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子,這位姑娘,方才是我失禮了。若是擾了您吃飯的胃口,我在這說聲對不起。是我一時衝動了,千萬不要怪罪掌櫃的。”
薛懷瑾抬起手,她下意識低下頭躲閃,卻沒有退一步。
商蕙安也看得心裏一驚。
就在她以為會起點衝突時,卻見薛懷瑾隻是輕輕指向楊姑娘,對她說道,“蕙安,這位是楊姑娘,她就是鶴鳴軒的大廚。”
“大廚?!”商蕙安盡管已經猜到幾分,但還是頗為驚訝,“實在是久仰大名!之前我還以為鶴鳴軒裏這些菜,是一個烹飪經驗十足的老饕客做的,沒想到竟是如此年輕的廚娘。”
“夫人過獎了,我實在受不起這麽高的評價,我隻是比較愛吃,又剛好擅長做吃的。就找到份做飯的活養活自己。也不用一口一個姑娘的叫,我叫楊柳,我爹姓楊我娘姓柳,你叫我楊柳就行了。”
楊柳靦腆之餘,又有知世故的成熟。
但商惠安覺得,她的臉看起來好像有哪裏怪怪的,她身上也有一些不和諧的地方,但那種怪異的不和諧究竟是什麽,她又一時間說不上來。
和楊柳簡單寒暄之後,他們便上樓了,臨別時,楊姑娘還特意道,“今日我高興,商姑娘,你想吃什麽盡管點,我請客!”
商蕙安正要說不用,薛懷瑾便悠悠看了楊姑娘一眼,似乎是不高興有人跟他搶請客這件事。
“楊柳,請客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楊柳仿佛明白了什麽,稍等像隻偷吃到燈油的小鼠,拎著菜刀趕緊回去了。
生怕慢兩步,得挨點訓——這位薛公子,可不是好惹的!
“那位楊姑娘真是個妙人兒。”在雅間裏坐下來,商蕙安忍不住讚許道。
薛懷瑾點了點頭沒說話,商蕙安又繼續說道,“說起來,她這麽大膽的在樓下公然持刀嚇唬那些人,就不怕掌櫃的追究她麽?”
“應該不妨事吧。”薛懷瑾猶豫了一下,“她在鶴鳴軒,她也算是半個老板了。”
商蕙安聞言恍然大悟,“難怪她膽子這麽大,敢出頭,原來是老板!倒是我孤陋寡聞了。不過薛公子怎麽知道的?”
薛懷瑾的手一頓,薛崇站在後麵,抱著胳膊看好戲,他就想看看,殿下能怎麽圓?
“關於菜名什麽的,我先前給掌櫃的提過一些意見,一來一往的便熟悉了,所以對鶴鳴軒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薛懷瑾輕描淡寫,試圖帶過。
商蕙安並未起疑,所以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反而想到了什麽,又恍然點了點頭,“難怪上次我過來,掌櫃的十分殷切,原來薛公子跟掌櫃的是老相識。”
能不殷切麽?這鶴鳴軒是殿下的產業。薛崇急的都快說話了。
但原則上,這個說法在也是對的,所以薛懷瑾理所當然地微笑道,“確實如此。”
商蕙安再沒有疑慮,靜靜看著薛懷瑾點菜。
他還是點了老幾樣,都是商蕙安愛吃的,她於是又表示了一番感謝,連聲道,“薛公子費心了,三番兩次的,都勞你如此,我實在有些愧不敢當。”
“蕙安不必如此客氣,請客吃飯,總要弄清楚客人的喜好,這是我應該做的。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那就……”他略做停頓,忽而意味深長地笑了下。
商蕙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那就什麽?”
薛懷瑾的笑容更深了,“剛才那些人議論的,說你前腳剛走,後腳李家就被討債的給鬧翻了天,是怎麽一回事?可否與蕙安有關,不知,可方便同我講講。”
銀朱聞言一頓:薛公子,這是不是太冒昧了?
商蕙安隻是一掀眉毛,倒也沒介意,“此事與我略有些關係,但也沒有太大的關係。”
她簡單說了下,總結道,“總的來說就是,那些討債的人都是實打實被將軍府欠債的,而且那些花銷都是李墨亭自己首肯的。隻不過……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他對自己花出去多少錢,心裏一點數都沒有,才會造成這種局麵。”
薛懷瑾聽完回味許久,就在商蕙安以為,他要冒出一句“陰謀詭計”不可取時,他指節敲擊著桌麵,隻蹦出兩個字,“他該!”
“噗……”商蕙安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
銀朱也是跟著笑了。
不知道為什麽,明知道李墨亭該,但是這兩個字從薛公子口中說出來,就莫名有一種振奮人心的爽感,仿佛李墨亭的命運被敲定了一樣。
商蕙安的笑聲初時還小,但不知怎的,開了這個口就憋不住了,越笑越大聲,最後變成了哈哈大笑。
爽朗的笑聲裏,帶著一股釋懷的力量,好像將她從李墨亭回京這麽長時間以來,積壓在心裏的那股鬱氣,徹底釋放了出來!
……
回到聽月小築,那鬧市中的喧囂都被隔絕在了門外。
院中清幽,花木扶疏,商蕙安的心情也一下緩和下來。
之前在裴家的跌宕起伏,在鶴鳴軒的那些議論,也都一並被拋諸腦後了。
她褪下外麵的衣裳,換了身輕便簡單的居家服飾,裏頭是一件朱色的抹胸,外頭罩海棠色的輕紗背心,下麵搭了一條細褶子的百迭裙,雅致又舒適,然後往榻上一靠,很是舒服。
紫蘇奉上一封精致的拜帖,稟明道:“姑娘,您出門後不久,宮裏便來人送來了太後娘娘的帖子,邀您明日入宮敘話。”
商蕙安接過帖子,指尖撫過上麵溫潤的紋路,嘴角微勾。
她本就打算在諸事稍定後入宮拜謝太後,是這幾日裴家的變故打亂了她的計劃,不過人命關天,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如今帖子送來,正是時候。
“知道了。”她將帖子收好,對銀朱吩咐道,“去準備些得體的禮品,不必過分貴重,但要精巧雅致,能表心意即可。明日我們進宮謝恩。”
“是,姑娘。”銀朱領命而去。
紫蘇隨侍一旁,把茶水往商蕙安跟前遞了遞,期待的望著她道,“姑娘,今日出門那麽久,還帶回了鶴鳴軒的點心,是不是有什麽好玩的事情?”
“好玩的事情?”商蕙安咀嚼著這幾個字。
裴家大夫人馮氏的事也好,鶴鳴軒的事也罷,都算不上什麽有趣的事。
隻是,今日鶴鳴軒聽到的那些刺耳議論,讓她越發堅定,她和離的選擇是對的,那些人議論的越凶,越說明李墨亭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