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曉璿人還在京市。

大醫院的床位永遠都是緊張的,大伯術後留院觀察了兩日,見情況基本穩定,院方便立刻安排了轉院,把床位騰給等候手術的急症患者。

楚曉璿把周邊的康複醫院都打聽了一遍,最終沒有按院方安排去合作醫院,而是選擇了江家旗下的錦安醫院。

這是京市江家開設的私立醫院,雖收費比普通公立高出不少,安保規格卻遠勝同行。

比起人多眼雜、安保鬆散的普通機構,這裏能最大程度護住大伯,防備暗處有人下手。

此次大伯家共備下50萬醫藥費,手術共計花費11萬,餘下的39萬雖不算充裕,但支撐大伯一段時日的療養與住院費用,卻也足夠。

前世大伯的腿始終未愈,楚曉璿推測背後定有盛姝的手筆,如今把錢花在安全上,她才覺得格外踏實。

更重要的是,錦安醫院官網上一直掛著尋找古法針灸傳人的啟事:不限年齡,不限學曆,隻為研究與傳承。

這或許會是一個機會。

在錦安醫院住了三日,大伯恢複得不錯,爺爺和大伯母便先回江市了。

家裏主要靠他們二人的工資支撐,不好請太久的假。

好在正值暑假,陸婷和陸濤姐弟不用上學,有他們在京市照料,也足夠了。

楚曉璿打算在京市留一段時日。

外婆的病情已穩定,家裏請了保姆照顧,再加上表妹在側,舅舅舅媽們又輪番探望,暫時不用她操心。

接下來,她打算把重心全放在大伯的身體恢複上。

舅舅住的是雙人病房,另一床搬進來一位老爺爺,身體看著還算硬朗,就是精神狀態時好時壞,平時由兩個護工照顧著。

這幾日楚曉璿守在床邊,時常會趁人不注意,悄悄給大伯診脈,觀察恢複情況。

一開始老爺爺隻是默默看著,直到這天陸婷和陸濤帶著大伯去做檢查,病房裏隻剩下他和楚曉璿,老人家主動開口搭話:

“小姑娘,你懂醫術吧?我瞧見你給你大伯診脈了,也聽到你向護士打聽古法針灸傳人的事了。你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神秘傳人吧?”

楚曉璿見老人家眼神單純,像個孩子似的,不像是在試探,便猜測他精神錯亂的毛病又犯了。

對付這種病症的人,不能逆著來,得順毛哄著,她輕輕點了點頭:“是懂一點,自學過一些皮毛。”

“挺好,來,給我瞧瞧。”老爺爺說著便往床邊挪了挪,坦然伸出手腕,“我家有個有錢又孝順的孫子,為了我這病,不知費了多少心思。你要是真能幫我治好了,我那孫子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果然是犯病了,不然怎麽會叫一個年輕學生給他看診。

左右這會無事,楚曉璿伸手搭住老人家的腕脈,真就細細診查起來。

這一探脈息,她心裏便明白了。

難怪這老爺爺發病時,時而像三四歲的孩童;時而又像困頓已久的貧苦人,吵著醫藥費太貴、鬧著要出院;有時更是迷迷糊糊,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

原是元神失舍之證。

老爺爺見她凝神思索,開口詢問:“怎麽樣?能治嗎?”

“可治。”楚曉璿點頭,“針灸配合湯藥,神誌便能慢慢安定。”

“那還等什麽?”老爺爺眼睛一亮,當即催促,“你不是有銀針嗎?

前幾天你給你大伯母紮針治腰疼的時候,我都瞧見了。趕緊給我紮幾針,我就盼著這次清醒的時間能長些。

這段時日,我有十萬火急之事,精神頭可不能出問題。”

這裏是醫院,自有醫院的規矩。

楚曉璿自不會貿然違規施針,可瞧著老人家這迷糊模樣,也沒講這些道理,而是耐著性子哄道:

“你這病得先靠湯藥調理打底,我給你開個方子,喝上幾日。等你身子稍緩,我再給你紮針。”

老爺爺卻沒聽進去,反而皺著眉追問:“你不會是哄我的吧?

我孫子沒少給我找中醫,可沒一個這麽說的。你該不會是怕這是醫院,萬一給我紮出點問題,擔不起責任吧?”

楚曉璿:還真叫你說對了。

“你放心,這醫院是我江家的,我說了算!隻要我一句話,沒人敢找你麻煩。

還有你大伯的醫藥費,我讓人全免了,你們想住多久住多久,直接住到好為止!

我真有急事,你盡管放手給我治。”

看來這老人家是真迷糊的不輕。

楚曉璿正想著要如何哄好老人家時,一位穿著西裝的年輕人出現在病房門口,恭敬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爺爺,我就外出兩天,您怎麽又跑到這普通病房來了?”

也就在這時,陸濤和陸婷推著大伯從檢查室回來了,楚曉璿便沒再留意那頭爺孫倆的事。

當日下午,老爺爺便被他孫子接走,搬到了其他病房。

至於給老爺爺看診、開方子的事,楚曉璿也沒往心裏去,隻當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卻不想,第二日一早,那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竟再次找來,將她請到了貴賓會客室。

“藥方?”楚曉璿接過助理遞來的名片,愣了一下,下意識反問。

“嗯。”年輕人自帶一股與常人不同的氣度,“我爺爺轉到樓上病房後,一直鬧著要回來,說忘了拿你給開的藥方。我答應了他,親自過來取。”

樓上是VIP病房,能住進去的,大都是家底深厚之人。

再看眼前這人的氣度舉止,便知身份應是不凡。

她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名片:

設計極簡,信息也少得不能再少。

姓名:江聿。

沒有任何頭銜,隻印著江氏集團的LOGO,和一行私人助理的聯係方式。

幹淨、克製,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身份分量。

楚曉璿眸光微亮,心底隱隱一動——或許,她要的“管事”出現了。

她當即將藥方認真寫下,遞到江聿麵前。

“老人家神不守舍,是心腎兩虛、精血耗傷所致,元神失其依附,才會神誌錯亂、時清時昧。”

她語氣裏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還有幾分不卑不亢的專業底氣,“此方專補心腎、養精血、安神誌。

老人家這病最好是針藥同施,針以醒腦開竅、安神定誌,藥以補腎養心、固本培元,雙管齊下,恢複得更快。”

江聿心底微訝,眉峰微挑——

這又是一個懂中醫的小姑娘?

不對,不是“又一個”,眼前這張臉、這個人,他覺得有些熟悉。

腦中飛速閃過前幾日看過的一份資料,記憶碎片瞬間拚湊完整。

竟是她?

盛晚璿。

那個膽大到,沒有任何學醫經曆,就敢給家人施針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