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時。
房門從外麵推入。
是紫蘇躡手躡腳地走進來,“姑娘,您醒了?”
說著,看到她一額頭的細密汗水紫蘇,連忙掏了帕子快步上前,“姑娘怎麽出了這麽多汗?是不是太熱了?眼下是快進入盛夏了,要不我提前去冰窖裏取些冰過來?”
商蕙安擺擺手,看了眼院子裏的光亮,不遠處隱約還能聽見一些街坊家裏孩子的哭鬧聲,瞧著不像是半夜。
“什麽時辰了?”她問道。
紫蘇答道,“戌時末刻了,姑娘。”
才戌時?商蕙安愣了愣。
她回來那會兒都酉戌相交了,她做了那麽些亂七八糟的夢,感覺在夢裏度過了漫長的一生,沒想到睡下竟然不足一個時辰。
商蕙安壓下心頭的詫異,問道,“這麽晚了,是什麽客人上門?”
“姑娘怎麽知道?!”紫蘇一臉震驚,她都還沒開口呢,姑娘就知道了,姑娘是何時會這能掐會算的本事了?
“若不是貴客臨門,你又怎麽舍得那罐明前的龍井茶出來待客。”商蕙安似乎看穿她的震驚,隨即好心點破,“你衣袖上沾了茶香。”
紫蘇震驚過後,緩慢地點點頭,“……姑娘這鼻子簡直比狗鼻子還靈……”
“又胡說八道。”商蕙安笑著打斷她,“這麽晚了,是什麽客人來了?”
說到正事,紫蘇的神色都嚴肅不少,稍稍站直,“姑娘,是公主府的管事敬姑姑來了。”
“公主府,哪個公主府?”
“端陽公主殿下府上。”
商蕙安很是詫異,“公主府的管事這麽晚過來,可有說是因為什麽事?”
紫蘇搖搖頭,“那位敬姑姑隻說是奉公主殿下的命令來的,多的就沒有說。眼下在廳裏看茶,銀朱姐姐陪著呢。”
當然,她也沒敢多問,畢竟是公主府的人。
商蕙安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你們好生招待著,我換身衣裳就來。”
紫蘇應聲退出。
商蕙安換了一身適合外出見客的月白色對襟窄袖長衫,搭了條淺綠色百迭裙,將長發梳順,隨手盤起用簪子固定。
鏡中女子未施粉黛,素麵朝天,但卻有種清麗脫俗的仙人之姿。
商蕙安滿意地對著鏡子笑了下,轉身出門。
前廳。
商蕙安嫋嫋娜娜地走進來,那位公主府的敬姑姑也沒有托大,隨即起身行禮,“小人拜見商姑娘,商姑娘妝安。”
“問敬姑姑安。”商蕙安幾乎同時地斂衽行禮。
然後雙方都愣了愣,商蕙安隨即微笑著虛虛扶了一把,“姑姑快請起,姑姑是公主府的人,不必如此多禮,快請坐吧。”
敬姑姑是端陽公主跟前的紅人,在公主府頂半個主子的人,人家給麵子,她也得回敬,這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敬姑姑見狀,目光隻在商蕙安臉上流連片刻,暗暗在心中下了個驚為天人的評斷,也沒有多做推脫,從善如流的坐下了。
紫蘇恭敬躬身退下,隻留了銀朱伺候在側。
待商蕙安坐下,敬姑姑便開門見山的說道,“商姑娘辛苦,小人就不多說廢話,開門見山了。聽聞,商姑娘想變賣一些產業?”
“……是,不過公主殿下是如何知道的?”商蕙安不禁好奇。
話說完剛過一個時辰,公主府的消息未免太過靈通。
“我家公主是如何知道的,商姑娘就不必打聽了,總歸是正規渠道獲得的消息,絕沒有私下監視姑娘之事。”敬姑姑麵帶笑容說著。
但這番話怎麽聽,都更像是在撇清關係,生怕商蕙安誤會了什麽。
“商姑娘,我家殿下知道姑娘有意變賣一些產業,加上之前說的如意齋,殿下的意思是,姑娘,要出手的這批產業,殿下都收了,之前的如意齋,她要占三成的幹股,餘下的,由你和裴家各占一半。姑娘覺得如何?”
商蕙安心裏又是一驚。
她還以為,端陽公主會直接要走一半以上的幹股,畢竟往後是公主在明麵上經營的,她要多占一些也是也理所當然的。沒想到她隻要三成?
這個退讓,是看在裴家的麵子上,還是看在赫連崢征的麵子上?
商蕙安細心想想,兩者皆有可能。
“可以,就按照公主說的辦,裴祖母那邊我可以代為去說。還有我要出手的這些產業,可以按照市價的九成賣給公主殿下。”
端陽公主的占比,要遠比之前他們所估計的少多了,裴家沒有可能不答應。
敬姑姑先是點頭,在聽見商蕙安說要把產業按市價九成出售,她又連忙搖頭,“姑娘誤會了,公主殿下不缺錢的,也絕對不會占你這個便宜,隻是需要你幫忙演一出戲。”
“演戲?”商蕙安訝異,卻沒有追問,“好。到時候若有需要,勞煩公主殿下說一聲就是。”
敬姑姑眼底閃過一抹讚賞,問都不問就敢答應下來,也不怕是陷阱?這等膽識,讓人確實少有。
“商姑娘不僅聰慧,還豁達。我家殿下果然沒有瞧錯人。”說著,敬姑姑從懷中掏出一遝厚厚的銀票,放在桌上,“這是買下商姑娘那幾個產業,和如意齋入股的銀子,一共五萬六千八百三十兩,還請姑娘清點。”
饒是自詡見過些世麵的商蕙安,也不僅吃了一驚,“……公主殿下果然豪爽。”
端陽公主竟然讓敬姑姑把錢全都帶來了?這是一早就知道,她一定會答應,還是說,這是公主府的做事風格?
她緩緩站起身,“那鋪子入股的契書,還有那些田莊鋪子的契書,敬姑姑是立時帶走,還是……”
“契書的事,就勞煩商姑娘,等明日得空了,親自送過去。”敬姑姑說道,麵帶著和藹的,看晚輩一般的笑容,“正好,我家殿下也想和商姑娘當麵聊聊,今日實在是走不開,才讓小人跑一趟的。”
“是。”
商蕙安自然無有不從。
敬姑姑喝完了茶,就起身匆匆告辭了。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就議定了幾萬兩的生意。
要不是桌上還擺著那一遝銀票,銀朱都要以為是一場夢了。
等著腳步聲遠了,銀朱還一臉難以置信地走到商蕙安身邊,“姑娘,你要不掐我一下,我怎麽好像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