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糟糕的)約會如果讓我來點評,那麽我可能會給個安慰獎(看在林恩的麵子上)。

假設滿分是十分,嗯......我會給六分,不能更多了。

是這樣的,我和阿倫先生產生了一點小問題。

別擔心,隻是一點小分歧,我相信我們很快就能將它解決,輕鬆點兒。

墨西哥菜?不不不,它都比不上唐人街的飲食來的幹淨,聯合都市的兩大毒瘡,一個是鐵皮區的貧窮,一個就是糟糕的飲食,很明顯這就是個壞的不能再壞的主意。

但我們要討論的不是這個。

“聽著,醫療箱的位置隻有我清楚。”

我盡量用詞禮貌中帶點客氣:“況且我不認為阿倫先生,您或許可以嚐試用您的眼球和口令把它打開,可這裏,這裏的所有物件都錄入了語音係統,儲藏間隻有我和林恩才能進去。”

這是私人領域,陌生人請自覺離開,慢走不送。

我腦中接收到的信息提示和原生係統告訴我,智能即使是生氣,也不能對客人大呼小叫的,哪怕某些客人大多數時間都是不請自來,那你在把他請出去時也得說‘出去時請隨手帶上門,謝謝’。

就算潛意識告訴我這會兒我是多想把阿倫先生給掃地出門,那我也會客氣地‘請’他出去。

記住重點,得用‘請’。

“行,沒問題,你的地盤,聽你的”阿倫先生玩味地瞥了眼客廳趴著休息的林恩,以及那台成像儀:“但我有個問題:等到儲物間打開,你是要她自己爬過來,還是複刻出一罐透明藥片替她吃下去,喔,聽上去都很不錯是吧?”

“聽上去並不好”我客氣地說:“幸虧您家裏的冰箱,哦,或許還有烤箱裏頭從不出現肉桂,我忘記問候它們了,請問用起來還順手嗎?您瞧,林恩曾誇讚過您送給她的蛋糕,說它們雖然廉價,但嚐起來不失美味和溫馨,相信您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誰說我隻會編現成的笑話的?

智能諷刺起真人來,同樣是一把好手。

阿倫先生幾乎要被我嚴重不滿的語氣給逗笑,他最大的好處就是願意把真話當成笑話來聽。

“諾裏斯,你從來沒有正眼瞧過我,我看得出。”

“請您別這樣說。”

“不管你信不信,至少她跟我在一塊兒很快活,願意為了一頓華而不實的快餐買單,而你”他挑挑眉毛,像個經驗十足的獵手:“你最好乖乖地呆在這兒,否則........”

“否則什麽?”我心平氣和地追問道,盡量的,心平氣和。

阿倫先生瞧了瞧我。

然後他笑了笑。

“否則,她會不高興。”

“嗯,這聽上去的確很糟糕。”

我眨眨眼睛,如是道。

見識了,人類的笑容原來有時也會變得不再愉悅,隻留下虛假。

就和我剛剛對他做出的表情一樣。

我想我可能是做的太明顯了。

人工智能對此表示小小的震驚。

很好,現在我終於找出了我和阿倫先生的共同點:

我們都對彼此相當的不待見。

“所以,你覺得她這會兒是願意看家裏的智能來一場魔術表演,還是趕緊吃藥把肉桂葉給吐出來,嗯?”

“...........”

我還要張口說什麽,可惜被打斷。

“嘿!”沙發那兒,脖子上已經冒出了小紅疹的女孩兒生氣地衝著我們的方向大喊:“有人記得這裏還趴著一病人嗎?!”

主人忍不住脖子上的刺癢,在邊上胡亂發著脾氣。

我也隻好暫停了與阿倫先生的對話。

就事論事,我沒有責怪的意思,這場過敏的鬧劇起源就是因為阿倫,是他教會了林恩怎麽熬夜,還給她吃了會使她過敏的肉桂葉,也是他使我的女孩兒放棄了家裏舒適的生活,一次次地跑去外頭探險。

有誰說過這一切都是阿倫先生的問題,全都是他的過失,有麽?

至少我沒有。

我很客觀,早就說過這個人並不是那麽值得交往,順便我這裏還有很多質問沒有甩到他臉上,比如他是否與那家墨西哥餐廳的店主有什麽交情,他帶過多少女孩兒去那裏快活,是不是達到固定的人數,他這頭還能有不小的折扣?

他的初戀故事到底迷住了多少人,我的女孩兒會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些問題我都沒來得及拋給他,就被林恩給打斷了。

嘴架告一段落,勝負未定,是以我和阿倫先生並沒有擺出一方是勝利者的姿態,他來到這兒,和他女朋友(申明一點,我並不承認他們的關係有上升到男/女朋友的範圍)的智能扯皮,這可不是他真實的目的。

他對著林恩比劃了個抱歉的手勢,熟稔的手勢,接著就抱胸環視著這座漂亮的公寓:“看樣子我們得去二樓瞧瞧了,希望那些藥片沒有過期。”

他就這麽環視著我和林恩的公寓,肆無忌憚的。

我羨慕他與生俱來的自信與男性魅力,但我也著實痛恨它們。

喔,所以那個總是嬉皮笑臉,拿蹭飯當借口的男人終於露出本性了麽?

我繞過他,帶他前往二樓的儲藏室,順勢用眼角的餘光極快地打量他。

有一件事阿倫先生說對了,我從來沒有正眼瞧過他。

我通常都瞧著稅單,還有林恩的賬戶存款,以及她的用品報銷單。

我頭一回打量一個人打量的這麽認真,從前我都隻管收集菜譜,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比我為林恩安排的健康食譜重要。

唔,體型沒大的區別,我們的發型都很幹淨,我還有些自然卷(真巧,林恩也是自然卷)。

具體的細節無處延伸,我對自己打造的人形外觀非常滿意,甚至覺得它超過了麵前的男人,英俊,正派,打理好她的生活,用實際行動使她快樂。

唯獨就是少了點真實性。

“好了,就是這裏。”

我用語音係統打開儲藏室,指示他趕緊拿出醫療箱,倒數第三格,放在營養劑和繃帶中間的就是止痛噴劑,藥片放在噴劑的下麵,我們沒時間找別的。

“請動作快些,她脖子上的疹塊可能已經發到了肩上,就是因為那一點肉桂葉。”

我反複提醒他在晚餐時犯下的錯誤,提醒到阿倫先生幾乎要崩潰:“這隻是一場意外!Accident!我事先並不知情,這樣夠不夠清楚?!”

他總得做點兒什麽吧,不然怎麽來彌補這場意外。

“很清楚”我說:“對,就是那一格,取出來就是。”

我深信如果我有實體,他這會兒鐵定會毫不猶豫地往我左臉揍上一拳,接著右邊再來一拳,最好兩拳就能打出平均值。

噴劑還有鎮定作用,她需要這個,今晚過的不算好,第二天她得打起精神去應付黛比的邀約,還有她那位出了名難搞的教授,我強烈建議林恩簡單洗漱後就躺進睡眠艙裏(主要是有外人在),剩下的事我會為她安排好。

這段時間她要在家好好修養,不會再去同一家餐廳用餐了。

但等我和阿倫把儲藏室恢複原樣(為了找醫療箱,這個男人幾乎把整個房間翻了個底朝天),再關上時,林恩已經悄然地睡了過去。

趴在角落,維持著環抱自己的姿勢,恬靜舒適,像個孩子。

我和阿倫先生對視一秒,有幸在這一刻達成了共識:爛攤子總是要在夜深人靜後才能收拾,等爛攤子的主人陷入沉睡以後。

“首先”阿倫先生看向我:“睡眠艙在哪兒?”

“樓上”我回答:“不過同樣,打開睡眠艙需要核對我們其中一人的個人信息,它從不接收陌生人的指令。”

繁瑣,但是有好處,保密性和防護性一流。

陌生人三個字在有心人的耳朵裏異常敏-感,阿倫先生斜著眼睛衝我發問:“那你就看她一晚上呆在這兒?”

“..........”

“哈,人工智能,有時候你們貴的真是沒有道理”他講話並不客氣:“哦,到時別忘了提醒她,一個瑜伽動作保持一晚上,第二天她沒有去醫院純屬是因為年輕,是因為她脖子出疹,還沒有躺進睡眠艙好好休息,這事兒你千萬記得告訴她。”

他說著就想去搖醒她。

“等等,我有個主意。”我轉頭用眼神尋找著終端邊緣擺放的成像儀,智能的大腦一秒可以轉過上千個念頭,我總是能很快就想到一個好點子。

“或許,我們可以試著精神重合。”

“.......你說什麽?”

阿倫先生懷疑自己自己聽錯了。

“成像儀,它可以將我們的腦波達到統一,將虛擬和真實的人體重合,那樣我就可以把她抱上去”我解釋道:“接著再用標準指令打開睡眠艙,等它合上,我們的重合狀態也會自動脫離,因為智能和真人的腦波實際並不匹配,所以時間並不能堅持多久。”我說:“你隻需要站著,最好別出聲,一切都交給我來處理。”

是不是簡單。

對我而言,不過一句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