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被扔出東宮的消息傳來時,商蕙安正在和趙嬤嬤練習對弈。

趙嬤嬤的教導不拘一格,並不僅僅限於行走坐臥以及用膳、行禮奉茶等常見的。琴棋書畫都有所涉略。

聽完,她隻是微微一笑,執棋下了一子,“這等小事不必說與我聽,打擾我和嬤嬤下棋了。”

“姑娘恕罪。”紫蘇見狀,也不好打擾,退到院子裏

左右沒了別人,她才終於忍不住拍手稱快:“活該!讓劉嬤嬤就知道看戲,現在自己也成了戲!”

跟在她後麵出來的銀朱也鬆了口氣,笑道:“這下好了,兩個不懷好意的都被送走了,往後總算能有幾天安生日子過了了。”

商蕙安望向窗外,依稀能聽見她們的聲音,她嘴角微勾。

秋風徐徐,吹在臉上帶有絲絲涼意,院子裏的桂花,正悄悄地打蕊。

“縣主,該您落子了。”趙嬤嬤提醒道。

……

赫連崢是傍晚時候來的。他來時,夕陽隻剩餘暉,霞光滿天,極為好看。

他就這麽頂著霞光,和被霞光染紅的一身月白色圓領袍,走進了商蕙安屋裏,旁若無人地坐下來。

“聽說,劉嬤嬤也被送回去了。”

“嗯。”

商蕙安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差點被如此美色迷了眼,連忙假裝灌了口茶,然後繼續之前的棋局。

趙嬤嬤棋藝高超,她這兩日跟趙嬤嬤對弈,受益匪淺,如今也愛上了自己跟自己對弈。

赫連崢見她投入棋局,看著漫天的霞光,許久沒有說話。

商蕙安自己下了幾番對手棋之後,撥冗瞧了他一眼,隨即起身,將其中的白子位置讓給他,淡定下了一手黑子。

“殿下今日怎得如此安靜,平時你得空過來時,可都是滔滔不絕的?”

聞言,赫連崢嘴角上揚,仿佛是在高興,她終於想起自己了。

“你怎麽會想到找貴妃幫忙?”赫連崢也下了一手白子,才開口問道。

商蕙安又下了一黑子,頭也沒抬,“殿下不是答應過我,讓我自己解決、不插手的麽?怎麽,你是怕此事處理不好,陛下會一怒之下廢後,影響了東宮的地位?”

“不會。”赫連崢說道。

商蕙安的手一頓,“什麽?”

“我說,陛下不會廢後;我也不在乎東宮的地位是否受影響。”

“為何?”商蕙安抬頭看她。

赫連崢道,“他要臉,也在乎皇後。”

說完,赫連崢又在心裏補充了一句:否則,他也不會明知當年老師商淮之死有蹊蹺,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兩日,他得到了一些關鍵性線索,否則也不會遲了兩日才過來。

當年毒害老師商淮之事,竟然和皇後也有關係,當真令人難以置信。

商蕙安原本執了白子在手,聞言猶豫片刻,將棋子放了回去,坐直身子。

“殿下,可是我父親的案子,有了進展?”

赫連崢對上她的視線,卻越過棋盤,從她身邊抓起一枚白子落下,“方才我的話沒有說完,陛下不會廢後,是因為他要臉的跟,也在乎皇後。所以肯包庇她的錯處,甚至費心為其遮掩。而我……”

他一頓,又落了黑子,“我不在乎東宮,因為東宮已經沒有我在乎的人了,太子、太子妃德不配位,陛下一氣之下廢後廢太子才好。”

商蕙安聽他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棋盤上。

從他進來至今,不過才下了幾手,可整個局麵都已經大不一樣。

他下的那一手白子極其高明,幾乎可以絕地反擊,但沒想到,黑子落下,又將局麵翻轉。

商蕙安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隻是一瞬,她就變了臉色,“殿下,你想做什麽?”

“我原本想慢慢來,慢慢來,可這傷口已經潰爛的不成樣子,如不用點手段,就會爛到骨子裏去了,那不如痛定思痛,刮骨療毒!”

商蕙安聞言一震。

她雖不知道赫連崢想做什麽,但看他態度如此堅定,想必他的行動,也會很堅決。

她看了眼窗外的晚霞,隻覺得雲,重的很,好像似隨時要落下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

“柳婆子那邊有了新線索。”赫連崢冷不丁說道。

“什麽線索?”

“一個帕子。”赫連崢強調道,“藏了五年的帕子。”

……

關於那個帕子的線索,是兩天前送來的。

那日,赫連崢正在戶部處理公務,他已經聽說了田嬤嬤被送回宮的消息,正準備將手頭的事情收了尾,便回去。

然而,天不遂人願。

他看完最後一個卷宗,正準備起身離開時,薛崇忽然匆匆趕來,麵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殿下,柳婆子那邊,有新發現!”

赫連崢吹燈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什麽發現?”

薛崇走近前,壓低聲音道:“我不是把她的寶貝大孫子放她眼皮子底下了麽?”

“說重點。”赫連崢捏了捏眉心。

那個孩子體弱多病,極易生病,這幾日柳婆子一直做噩夢,然後一直念叨著是她自己作惡多端,遭了報應,才連累孫子。然後就交待說,她當年藏下了一個帕子。”

“帕子?”

“是。就是那個白麵無須、說話不男不女的男人不小心掉落的。”薛崇道,“柳婆子說,那人看著就像宮裏的,她當時多了個心眼,把帕子偷偷藏了起來,一直沒敢扔。這麽多年,就縫在她衣服的夾層裏。”

赫連崢目光一凝。

“帕子現在何處?”

“已經拿到了。”薛崇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雙手呈上。

“屬下仔細看過,帕子質地極好,不是尋常人家能用的。上麵還繡著一個‘年’字。”

赫連崢接過油紙包,打開看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麽。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薛崇,我進宮一趟,若是我晚上沒回來,你就去一趟裴府,說一聲。”

“可是殿下,這個時候宮門都快下鑰了。”薛崇不解,“什麽事情如此緊急?需要這個時候進宮?”

說話,他收獲的便是赫連崢仿佛看傻子的眼神。

薛崇:“……”

他默默將目光下移,落在赫連崢拿著的那個油紙包上。

為了這個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