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閃過,商蕙安自己都嚇了一跳——

商蕙安,你好端端的發什麽花癡?養眼也是你看的?

“蕙安覺得,可還好看?”薛懷瑾側目,眉眼帶笑。

商蕙安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不自在地別開臉,“……你,你說什麽?我不明白。”

薛懷瑾微一挑眉,正想說什麽,就見大郎裴允準從不遠處的拐角快步走來,他神色稍斂,提醒道,“是正事。”

商蕙安不以為意地轉來,“什麽正……”事。

轉過來時,臉上的淡淡紅雲還沒完全消退,不由得微微一僵,沒好氣地又白了他一眼。

薛懷瑾痞壞地勾了下嘴角,若無其事地站得筆直。

這會兒的功夫,大郎已經來到跟前。

“商夫人,我有一事相求!”他不由分說的就衝著商蕙安行大禮。

嚇得商蕙安往旁邊一避,“……大公子這是做什麽?有話好說。”

薛懷瑾也慢悠悠的說道,“是啊大郎,你有什麽話好好說,再把蕙安嚇跑了,你要什麽都求不到了。”

明明是在替大郎求情,可商蕙安卻莫名有種被調戲了的感覺,又說不出來是怎麽回事。

她的臉一熱,輕聲道,“大公子,有什麽話你慢慢說,若是我能幫的,一定幫忙。”

大郎看了眼薛懷瑾,見他點了點頭,這才起身。

“夫人出手救治大伯的事我父親都跟我說了,我父親的腿也摔斷了好些年,商夫人今日這手醫術,實在叫人佩服。我想請夫人幫我父親看看,他的腿可否還有複原的機會?”大郎說話很是謹慎,一邊說還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她的神色。

商蕙安頓了下,斟酌著道,“大公子,骨科非我所長,我並沒有太大的把握,我也怕自己學藝不精,給他希望又讓他更加失望。”

大郎忙擺手道,“不會不會,你千萬不要有負擔,此事我已經同父親說過了,他說你若肯幫他看看,就已經是十分感激,便是治不好,他也就此死心,以後絕不再提治腿之事。”

他如此一說,商蕙安的壓力便更大了,“大公子,我……”

“你不要給自己太重的包袱。”薛懷瑾看出她的窘迫,溫聲幫腔道,“大郎措辭不太準確,更準確的來說,小舅舅早就對治腿失去了信心,但今日見大舅舅瀕死又被拉了回來,他才生出了一點希冀。看在這一份希冀上,你盡力就是。”

他換了個說法,商蕙安總算鬆了口氣,“……既如此,那我便自不量力地再獻醜一回了。”

大郎也長鬆了一口氣,“還是懷瑾口舌伶俐,我實在是嘴笨。”

商蕙安不可置否。

薛懷瑾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外祖母和小舅母都不考慮給你找個媳婦麽?”

大郎的笑容僵在嘴邊,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好在,裴三爺的腿更重要一些,他們並沒有因為這一茬而拌起嘴來。

在大郎的引領下,商蕙安和薛懷瑾很快又來到了裴三爺的院子。

裴三爺半倚在榻上,三郎裴允許和裴三夫人都正陪著裴三爺說話。

見薛懷瑾和商蕙安進來,他們連忙起身。

“小舅舅,小舅母。”

“裴三叔,裴三嬸。”

而裴三爺見商蕙安和薛懷瑾來了,也努力想坐直些,臉上帶著歉意:“蕙安來了,又要麻煩你了。”

說著,又與薛懷瑾頷首示意。

商蕙安忙道:“裴三叔,你千萬別這麽說,我醫術粗淺,隻能盡力一試,萬一我醫術不精,還望三叔莫要因此失去希望。”

“你肯看看,我們已是感激不盡。”裴三爺歎了口氣,“你盡力就好,無論結果如何,三叔都承你的情。”

一旁的裴三夫人也拉著商蕙安的手,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忐忑:“好孩子,你就幫著仔細看看,能不能治,給三嬸一句準話。能治,我們便豁出去治;不能治,我們也死了這條心,好好照顧他。總好過像這些年,心裏總存著一點渺茫的希望,一次次落空,反複煎熬……”

商蕙安聽著這話,心中觸動,她很能理解這種在漫長黑暗中反複失落的卻始終懷抱微光的心情。

三郎也乖巧地說了句,“蕙安姐,拜托了。”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吧,我明白的。我會仔細看。”

她先是為裴三爺仔細地診脈,指尖下的脈象沉澀而略有阻滯,但根基未絕。她眉頭微蹙,思索片刻,對裴三夫人道:“三嬸,勞煩您幫三叔將褲腿卷起來,我要看看腿上的具體情況。”

“欸,好!”

褲腿卷起,露出裴三爺因常年不見天日而顯得蒼白萎縮的雙腿,膝蓋處還能看到當年受傷留下的扭曲疤痕,但這雙腿顯然有人常年幫忙按摩,所以略有萎縮,狀態卻保持的不錯。

商蕙安毫不避諱,俯身細細查看,甚至用手指沿著腿骨走向輕輕按壓。

隨後,她取出銀針,在裴三爺腿部的幾個穴位上輕輕刺入。

“嘶——”裴三爺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涼氣,腿部的肌肉甚至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有知覺,有反應!

商蕙安眼睛一亮,迅速起針,臉上終於露出了自診脈以來的第一絲明朗神色。

“裴三叔,”她抬起頭,臉上帶著笑,用詞也越發堅定,“您的腿是有知覺的!”

“這是好消息,對吧?”裴三爺滿眼都是希冀。

“是,是好消息。”商蕙安肯定地點點頭,“經過我初步的診斷,三叔你腿部的主要經脈並未完全斷絕,最大的問題應該是腿骨在受傷之後並未接駁妥當,經過這麽多年,如今已經錯位長合,加上常年不行走,氣血瘀堵在傷處,才導致無法行走。”

她看著裴三爺越來越亮的眼睛,肯定地下了結論:“您還有機會站起來!”

“當真?!”裴三爺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裴三夫人瞬間捂住了嘴,淚水奪眶而出。

大郎和三郎也都裴激動地攥緊拳頭。

一直安靜旁觀的薛懷瑾,不由得目光灼灼地盯著商蕙安,低聲讚道:“蕙安,你真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