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見陛下,陛下萬安。”
“都起來吧。”陛下抬抬手。
皇後滿心歡喜地起身,瞧著皇帝落座,又一臉笑意地湊上去,“陛下今日怎麽得空過來,正巧今日貴妃妹妹過來,還將我送到裴府教導如意縣主的嬤嬤給押了回來。”
“皇室規矩,向來森嚴,學習起來肯定是有些難度的,如意縣主出身民間,不懂規矩,從頭學起也是不易的。但她是要做王妃的人,田嬤嬤難免對她要求高了些。”
“她便覺得委屈了,還告狀告到貴妃妹妹那裏去,說是田嬤嬤假公濟私,挾私報複。臣妾正和貴妃妹妹說呢,這種事情怎麽能聽一個人的一麵之詞?……”
話音未落,皇帝的訓斥就先到了,“皇後,你究竟折騰到什麽時候去?”
皇後心裏“咯噔”一下,湧起不好的預感。
“你說派有經驗的嬤嬤去裴家,朕原以為你是真心改過,是真心實意要教導蕙安那丫頭規矩的,不曾想,你禁足了這麽久,仍是死性不改!”
“陛,陛下,這其中怕是有什麽誤會,您您先聽我解釋……”
“解釋,還有什麽好解釋的?”陛下打斷她,“皇後方才說不能隻聽一麵之詞?那好,朕讓你瞧瞧,什麽才不是一麵之詞。”
陛下說沉著臉吩咐道,“德全,你告訴我皇後,如意縣主被折磨成什麽樣了。”
“回陛下和皇後娘娘的話。”曹公公應聲上前,“自打鳳鳴宮的田嬤嬤入了裴府,縣主每日卯時起、亥時歇,要跪足三個時辰,站足三個時辰,行走坐臥,都要不間斷的練習。……”
“練習奉茶用的是滾水,燙的兩手都起了泡,每日走動不下六個時辰,鞋子都磨破了兩雙,膝蓋更是青了又紫……”
他把商蕙安這半個月來的慘狀,一一描述出來。
皇後聽完,不以為然的說道,“學規矩不嚴格怎麽能學得會?宮裏的公主。宗室的郡主,還不都是這麽過來的……”
在皇帝的注視下,她的聲音漸漸消失。
“不僅每日被磋磨,縣主連飯都吃不飽,田嬤嬤說,為了保持窈窕身材,縣主一日隻能吃兩餐,而且都是青菜豆腐,米飯也要數著粒吃,短短半個月,縣主被她折磨的整個人瘦了一圈……”
曹公公說著,意味深長地看向了皇後,“田嬤嬤說,這是宮裏的規矩,是皇後娘娘吩咐下去的。”
皇後臉色一變,狠狠瞪了田嬤嬤一眼,沒用的老狗,竟然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想拖著她下水!簡直豈有此理!
“陛下聖明!臣妾萬萬沒有說過這話的!”皇後慌忙跪下,“定是這刁奴自作主張,定是她打著臣妾的名義在外頭胡作非為!陛下,您要明察秋毫!”
“你真當朕是三歲孩子不成?”皇帝猛的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方才你還滔滔不絕的替她說話,這會兒就撇得一幹二淨了?在場這麽多雙耳朵,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貴妃也看了她一眼,仿佛是在說,你以為,整個鳳鳴宮都不許人隨意進出,我為何能過來?
皇後心中發慌,臉色也跟著一白,“不,不是的,陛下,臣妾沒有……那商蕙安是要嫁給懷瑾做正妃的,懷瑾是臣妾的嫡親的孫兒,臣妾怎麽會故意做這種事,傷懷瑾的心呢?都是田嬤嬤,對,肯定都是這老刁奴!”
皇後越發激動起來,“她在鳳鳴宮待的時間長了,向來有些臉麵,便真把自己當主子了!都是她自作主張!臣妾一定重重責罰她!來人——”
皇後大聲呼和,“把這個自作主張不敬縣主的刁奴田嬤嬤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老奴是冤枉的呀!”田嬤嬤大叫冤枉。
五十大板下去,即使不死也半身不遂,隻剩一口氣了。
鳳鳴宮的宮女內侍都沒有動。
皇後又大叫了幾聲。
皇帝冷冷看著她良久,似乎是從鼻腔裏哼出一聲,“但願都是這個刁奴擅作主張。”
說罷,吩咐道,“把這個刁奴田嬤嬤拖下去,重則五十大板。”
“皇後娘娘,你救救老奴!”
曹公公應了聲,招招手,喚來禁衛軍。
兩個人便將田嬤嬤拖下去。
田嬤嬤還想喊冤枉,直接被堵了嘴拖下去。
皇帝最後看了皇後一眼,抬腳就離開了鳳鳴宮,貴妃也跟了上去。
皇後跪在地上,臉色白的像紙一樣。
她怎麽會不懂,皇帝這是給她最後的顏麵,看在她是太子親母、懷瑾親祖母的麵份上!
她,完了!
有陛下出麵做主,田嬤嬤的結局,不言而喻。
……
田嬤嬤被送走後的第二天,太後便派了一位趙嬤嬤過來。
趙嬤嬤是慈安宮的老人,跟在太後身邊幾十年,是除了青嬤嬤之外,資曆最老的了,最是穩重妥帖。
她一到裴府,便先去拜見了裴老太君,又去見商蕙安,態度恭敬,言語溫和,與田嬤嬤截然不同。
“縣主放心,太後娘娘說了,規矩要學,但不必苛求。縣主聰慧,幾日便能學會。”趙嬤嬤笑道,“若有不懂的,隨時問老身便是。”
商蕙安心中感激,鄭重道謝。
而那個劉嬤嬤,自田嬤嬤被送走後,便徹底安生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冷眼旁觀,而是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生怕被人抓住什麽把柄,也像田嬤嬤一樣被送回去。
田嬤嬤那種情況下被送回宮,下場不言而喻,她可得小心再小心。
可有些事,不是她想躲就能躲掉的。
沒過兩日,劉嬤嬤便因為手腳不幹淨,被裴家的人當場抓住。
偷的東西倒是不算值太名貴——幾碗燕窩,一些茶葉,還有宮裏賜下來給商蕙安裁新衣的錦緞,裁剩下的布頭。
可“偷”這個字,落在宮裏嬤嬤身上,就是天大的醜事。莫說是幾碗名貴的血燕,便是兩塊糕點,都是容不得的。
有了上次的事,這次裴三夫人沒有聲張,直接讓人連著劉嬤嬤和她的行李以及她在裴府偷的這些東西,一起送回了東宮。
東宮裏,太子妃呂氏才剛因為田嬤嬤的事被太子訓了一頓,太子還千叮嚀萬囑咐地,讓她務必傳話那個劉嬤嬤,別讓她再幹出什麽丟人的事情
沒想到話音剛落,劉嬤嬤便被送回來了,太子妃氣得臉都綠了。
她二話不說,讓人把劉嬤嬤打斷了手腳仍出東宮去。
劉嬤嬤被仍在門口,頹然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怎麽也想不通,她平日裏素來小心,這次去裴家,更是小心再小心,東西每次都隻拿一丁點,連銀角子都沒敢拿。怎麽還是被人抓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自打她進裴府的第一天起,裴老太君就讓人盯住了她和田嬤嬤的一舉一動。
田嬤嬤被送走後,她的待遇不降反升——盯她的人,從兩個變成了四個。
那些血燕,那些布頭,還有那些茶葉,何時何地拿的,每一件,都有人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