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口中“夫為妻綱”、“家醜不可外揚”的那一套,不過是站在既得利益者的高地上,揮舞著對他們有利的規則大棒罷了。
他們隻看到她和離,把李家的醜事在大庭廣眾之下大肆宣揚,便將她視為十惡不赦之輩,在背後大肆議論批判。
卻對李墨亭背信棄義、寵妾滅妻的行徑視而不見,甚至覺得李墨亭這種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是理所當然。
可憑什麽?女子憑什麽就該默默承受一切不公,成全男人的荒唐與薄幸,難道就為了所謂“賢惠”的虛名?
她偏要讓所有人看看,離了李墨亭,不被禁錮在那方小天地,她商蕙安不但不會如他們所願的欺淩苦楚,還能過的有聲有色,叫他們望塵莫及!
思及此。
“紫蘇,”商蕙安喚道,“去把茯苓叫來,我有事問他。”
“是。”
不多時,茯苓便進了屋,隔著簾子在外間恭敬行禮:“姑娘,您找我?”
商蕙安示意他起身,問道:“讓你去看的那幾處鋪麵,情形如何?位置、格局、左鄰右舍都是做什麽營生的,可都仔細看過了?”
茯苓早已將事情辦妥,聞言便條理清晰地回稟道:“回姑娘,都看過了。禦街的那兩間,其中一間臨著主街,鋪麵敞亮,但租金極高,且左右多是做金銀玉器生意以及綢緞莊等大的鋪子,那鋪子原先也是做金銀玉器生意的;”
“另一間的位置稍偏,但臨近有書鋪,經常出入的,也都是讀書人。環境清幽,鋪麵也幹淨整齊,原來是書齋,生意還算不錯,老板是家裏出了事,才想兌了鋪子,回鄉下去。……”
他將幾處備選鋪麵的優劣一一說明。
商蕙安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點,心中已有計較。
自立門戶,不僅僅是離開一個地方,更要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立身之本。
她要開醫館,就得選一個好的位置,俗話說萬事開頭難,開頭這一步走好了,後續就能省很多力氣。
而且她要開鋪子,就要開在最顯眼的地方,必須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她。
禦街那個大的鋪子既然原本就是做金銀玉器生意的,但開不下去,那就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若不搞清楚,說不定對醫館也不利。
商蕙安沉吟片刻,問道,“那間鋪子原先的老板是什麽人?既然都是做金銀玉器生意的,盛京裏貴人遍地,隻要做的不太差,也不至於說生意做不下去,何至於要將鋪子轉讓出去的?”
“倒不是那間銀樓做的不好,而是他做的太好了。”茯苓感慨道
“那家銀樓的掌櫃姓秦,叫秦嶽,本是南邊逃難來的,但他祖上傳下來的手藝頗為精巧,做的金銀器也十分精美,頗受各家夫人的喜愛,所以開了這鋪子之後,生意也蒸蒸日上。”
“怎麽說?”商蕙安不解,“生意蒸蒸日上,他為何還要兌了鋪子,離開盛京?”
這樣的決定顯然是不符合常理的,除非背後有什麽隱情。
茯苓歎了口氣,無奈道,“事情說起來複雜,但簡單來講就是,問題出在秦嶽掌櫃的手藝太過精巧,價格還公道,並且根據製作的工藝分出了上、中、下等檔次——”
“最普通的,尋常人家的閨女媳婦也能買得起;貴夫人想要的精良款式也有,而且能是盛京的獨一份。如此一來,旁邊的鋪子便沒了生意。”
茯苓說著話鋒一轉,“這間鋪子姑娘您也知道的,上回還讓我姐去買過,作為送給裴家三姑娘的禮物。”
商蕙安恍然想起來,“原來那鋪子是如意齋?所以是秦嶽掌櫃的同行,逼的他兌鋪子離開?對方是什麽底細?”
“那間鋪子背後的主子,姑娘您應該也知道的,就是太子妃呂氏的娘家,呂家三夫人的。”
商蕙安頓時了然,“我知道了。”
剛想幫扶裴家,就有呂家的把柄送上門來,這可是大好的機會。
頓了下,商蕙安說道,“其他位置的鋪子暫且不考慮,你去尋如意齋的秦嶽掌櫃,找他詳細了解呂家人逼迫他的事情,看他是否真心想離京;”
“再去詳細調查禦街另外一間鋪子的底細,包括老板以前生意如何?為何要匆匆兌鋪子的回鄉?”
“是。”茯苓應道。
他看了眼一直沒說話的紫蘇,又忍不住問道,“姑娘是確定要在如意齋和那個書齋中間挑一個來開醫館?”
商蕙安不禁笑道,“你先去打聽消息,挑好了自然會讓你知道的。”
紫蘇還忍不住埋汰了他一句,“就你話多,姑娘讓你辦差,你就好好幹,回頭讓你姐知道你問這問那的,非得罵你多嘴不可。”
茯苓下意識捂嘴,隨即反應過來,姐姐又不在這,惱道,“我姐罵我,那也是我姐的事。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怎麽成天跟個老媽子似的?”
紫蘇聞言瞪圓了眼睛,雙手叉腰道,“小兔崽子!我這可是為了你好,你居然敢說我像個老媽子,別以為你紫蘇姐姐最近收斂了脾氣,就是你能欺負的,給我老老實實的叫姐姐,否則仔細你這身皮!”
茯苓反而挑釁道,“紫蘇姐紫蘇姐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多大年紀了呢。不就是比我大了幾個月麽?嘚瑟啥?”
“小兔崽子,越說越沒邊了是不是?看我不打你!”
紫蘇氣哼哼的追出簾子外,茯苓卻是轉身就跑,她也不管不顧,馬上就撲打上去。
商蕙安直扶額,“茯苓這臭小子,真是長本事了,還學會挑釁紫蘇……”
她說著頓了下,忽然想到了什麽,不禁失笑,“看來回頭得讓銀珠好好跟他說說,既然喜歡人家姑娘,就要拿出誠意,表明自己的心意,而不是這樣,故意去惹人家生氣……”
“討打可不是什麽好的習慣。”
說完,她自己都笑了。
自離開李家之後,不止她自己覺得日子舒坦,就連這幾個小崽子,都格外的鬆快,如今都敢在她麵前打鬧了。
聽著茯苓和紫蘇的聲音越來越遠,商蕙安也起身往窗外看去。
滿院的景色實在宜人,看得人心裏不由得放下滿心疲憊。
隔壁院子隱約傳來說話聲,聽起來像是薛懷瑾和薛崇的聲音。
這個念頭閃過,商蕙安又不禁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