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訕訕走了。
圍觀的人見鬧市的走了,也就都散了。
商蕙安和站在車旁的赫連崢對上了一眼,看到他眼底複雜的神色,一時間也猜不出它究竟是什麽心思,微微頷首,就徑自回了聽月小築。
她也就沒注意到,還有一個年輕的姑娘,像是大戶人家丫鬟的打扮,卻從李母開始鬧,就一直躲在暗處裏探頭探腦的,行蹤鬼祟。
這會兒迅速藏匿在散去的人潮裏,朝著不遠處巷子裏一輛十分寬敞華麗的馬車走去。
而李家的馬車就在附近,辛如嫣也坐在馬車裏,卻連麵都沒露,趕緊先走了。
隻大老遠地停在巷口等著李母走過去。
李母一上車,便對著車上的辛如嫣一頓搶白,“你剛才不是一直在附近麽?為何連麵都不露,就眼睜睜看著我受那賤人欺負,我們李家怎麽會有你如此不成體統的兒媳婦?”
“姨母說的是哪裏話,當時那種情形,您一個老人家,他們不敢拿你如何,我若是下去了,不就被他們扭送官府了嗎?到時候真把我送禦史台去,你讓表哥怎麽辦?那他的前途不就耽誤了?”
李母。一腔怒火,在聽見“前途”二字,馬上就消了大半。
她哼了哼,不滿的睨了辛如嫣一眼,“你說的確實有些道理,這次我就暫時不同你計較了!不過,沒有下次!”
辛如嫣賠著笑臉,連聲說是。
心裏卻暗暗冷笑道,我才沒有那麽蠢,明知道露麵便要受人白眼,還眼巴巴地往上送,有一個丟臉的就夠了。
……
聽月小築裏。
“姑娘,今日都怪我沒用。”茯苓站在簾子外,一臉的自責。
“此事與你無關,是我不讓你上前的。你一個男子,對上李墨亭那個娘,沒有成算的,萬一被他訛上了,更麻煩。”
茯苓挫敗的低下頭,“要是我像隔壁那個薛衝一樣,會武功就好了。”
銀朱聞言無奈的白了他一眼,“行了,你個缺心眼的,先下去吧。”
商蕙安忍俊不禁,等茯苓走遠了,才說道,“茯苓雖然是你弟弟,但如今年紀上來了,男孩子自尊心重,你也不怕他怨你?”
“怕什麽?一個娘胎裏出來的,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麽屎,那點小心思瞞得過誰呀。”銀朱說的直白。
正說著,忽然想到什麽,抬頭就對上紫蘇通紅的臉。
等等,紫蘇和茯苓?
銀朱扶額,總感覺這樣不太對勁,“姑娘,我……”她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商蕙安搖搖頭,徑自褪去風塵仆仆的外裳,換上了舒服居家服,在軟榻上落座。
“之前一直忙著裴家的事,倒是把李家的事給擱置了,銀朱,你把先前李墨亭賠過來的田產鋪子的地契找出來,找個靠譜的牙行賣了吧。我瞧著膈應。”
“是。”銀朱應聲道。
倒是紫蘇,似乎是想到了旁的,上前說道,“姑娘,之前您讓打聽李家的事情,有消息了。”
“說說看。”
紫蘇說,“上次辛如嫣跟李夢婷不是在錦衣閣遇到您麽?她們回去就就對李墨亭一通添油加醋的,說您有了新歡,如今的錦衣玉食。”
“如今他們李家因為之前籌辦婚事,以及賠了你幾萬兩銀子的產業,家底幾乎掏空了,加上李夢婷要去做王妃,又出了一筆嫁妝,他們日子越發不好過,都快吃糠咽菜了。”
“財帛動人心,他們李家人三番兩次的上門糾纏,這分明是盯上了姑娘您的嫁妝,想把您弄回去,給他們當牛做馬,當錢匣子呢!”
銀朱聞言,也氣惱,“李家這幫人真是喪良心的玩意兒!虧得姑娘之前還好意的讓我給李夢婷遞消息,叫她小心淮陽王府的富貴陷阱,就該不管她的!”
紫蘇用力點點頭,氣哼哼地道,“姑娘好心給她遞消息,也沒見她放在心上,好心當做驢肝肺,有他後悔的時候。”
商蕙安聽著兩個貼身的丫鬟你一言我一語的,沉吟片刻,才點了點頭。
“上次讓你們給李夢婷的消息是出於我的惻隱之心,既然他不領情,那就罷了。”
商蕙安說著,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銀朱,你交待茯苓,將今日李母來鬧事之事散播出去,尤其是各大茶館酒樓,就說,鎮北將軍李墨亭利用病重的母親,出麵替他遊說借貸錢財,不惜讓老人家豁出臉麵和身段,在人前醜態做盡,實乃罔顧孝道仁義!”
“借貸錢財?”紫蘇愣了愣。
銀朱是個腦子轉的快的,很快就反應過來,“是這麽個道理,他們幾次三番來糾纏,就是看上了姑娘的錢,想來借錢填他們李家的窟窿!”
紫蘇隨即也反應過來,“好主意啊姑娘,這麽一來,不但可以將姑娘您摘出來,還能將那個李墨亭貪財好色,罔顧人倫自私自利的嘴臉揭露在世人麵前!”
說完,紫蘇和銀朱對視一眼,仿佛能看到李家被千人唾罵的場麵了。
銀朱喜上眉梢,“姑娘,我這就去跟茯苓說,也跟牙行的人打個招呼。”
商蕙安點點頭,吩咐道,“紫蘇,你也退下吧。”
紫蘇問道,“姑娘晚飯想吃什麽?我這就吩咐人去做?”
“不用了,我在裴府用過了,不餓。”商蕙安擺擺手,“我乏了,想好好休息,今晚沒什麽事不必來打擾。”
“是,姑娘。”
紫蘇恭敬退出去。
商蕙安仰麵躺在軟榻上,在陪府時他還很累的,但折騰了這一路,在門口又遇到李母鬧了那一通,她更累了,但卻毫無睡意。
也不知道,赫連崢……他,究竟是作何想法?
其實在馬車上那些話是一時衝動還是深思熟慮呢?
她明明知道自己跟他之間的身份之間,有著天塹之別,卻又忍不住想靠近。
但每一次靠近,她的理智又會瘋狂提醒他,他們之間是不可以,不可能的!
她感覺自己快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是想憑心而動,另一半是理智占據了上風,兩個她,在反複地來回拉扯。
這種感覺太叫人難受了。
在反複的煎熬裏,商蕙安終究是疲累的睡了過去。
她做起了一些淩亂的夢,每一次的場景都很簡短,切換的極快。
一會兒是母親吐著血,拉著她手交代遺言的樣子,一會兒是父親在大壩上突然頭暈目眩,一頭栽入黃河的瞬間;
一會兒是十年前的宮宴,一會兒是李墨亭和李母的反複糾纏。
還有赫連錚,從十年前戴著麵具的少年,摘下麵具,變成了如今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樂昌郡王。
他單膝跪在她麵前,溫聲說道,“蕙安,我鍾情於你,你願不願意做我的王妃?”
她正要答應,太後、陛下和皇後,端陽公主和裴家人都突然出現,一個個居高臨下,惡狠狠地瞪著她,“以你的身份,該有自知之明才是,你哪一點配得上堂堂東宮殿下?!你這是要毀他前途!你居心何在?!”
那樣不加掩飾的惡意,那樣充滿了怨毒的目光!
商蕙安在夢中亦感覺到極大的壓力,驟然間驚醒,一抹腦門,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