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楚時安回到家,將徐莊山頭的熱鬧場麵跟家人說了。
“照這勢頭,不出三天,咱家山頭的雜草就能被墾得一幹二淨。
我怕他們挖上兩天沒見著好處就撂挑子,讓人悄悄在山上撒了些銅錢,現在那些人勁頭足得很,恨不得日夜在山上挖。”
田辛兒聽得眉開眼笑:“這可真是撿著大便宜了!
普通壯勞力在外頭幹活,一天最少也得給二十文工錢。這一天下來,得省多少雇人的銀子啊?”
錢奶奶也笑道:“咱家孩子真是厲害,能讓那麽多人都信了,怕是費了不少功夫吧,成了就是能耐。”
周磊和楊皓二人亦是滿臉喜色,連聲叫好。
夏清瀾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攏了攏鬢邊碎發,眼底盛著化不開的笑意。
雖未說話,微微上揚的嘴角便將滿心的讚許與歡喜道盡。
唯獨盛晚璿一臉警惕,目光沉沉地看著楚時安:“這次你沒加碼?”
“怎麽可能?”楚時安滿臉得意,“阿姐放心,我這次隻是小小地加了一下。”
盛晚璿心下一緊,就怕楚時安又丟個炸彈出來。
“我讓人給徐家族長家送了二斤羊肉,說感謝他家二兒媳的幫忙。”楚時安輕描淡寫道。
“就這樣?”盛晚璿追問。
“是!”
田辛兒滿臉不解又心疼:“羊肉?還二斤?我們自己家都沒舍得吃呢,平白給徐貴家送去幹什麽?”
“阿姐。”楚時安轉頭看向盛晚璿,眼底帶著幾分討誇的笑意,“我這碼加的可行?”
盛晚璿鬆了口氣,唇角漾開一抹了然的笑。
徐貴的二兒媳孟玉萍本就不是安分的,前世張大嘴次次針對楚家,背後少不了這女人在暗中挑唆搬弄。
如今送這份人情,既能賣徐家族長一個好,又能悄悄挑起孟玉萍和張大嘴的嫌隙。
讓她們倆內鬥起來,張大嘴自然沒心思總盯著楚家找麻煩了。
徐麥嬌從下午就守在楚家附近,可楚家上下一切如常,院裏也再沒了熬果醬的動靜。
楚家養著三條獵犬,她壓根不敢靠近,杵了半天,半分有用的消息都沒打探到。
誰知回家路過徐貴家時,一股濃鬱的肉香飄了出來。
她忍不住放慢腳步貼在牆根,裏頭的聊天聲清晰傳了過來:
“要說這楚家可真大方,現下肉價貴得很,竟平白送了兩斤羊肉來!”
“多虧了你二嬸,楚家說了,就是特意來謝她幫忙的。”
“二嬸好厲害,你幫楚家做啥了呀?”
“不該問的別多嘴,趕緊吃!”孟玉萍道。
聽到這些,徐麥嬌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氣不打一處來。
好你個孟玉萍!
我拿你當親姐妹,什麽話都跟你說,你竟背地裏偷偷幫楚家做事!
難怪楚家處處都料事如神,跟長了天眼似的,原來根兒在你這兒!
她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跑回了家,一進門就帶著哭腔把方才聽到的一切一股腦告訴了張大嘴。
張大嘴聽完,氣得渾身發抖:“好個吃裏扒外的賤蹄子!”
她本就因栽贓落空憋了一肚子火,如今更是怒火中燒,當即吩咐丈夫和二兒子:
“快!把我抬到族長家去!我倒要問問徐貴,他兒媳吃裏扒外、幫著外人坑害鄉鄰,他管不管!”
張大嘴被抬到徐貴家門口,門板還沒放穩,她就扯開破鑼似的嗓子嚎開了:
“徐貴,你個老糊塗蛋!快把你家那吃裏扒外的賤貨孟玉萍給我揪出來!
我倒要問問,她是不是楚家喂飽了的狗,專回頭咬自家人!”
徐貴跨出門檻,臉就沉得能滴出水來:“張大嘴,我乃徐家族長,你敢來我這撒野!”
“撒野?我撒什麽野!”張大嘴掙著撐起上半身,指著屋裏的方向唾沫橫飛,“你家孟玉萍是長了賤骨頭吧?
楚家給了二斤爛羊肉就把她魂勾走了,忘了自己是徐莊村的媳婦!
讓全村人被楚家當驢耍,替他墾山白幹活,都是這賤貨在背後遞的話、搭的橋!
我家嬌兒把她當親姐妹,掏心窩子跟她說的話,她轉頭就舔著臉告訴楚家,換那點臭肉填她的賤嘴!”
孟玉萍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猛地衝出來指著她,聲音都帶著顫音:
“你胡說八道!我沒有!嬌兒,你來說說,你到底跟我說什麽了?我能給楚家遞什麽話?”
“沒有?”張大嘴冷笑一聲,嘴毒得像淬了砒霜,“沒幫楚家?那楚家是瞎了眼還是缺心眼,平白給你送肉?你當大夥都是傻子好糊弄?
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被楚家的好處迷了竅,不然怎麽那麽上心幫著外人坑害鄉鄰!
你這種吃裏扒外的爛貨,活著就是丟徐莊的臉,不如一頭撞死在牆上,還能落個幹淨!”
她又轉頭瞪著徐貴,“你要是還認自己是徐家的族長,就趕緊把這賤貨休了,趕出徐莊村!
不然就是你縱容兒媳作惡,幫著外人坑害自家人!往後咱徐家人誰還服你?誰還認你這個窩囊廢族長!”
孟玉萍被氣得眼前發黑,胸口劇烈起伏,伸手指著張大嘴,扯著嗓子激烈回嘴辯解。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吵得麵紅耳赤、唾沫星子亂飛,鬧得不可開交,引來了不少鄉鄰圍在門口看熱鬧、低聲議論。
徐貴身為一族之長,平日裏在村裏說一不二,誰不敬他三分,哪裏受過這種當眾辱罵羞辱?
自然不肯善罷甘休,當即就要讓人把張大嘴捆起來,好好教訓一番。
最後還是有人去找了徐鵬。
徐鵬火急火燎從縣城趕回來,拉著徐貴好說歹說,又對著張大嘴軟硬兼施,才勉強把這事壓了下去,勸散了圍觀的鄉鄰。
但徐貴心裏的窩囊氣哪能咽得下?
他本就對張大嘴心存芥蒂,如今又被她當眾撒野辱罵,更是恨得牙癢癢。
要不是看在徐鵬麵上,張大嘴今日別想囫圇著走出他家大門。
往日裏隻有他徐貴讓人吃啞巴虧的份,他還第一次被人堵著家門口這般羞辱!
徐貴把怒火撒到了孟玉萍身上,不僅狠狠訓斥了她一頓,還禁了她出門的自由,讓她在家閉門思過,不許再和外人隨意來往。
孟玉萍心裏憋屈得很,她隻想給楚家添點麻煩,卻沒想到自己平白遭了這無妄之災。
現在倒好,楚家那邊風平浪靜,借著全村人的手把山頭墾得幹幹淨淨,半點麻煩都沒有。
她卻成了冤大頭,背了黑鍋,受了責罰,往後在村裏抬頭做人都難,悶得胸口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