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夫人心裏莫名“咯噔”一下,隻差一步就能跨出門的腳卻不自覺往後退,“……母,母親,您怎麽來了?”
裴老太君拄著拐杖,在白媽媽的攙扶下,抬腿踏入了這間屋子。
她左右環顧之後,便揮退了所有戰戰兢兢的下人。
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也帶走了裴大夫人的全部安全感,她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屋內隻剩下婆媳二人。
裴老太君沒有坐下,隻是靜靜地站在那兒,目光如同古井深潭一般平靜無波地注視著一臉訕笑的大兒媳。
裴大夫人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毛,“……母親,您,您有什麽話就吩咐,兒媳洗耳恭聽。”
越說越找到感覺,又緊接著道,“這裏也沒外人,您還是坐下說吧,若被人看見,還以為是我這兒媳不孝婆母呢。”
良久,裴老太君突然“嗤笑”了一聲,“你說的不錯,這裏也沒外人,所以你也不必擔心被別人看見。”
這是什麽意思?裴大夫人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感覺一閃而過,隨即就被另一個念頭所代替,腰杆都直了不少。
“母親,我知道您一直看不上我,我也知道自己的出身背景不如三弟妹,但您也不能因為自己偏心,就想著讓三房越過老爺去。”
“我想讓老三越過老大去?”裴老太君嗤之以鼻,“我怎麽不知道?”
裴大夫人噎了一下,“您可以不承認,可如今不還弄了一個什麽剛剛被掃地出門的棄婦來惡心我們大房麽,你也別怪兒媳說話難聽,明明老爺和三叔都是您親生的兒子,您憑什麽要這樣區別對待?”
“這些年你再怎麽鬧,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萬萬不能把老大當作你的籌碼。”
裴老太君的清亮的聲音在房中清晰響起,一字一句,敲在裴大夫人的心坎上:
“馮氏,你當真以為,你這些年背地裏做的那些事,我全然不知麽?”
裴大夫人聞言腿一軟,這些年無論再怎麽樣,裴老太君都不曾叫過她“馮氏”的,她有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心慌的不得了。
……
裴老太君從大夫人馮氏房裏出來時,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隻吩咐白媽媽:“著人將這間屋子看管起來,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大夫人出門一步,派個丫頭按時給他送飯即可,除此之外,沒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許探視。”
這是極為嚴重的情況了。
白媽媽也是在後宅生活幾十年的人了,一聽這意思,便知道情況為非常嚴重,當即就吩咐下去。
裴大夫人身邊跟了十幾年的管媽媽神色平靜,也沒有二話,就老老實實回了自己的屋裏,似乎早就猜到有這一出了。
但白媽媽思前想後,還是問了一嘴,“老夫人,允沅和允諾還有二郎這會兒都在那邊,不是陪著裴大爺,就是在外頭等著,誰也顧不上這些,一旦他們回過神來,必定會問起……”
“他們若是問起,就說是我的意思,若還有話說,就叫他們來找我。”裴老太君神色淡淡,像是說著今天吃什麽那麽簡單。
見她老人家態度堅決,白媽媽便也不敢再多言,關於裴大夫人的事,也是一句都不敢問了。
與此同時。
商蕙安累的到了客房就歇下了,甚至都沒有換下衣裳。
好在小憩一會就恢複了精神,她牽掛著裴大爺的病,也沒有多耽擱,就趕緊起來梳洗。
看著鏡子裏的人,她不禁對著鏡子自嘲道,“看來這些年還是懈怠了,隻是這種程度就累的不行,往後如何能替母親和外祖父完成遺誌?”
銀朱可不敢附和,連忙道,“姑娘,您可不敢妄自菲薄了,那裴大爺眼瞅著就不行了,是您一針一針給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論起來,這是裴家上下除了老太君都得給您磕頭的程度。”
說著,她壓低聲音,又調侃了一句,“要是薛公子懂事的,都得以身相許了。”
“又胡說!”商蕙安放下梳子,回頭瞪了她一眼,“上次便同你說過,不許再拿人家薛公子說笑,人薛公子家世清白,你拿這種事說笑,你家姑娘合離的人不怕壞名聲,被人聽見了他往後怎麽辦?”
銀朱心裏嘀咕:我就是覺得薛公子跟姑娘您站在一起很相配,像天造地設的一對。
當然,剛被教訓過,這話她是不敢再說了,隻偷偷的吐了吐舌頭,便若無其事的給自家姑娘梳頭。
商蕙安在客房略作整理,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開門出來。
哪知門一開,她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腳步一頓。
隻見門外廊下,裴老太君由人攙扶著站在最前,身後是裴三爺夫婦、裴家三位郎君,還有兩位姑娘裴允沅以及連小允諾也規規矩矩地站著。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神情皆鄭重無比。
“……裴祖母,您們這是……做什麽?”商蕙安一時有些無措。
“好孩子,”裴老太君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蒼老的眼中滿是感激,正色道,“我們這是在等你,好當麵謝過你的救命之恩!”
“老大已經按照你說的,藥浴完畢,太醫也看了,說你施救及時,才穩住了情況,否則老大當時可能就……”說到這裏,裴老太君有些哽咽,連忙回首招呼了身後的孩子們。
“二郎,你們三兄妹過來給蕙安磕個頭,是她妙手回春救了你們的父親!”
話音未落,老太君身後的二郎裴允卓、大小姐裴允沅,連帶著小允諾,竟齊齊向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蕙安妹妹/姐姐救了我們父親!此恩,恩同再造!”
三房的大郎和三郎也懂事的上前,跟著行大禮。
商蕙安哪裏受得起這個,連忙側身避讓,又急著上前攙扶:“使不得,這不過是舉手之勞,實在當不起如此大禮!快請起!”
然而,這幾兄妹卻都執意不肯起身。
二郎抬起頭,眼圈微紅,語氣誠摯而堅定:“商夫人,大恩不言謝。今日若非夫人妙手回春,家父此番恐怕……夫人活命之恩,允卓沒齒難忘!來日夫人若有用得著允卓之處,允卓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