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撲麵而來的感激之情,商蕙安隻覺得心中暖流湧動,又有些招架不住。
“言重了,二公子言重了,我隻是舉手之勞……”
“蕙安姐姐,多謝你救了父親。這份恩情,允沅與允諾也都記在心裏了。”裴允沅亦是落落大方,聲音溫柔卻堅定道。
她說完,還不忘了輕輕推了推身邊的妹妹。
小允諾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用稚嫩卻認真的聲音說:“蕙安姐姐好厲害!救了爹爹!允諾以後也要像姐姐一樣厲害!”
大郎和三郎也慷慨陳詞了一番。
商蕙安哭笑不得,她生怕他們再這般鄭重其事地拜謝,連忙道:“好,好,你們的心意我收到了,快快請起吧!裴伯伯能轉危為安,便是最好的結果。”
然而,長輩沒有叫起,他們是一個都沒起來的。
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薛懷瑾,見她被這陣仗弄得有些無措,適時上前一步,笑著幫腔道:“外祖母,各位兄弟姐妹,你們的心意蕙安已然知曉。快都起來吧,再這麽拜下去,仔細嚇著她,以後她都不敢輕易登門了。”
他這話帶著幾分玩笑,卻巧妙地緩解了過於正式的氣氛。
裴老太君這才笑著讓眾人起身,氣氛又多了幾分和樂。但允諾卻逮著機會拉住她的手,“蕙安姐姐,你真的好厲害,你可以教教允諾麽?”
商蕙安並沒有因為她與眾不同就忽略她的心思你別猜而是鄭重地想了想,“你想學?”
“想!”
“那你得先問過你祖母和父親,他們同意了,我就教你。”
允諾眼前一亮,一刻都不帶耽誤的,就直奔裴老太君那兒去,“祖母,我要跟蕙安姐姐一樣厲害,我要……”
“好好好好,你也一樣厲害……”裴老太君被她晃著胳膊晃得頭暈眼花。
場麵越發熱鬧。
裴三爺此時開口道:“蕙安,太醫看過你搶救大哥的方子之後,對你今日的診斷和急救之法頗為感興趣,想與你探討一二,不知你可否方便?”
商蕙安自然應允。裴三夫人便上前,溫和地引著她,往旁邊僻靜的花廳走去。
花廳內,那位等候已久的太醫見裴三夫人引著商蕙安進來,立刻起身相迎,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商姑娘,原來真是你!我才聽說你已離了李家,正想著要如何打聽你的新住處,沒曾想竟在這裏先遇上了。”
商蕙安這才看清,眼前這位須發半白、麵容慈和的太醫,竟是舊識——宋太醫。
她連忙斂衽行禮:“宋太醫,晚輩有禮了。我也沒想到,裴府請的太醫會是您。”
宋太醫笑著捋了捋胡須,示意她不必多禮。
而裴三夫人見他們是舊相識,也隻是頷首打了招呼,留下銀朱陪著商蕙安,以及兩個裴府的丫鬟從旁照看,就先行告辭了。
而宋太醫見到商蕙安,便高興的不得了,也有些忘乎所以的感覺,開心的聊了起來。
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麽,壓低了些聲音,笑意道:“丫頭你有所不知,往常裴家這邊都是劉太醫搶著來的。這回倒是巧了,太子妃忽然身子不適,指名要劉太醫前去診脈,這才臨時換了老夫過來。說起來也是巧。”
他這笑,還帶著幾分洞悉世事意味。
商蕙安聞言,心中微微一凜。
她先前就覺得蹊蹺,裴伯伯的病雖說棘手,但以太醫院的實力,尤其若有宋太醫這等穩重精深的老手在,即便難以根治,也不該拖延惡化至此,多年來毫無進展。
宋太醫這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卻給她點出了某些隱在暗處的關聯——太子妃、劉太醫,似乎都與裴家伯伯久治不愈的怪病有關。
而且,宋太醫應該是知道她與裴家的情誼,才這樣若無其事地透露給她的。
想通了這一點,她淡淡一笑,麵上並未顯露,隻是順著宋太醫的話,將話題帶過:“原是如此,那今日能得宋太醫親自診治,是裴伯伯的福氣。”
兩人很快切入正題,討論起裴大爺的病情。
商蕙安說了裴大爺的藥疑似被人動了手腳的事,宋太醫感慨道:“今日這一下,竟歪打正著,也算是以毒攻毒了。配合你提出的藥浴,為他通脈,洗滌沉屙,又激發了生機,他已經熬過了最難的一關,後續隻需精心調理,定會有轉機的。”
商蕙安點點頭,“侄女兒也是這般想的。原本還擔心一般的法子對裴伯伯的病不起作用,又怕他纏綿病榻多年,身體過於虛弱,不好用猛藥。這下反倒省了那些擔心,可以放心施為了。”
宋太醫聞言,麵上一喜,“你有幾成把握?”
“之前的話隻有兩成,但如今我已有五六成的把握!”商蕙安信心十足。
“好啊!”宋太醫看向她的眼裏充滿了讚賞,“師父和師姐若是泉下有知,見你如此,必定欣慰!師父當年總說,醫者仁心,不分男女,女子也不該被閨閣束縛了才華。你如今這般,很好!”
他頓了頓,遞出自己的腰牌,“往後你若遇到什麽難處,隨時可以來太醫院尋我。我這把老骨頭當年護不住師父,但還是有些用處的。”
“多謝宋太醫……不,多謝宋伯伯!”商蕙安起身鄭重道謝。
有些話,無需挑明,這份來自長輩的認可、支持與隱約的提示,已然盡在不言中。
宋太醫聽了這句宋伯伯,心中越發感慨,都忍不住想,他的兒子要是小幾歲,還未娶妻,能將這丫頭娶回去,那多好啊!
隨後,他們一起商討,擬出了裴大爺後續治療的第一副方子,彼此都覺得很滿意。
而宋太醫離開時,商蕙安猛的想起一事,喚住他,“宋伯伯,今日裴伯伯之事……還望你三緘其口。”
“放心吧,我知道該如何說。”宋太醫含笑點頭,摸著胡須瀟灑離去。
商蕙安站在花廳門口,目送著宋太醫的背影遠去,忽然有些傷感。
“蕙安似乎很舍不得宋太醫?”一個低沉悅耳卻帶著幾分醋味的嗓音猝不及防響起。
商蕙安猝不及防嚇一跳,循聲看去,才見薛懷瑾不知何時站在花廳門外。
一身十分常見的銀白色交領長衫和青色圓領的襴衫穿在他身上,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君子芝蘭玉樹的風采,加上儒巾的點綴,他隻是做一個抱臂倚牆的姿勢,就有說不出的風流!
實在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