的確沒見過有什麽家夥能同時釋放出憤怒、嫉妒、羞-恥等等情緒,搞笑視頻上的不算,電影裏的也不算,我能區分演戲和生活,這是兩碼事兒。

我的生活裏隻有不斷地學習,不斷地成長。

學習的目的我不清楚,我也曾在夜深人靜思考過這個問題,但我最後還是決定遵從內心,畢竟我的設定就是被喚醒之初就開始學習,再受主人的間接影響加以改進,其實我在第三年時就已經將思維模式轉變成真人,但那會兒我還隻是一台終端,我在小主人的麵前還深覺自個兒的卑微,我說話畢恭畢敬,我竟然還對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用敬語,就因為我無法忍受在她眼裏的我並不完美;

我生怕她會因為我的不完美而將我退貨,有連續好幾個夜晚我都這麽自己嚇自己,但那時候我還是當自己的內核過載,並不明白這樣的情緒其實也有個學名;

它叫作恐懼。

現在一切都在朝好的那一麵發展,現在我開始對她提要求,不過都是些不過分的要求,我要求她早點回家,還有盡可能地回答我的問題,我是個很善意的管家,所有的問題在詢問之前我都評估了它們的難度,於是我要求她拒絕回答時也該用理由佐證;這還不算,我還讓她帶著成像儀出門,因為我想進一步觀察這個世界,光盤店的店員和我打招呼,我還抽空好好觀察了下路邊的流浪漢。

當男人一無所有的時候,他會奢求周圍的一切,用以尋求慰藉,但很可惜他身邊連條狗都沒有。

我不會忘記那塊擱在馬路上的紙板,被毀了生活的不止他一個,他隻是其中之一,幾百萬人口中的一個,像他這樣的窮光蛋隻會多不會少,並且所有人都會將智能當作罪魁禍首,將一切的失敗、逐年上漲的失業率歸咎到我們身上。

現成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失業率和投資失敗,我認為情有可原,但如果硬要加上一條,指責智能會導致兩個智商正常的成年人因為某一方的劈腿而分手,那就很過分了。

私心裏我不太願意接受這樣的指責。

但我看電影的時候的確會將自身代入,從而模擬一出雞飛狗跳的熱鬧場景,當中就包括由於失戀而向親近的人哭訴這一環節,它已經是所有愛情喜劇的必備曲目,是大是小都得來上這麽一出。

所有的流程在我這兒都無比的自然,它們在我腦子裏演練過了無數遍。

我堅信我還差一兩個小小的步驟,就能徹底完善我的基礎人格,像真人一樣。

所有的觀察都離不開眼睛。

感應器也是眼睛,智能終端和成像儀看到的大多數時間都是陽光,我在白色的房子裏學習到了很多,可惜遠遠不夠,我幫著處理林恩的郵件和通訊,以及認識阿倫與老約翰,我所能觀察的就隻有這三個人。

三個人不能代表所有人。

這導致我有了錯誤的發現,在蘋果派事件之前,我沒有走過三個街道,沒有進過光盤店,我認為所有人都應該保持陽光的心態,應該盡可能地遠離粉紅桃子,老老實實地讀大學,找工作,然後愛結婚不結婚,他們是成年人,在這種問題上不該再依賴智能替他們動腦子,除此之外就都可以。

現在機會來了,我的學習對象又多了一個--大學男。

我在林恩的口袋裏,能近距離地聽到他略帶憤怒的咆哮,以及使我無比納罕的奇怪聲音,像是嗓子裏吞了兩枚棗核,卡在呼吸器官的正當中,馬上就要把他噎死了。

可以想見,大學男這會兒正悲傷的不可自抑,急需一張紙巾。

這種聲音搭配上大學男的表情,這一套組合看起來就有點複雜了,我花了比平時觀察略多一些的時間,差不多得有個十秒左右,來分析他臉上具體的表情,從宏觀到微觀,從眼角的褶皺到他整張臉塌下的程度。

“這麽說,你確定這事兒跟你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林恩再也無法忍受他永無止境的聒噪,像個女人似的,打斷道:“我以為你至少會反省一下。”

大學男像是腳踩到電閘一樣,一下就被激的直跳腳:“反省?!你說誰?!”他厲聲道:“沒有!一點沒有,你明白嗎?!我現在隻想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坐下!冷靜點兒,把你的下巴和鼻孔收回去,然後給我坐下。”

眼瞅著大學男乖乖坐下,我還在感歎林恩生氣發火的模樣真是世所罕見,但是她身上那股天然的吸引力也隨之而來,噌一下就漲到了滿點。

她一手扶額一手又重新摸上了水杯,又緩了緩心氣兒,放慢語序:“我隻是.....好吧,黛比一直在我們跟前說你並不能給她足夠多的安全感,她常常感到被忽視,而你甚至連約會都隻用電話敲定,從不詢問她的意見,這還不夠嗎?”

“我以為她會喜歡被人照顧的感覺。”

“你還以為她會喜歡你做的簡易式早餐”她三言兩語,不動手,直接就給大學男潑了一盆冷水:“可她當著我們的麵,說那玩意兒難吃的幾乎要毒死人。”

正當此時,我耳朵極尖地聽到隔壁桌有個小夥子,他‘噗嗤’一下就樂了出來,很顯然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在偷聽;

他偷聽啥呢?一個穿戴體麵的醉漢,還有一個穿戴隨意的美女,醉漢為什麽會喝醉,美女又是怎麽大聲喝止他坐下,他們的談話內容又足夠的豐富,這太精彩了。

精彩至極。

要不然那小夥子也不會就一份牛角麵包幹吃吃到現在,連口水都不喝,他騙誰呢。

“行,行、就算我沒有及時照顧到她的感受,但是她和自家的複製人,那家夥還自稱是她的管家,主人跟管家搞-在了一塊兒,這樣夠不夠戲劇化?夠不夠格上戲劇法庭?”大學男雙手插進腦袋裏,死命的揉亂他的頭發:“看看我,我簡直是天底下最倒黴的倒黴蛋!”

他撥弄著自己的衣領,頭發,任何能使他看起來更糟糕的東西、

然後他看見了我。

他的瞳孔一瞬間收縮、再放大,典型的震驚表現。

“哦,我忘記說了,我們今天出來散步,這位是諾裏斯”林恩從善如流地拿出成像儀,接著是在一邊早就已經放化了晚餐:“還有我們剛才買的,兩種不同口味的派。”

我聽出她的口氣藏著點不善,她被耽擱了這麽久,也不是因為正事兒,這不是她的作風,並且她再耽擱下去,兩個派她一個也別想吃到。

“看來你也有自己的家夥”他苦笑道:“多正常,人人家裏都得有一台機器,我媽讓她的智能管家每天給她換著口味調雞尾酒,我叔叔的辦公室甚至有一位金發碧眼的小-妞充當秘書,還他x的是經典款複製人!”

“.......你吃完了嗎?我想我該回去了,我和諾裏斯還沒吃飯。”

大學男直勾勾地睜著眼睛,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盯著我看,還是單純地盯著林恩的口袋。

“聽我說,你應該扔了它,立刻馬上。”

大學男說:“它會毀了你。”

........

來了,這句話又出現了。

同樣的話。

這是我今天聽到的,在流浪漢出現之後的,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