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柳婆子藏了多年的帕子?”

商蕙安看著赫連崢從懷中掏出的油紙包,輕聲問。

赫連崢點點頭,將油紙包遞給她。

商蕙安接過,小心地打開。

帕子是素白的,質地細膩柔軟,確實是宮中才能用的上等料子。

邊角處繡著一朵薔薇花,邊上還有一個極細的“年”字。針腳細密,一看便是出自宮中繡娘之手。

商蕙安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道:“我想見見那個柳婆子。”

赫連崢微微一怔,“見她做什麽?”

商蕙安抬起頭,目光沉靜而堅定:“她能拿到那張害人的方子,就說明她背後的人,很可能跟當年害先帝、害燕王的人有關。”

“這種方子,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弄出來的,藥量必須精密控製,至少需要通過數十次甚至上百次的試驗,才能精準掌控這個量。否則稍有不慎,就容易置人於死地,也就達不到殺人於無形的效果了,更無從談安然脫身。說不定——”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她家裏,真出過太醫。”

赫連崢看著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我帶你去。”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商蕙安換了一身天藍色的圓領袍,沒有帶銀朱和紫蘇,就這麽跟赫連崢出了門。

宮裏來的兩個宮女遠遠瞧見,低聲嘀咕著,“縣主待嫁之身,這個時候不在家裏修身養性學規矩,怎麽好出去亂跑?”

話音剛落,說話的宮女便瞧見身邊的人臉色不對,頻頻往她身後看。

她也有所感地往後看去,就見,那位慈安宮出來的趙嬤嬤,便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麵色淡淡。

“做好你們自己的分內事,縣主和殿下的行蹤,還輪不著你們操心。若是多事,被送回宮去,會是什麽結果,不妨想想田嬤嬤和劉嬤嬤的下場。”

話音落,說話的宮女臉色煞白,雙股戰戰,幾乎站不住了。

……

另一邊,商蕙安隨著赫連崢出了府,上了馬車,一路往南去。

馬車走了近半個時辰,才在一處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關押柳婆子的地方,在城南的一處民居,隱藏在眾多尋常百姓家中間,從外麵看,隻是個平平無奇的二進小院。

薛崇上前叩門,片刻後,門從裏麵打開,探出一個腦袋,是個四十多歲的婆子,看樣子很是幹練。

“殿下。”婆子連忙行禮,側身讓開。

院子不大,進了門才發現別有洞天,幾個精幹的護衛守在四處,還有一隊人馬在巡邏,守衛森嚴。

見赫連崢和商蕙安進來,眾人紛紛行禮。

柳婆子被關在最裏麵的一間屋子裏。

推開門,一股悶濕的氣味撲麵而來,像是久關著門不通氣。

柳婆子蜷縮在床角裏,頭發花白淩亂,麵容枯槁,早已沒了當初在南方莊子上做富家婆的體麵模樣。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赫連崢和薛崇,渾濁的眼睛裏閃過驚恐。

薛崇冷聲道,“這位姑娘有些話要問你,你必須如實交代,倘若敢有半句敷衍的假話,後果自負!”

柳婆子連連點頭。

薛崇搬了個凳子,便和赫連崢一齊站在商蕙安身後。

商蕙安在柳婆子麵前坐下,“柳婆子,我有幾句話要問你。”

柳婆子猶豫著點了頭。

商蕙安拿出那個帕子,放在她麵前。

“這個帕子,是當年那個找你的人掉的?”

柳婆子看了一眼,連忙點頭:“是,是……就是他掉的。老奴當時看他走了,在地上撿到的,就……就藏了起來。”

商蕙安收起帕子,又問:“那個人,你除了看出他像宮裏的,還看出什麽?”

柳婆子努力回憶著,渾濁的眼睛裏漸漸浮現出當年那一幕:

“他長的白麵無須,年紀卻不輕了,得有二三十歲,說話的聲音卻像十多歲的孩子,還沒變聲,尖聲尖氣的,老奴在公主府伺候過,見過太監,就像是那樣的。”

“還有呢?”她追問。

柳婆子想了又想,才道:“他……他左手拇指上有個疤。老奴看見他轉那個玉扳指的時候,那個疤露出來了,圓圓的,像是切下了什麽東西……”

商蕙安回頭與赫連崢對視一眼。

這個疤,之前柳婆子供述時也提過。

來的路上,赫連崢已經將之前柳婆子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給她梳理了一遍。

“就隻有這樣,沒有別的了?”商蕙安又問。

柳婆子搖搖頭:“沒了,真的沒了。我知道的都說了……”

商蕙安盯著她,臉色卻驟然冷了下來,“我是問,你家祖上出的那位太醫,叫什麽名字?或者說,他冒名頂替的那個太醫,叫什麽名字?”

話音落,柳婆子的臉色煞白,雙眼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到了極致。

“你,你怎麽會知道……”

“我還知道,你家那位長輩為了功名利祿,殺人害命,冒名頂替了別人的位置。之後又怕秘密暴露,為了一己之私,陷害了當時的太醫院院判,陶弘正。”

商蕙安的眼神越發冷酷,“但沒過幾年,他也遭了報應,是不是?否則,你一個太醫之女,何至於淪落到賣身為奴的地步?”

“我,我說,我全都說……”柳婆子激動的跳下床,伏跪在地上,衝著商蕙安磕頭,“我不敢再有所隱瞞了。”

商蕙安麵無表情。

倒是站在後麵的赫連崢微微皺眉,似乎是沒想到商蕙安還有這一手。

薛崇更是一臉震驚:這柳婆子究竟是個什麽人,怎麽能每次審問都能審出新東西的?她究竟有多少秘密!

這個念頭閃過,薛崇又迅速想到,不對,這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商姑娘說的,都是什麽?他怎麽一個字都聽不懂。

“說吧,我洗耳恭聽。”商蕙安看著跪在腳邊的人,聲音沉沉。

柳婆子惶恐之餘,偷偷抬頭觀察著她的神色,心中也驚疑不定:小姑娘看上去也就20歲左右,他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些陳年舊事?

“我,我說。”柳婆子深吸了一口氣,“此事,已經是差不多五十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