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盛晚璿又小聲問,“看她寫來的信嗎?”

“寫給你的?”周磊問。

盛晚璿點點頭。

“那你好好收著。”周磊道,“我不看,也不會跟旁人提半個字。

在這個家裏,沒有人會去窺探你的秘密,你也不必有任何顧慮,我們會守著你、護著你、相信你。”

這幾句簡單又篤定的話落進耳裏,盛晚璿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熨帖過,格外踏實。

自穿越到此,她心頭始終縈繞著一層顧慮。

萬一被家人發現她不是楚曉璿,她該如何解釋?

可此刻,那股盤踞在心底的忐忑,竟如冰雪消融般煙消雲散。

原來,她甚至都不需要費心解釋,就已然得到了閨蜜家人百分百的接納與信任。

翻湧的心緒漸漸平定下來。

盛晚璿這才有餘力去琢磨這金手指交換物品的規律。

它到底是怎麽運作的?交換的觸發條件是什麽?是需要寒窟這個特殊的地點,還是有其他的限製?

周磊說他進來拿涼飲時,這信便已經在這兒了,但昨晚他放涼飲進來時,分明還沒有。

上次那蛋糕是一早出現的,這次的信件,想來也是在清晨時分出現的。

這次她並沒有隨口許願之類的舉動,可見觸發條件不是她們的隻言片語。

盛晚璿正思索時,周磊忽然開口:“六天。”

“嗯?”盛晚璿回過神,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和上次蛋糕出現,中間隔了六天。”周磊解釋道。

盛晚璿順著這個線索細細回想,第一次蛋糕出現的時間,是她穿過來後的第四天一早。

她是在夏至那日一早穿過來的,距離蛋糕出現,中間大約隔了七十二小時,也就是整整三天。

而今早信件出現的時間,距離蛋糕出現,恰好隔了整整六天。

難道是時間?

如果這個規律是對的,那在九天整之後,便會迎來第三次物品交換。

她心頭一喜,瞬間覺得離金手指的真相近了一大步,掰著手指頭一天一天仔細算過去,眼裏閃著期待的光,語氣雀躍又篤定:

“六月十五!那日一早,我們就來這寒窟守著,或許就知道答案了。”

周磊聞言,沒有半分遲疑,隻應了一個字:“好。”

盛晚璿與周磊二人從寒窟出來後,身上還帶著幾分沁人的涼意。

周磊沒多耽擱,當即就著手收拾起先前碼在棚子下的梅子,清洗、挑揀的動靜在院裏漸漸響起。

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車軲轆碾過泥路的吱呀聲,伴著幾聲爽朗的吆喝,瞬間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楚家,又迎來了今日的第三樁好事。

之前崔家為了感謝楚家幫他們要了賠償,特意在胡木匠那裏定製了一批桌椅板凳。

這會兒,胡木匠趕著騾車,載著做好的物件來到了楚家。

院中的狗還沒來得及叫喚,門外就先傳來他洪亮的聲音:“楚家的,有人在嗎?我是老胡,給你們送桌椅來啦!”

聞聲,周磊停了手中的活計,與盛晚璿一同迎到了院外。

盛晚璿笑著招呼:“胡叔,還勞煩你跑這一趟,真是辛苦了,快進來歇口氣。”

“昨日下午就想送來著,可一直在下雨。”胡木匠從騾車上跳下來,笑著道,“這不,一直等到這會兒雨停了,就趕緊送來了。”

周磊見狀,忙把大門敞得筆直,又將泡著梅子的木盆和木桶都往牆角挪了挪,清出一條寬敞的道來,好讓胡木匠能把騾車直接趕進院裏。

騾車軲轆碾過院中的泥地,留下兩道淺淺的轍印。

待到車停穩,周磊便上前搭手,和胡木匠一起卸車。

卸下來的物件可真不少:一張八仙桌、一張長桌、一張矮桌,桌麵都打磨得油光鋥亮,木紋清晰可辨;

八張長凳敦實穩重,一坐上去穩穩當當,半點不晃;

另有四張小板凳小巧玲瓏,邊角圓潤不硌手;還有四把竹椅,椅麵厚實平整,椅腿結實勻稱,摸上去光滑微涼,帶著竹子本身的清潤質感。

胡木匠抬手用肩頭的布巾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笑著說道:“崔家說,你們幫了他們大忙,這份情分絕不能虧著。

特意跟我交代,這批家具一定都要選最好的木料,功夫上也絕不能省。

你們瞧這桌子、凳子,卯榫都額外加固過,穩當至極;那幾把竹椅,也全是選的老竹料,結實又耐用。”

話音剛落,錢奶奶和小歲安聞聲也從屋裏走了出來。

看到這成套又厚實的桌凳,錢奶奶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走上前摩挲著桌麵的木紋驚歎:“崔家先前隻說定了些桌椅,可沒說定了這麽多、這麽好的!

他們也太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小事,哪裏就值得這麽大情分了。”

她沒說出口的是:這年頭誰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崔家為了這份謝禮,怕是把家裏攢了多年的木料都拿出來了,那可是留著給倆孩子將來成親用的家底啊。

一旁的小歲安早就按捺不住歡喜,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就往矮桌和小板凳跟前跑。

她先是圍著桌椅轉了兩圈,小腦袋左看右看,隨即小心翼翼地爬上小板凳坐了坐,又顛顛地跑去摸旁邊的竹椅。

軟乎乎的小手指順著竹料的紋路輕輕劃過,涼絲絲的觸感讓她眯起了眼睛,奶聲奶氣的聲音裏滿是滿足:“這個好涼快,還像小泥鰍一樣滑溜溜的!”

胡木匠又與周磊一道,把這三張桌子給安置妥當:

那張長桌被搬進了西屋,往後夏清瀾裁衣、繡花或是做些針線活計,總算又有了塊平整寬敞的地方。

相比這幾天因舊桌損壞,隻能用板凳勉強湊合,要方便太多了;

八仙桌則穩穩當當地安在了廚房裏,桌麵寬大厚實。

往後大夥圍坐在一起吃飯、擺置飯菜碗碟,再也不用擠在那張偏小的舊桌上,舒心又體麵;

廚房原本那張搖搖晃晃的舊桌子,正好挪去東屋,給楊皓他們三兄弟當書桌用,平日裏看書、寫字,或是偶爾有客來訪臨時招待,也能湊合著用;

至於那張小巧的矮桌,直接擺在了院中的棚子下。

這樣一來,往後夏夜乘涼、傍晚吃個便飯,再也不用費勁從廚房搬來搬去,省了不少來回折騰的麻煩,著實方便。

安置妥當新桌椅,胡木匠卻沒急著套車離開,反倒轉身從騾車側邊拎下一個沉甸甸的工具箱,笑著衝院裏眾人開口:

“你們先別急著謝。崔家那邊還特意囑咐我,說先前你們家遭人鬧事,估摸著不少家夥什都被磕碰損壞了,讓我來送貨的時候,順道給你們好好修修。”

他拍了拍手裏的工具箱,“家裏頭有啥桌椅板凳搖搖晃晃的,或是門窗合頁吱呀作響、櫃門關不嚴實的物件,盡管跟我說!

左右我今兒個不趕時間,一並給你們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聞言,盛晚璿眼前一亮,這要修的東西可太多了!

之前周磊雖動手修過一次,但他畢竟不是專業木匠,修出來的物件要麽榫卯合得不緊實,用著總“吱呀”作響;要麽接口處粗糙難看,還有些小毛病壓根沒有根治。

如今有胡木匠這專業手藝在,可真是瞌睡遇上了枕頭!

於是乎,這一上午,楚家院裏滿是叮叮當當的敲打聲,熱鬧極了。

東屋那張搖搖晃晃的舊桌子,在胡木匠的巧手下,搖身一變,不僅桌腿穩穩當當,就連先前磕碰出的凹痕,也被他打磨平整,竟比沒壞的時候還要像樣幾分。

院裏的舊板凳、吱呀作響的門框,關不嚴實的櫃門,也都被胡木匠拾掇得服服帖帖。

錢奶奶在一旁看著,樂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念叨:“崔家有心,胡師傅你手藝更是沒的說!這修的,比新買的還結實!”

胡木匠擦了擦額頭的汗,將工具歸攏回箱子裏,擺手笑道:“都是些順手的小活計,不值當誇。能圓了崔家的囑托,讓你們用著舒心,我這趟就算沒白跑。”

胡木匠忙活的這陣子裏,盛晚璿也沒閑著。

她趁這功夫在山洞口的書桌上,凝神構思,不多時便畫出兩張詳盡的設計圖。

待胡木匠收拾好工具,準備告辭之際,盛晚璿連忙上前,笑著叫住他:“胡叔,您先別急著走!我這兒有個物件想請您幫忙定製,您看看能不能做?”

說著,她將手中的圖紙遞了過去。

胡木匠聞言,接過圖紙,低頭端詳起來。

盛晚璿則在一旁,指著圖紙,耐心地為他講解自己的設計:

“這是我專為自家涼飲生意設計的移動攤子,總共兩張圖,一張是整體結構,一張是細節尺寸。我與您詳細講講。

攤子上方帶個棚子,棚子下麵的主體,是一個方形的大箱體,差不多抵兩個普通箱籠的大小。

箱籠內部空著,到時候直接填沙子,再把盛涼飲的陶罐、瓦罐埋在沙子裏。

箱籠下方再做一層櫃子,平時用的碗筷、勺子,還有一些小雜物,都能放在裏麵,既方便取用,又能保持攤位整潔。

另外還有個關鍵處,得注意防水,因為箱子裏裝的沙子是濕的,要避免水漏到下麵櫃子裏去。

攤位的一側安上兩個結實的把手,把手之上再嵌一塊活動木板——

需要多擺些貨品時,就把木板放平展開,能多出一塊臨時置物的台麵;

要推著趕路時,便將木板取下,隻留兩個把手,推起來利落輕便。

下方安四個輪子,並在輪子旁邊加兩個卡扣,推到位置後把卡扣一卡,輪子就固定住了,不會隨便晃動,攤位能穩穩當當停在原地。

棚頂下方正中間,釘一塊橫木板,到時候寫上我們的招牌,讓客人一眼就能看到;

另外,棚子四根柱子旁邊做幾個掛鉤,準備幾塊小木板,每天有什麽優惠活動、新上了什麽涼飲,寫在木板上掛上去,客人一看就知曉。”

盛晚璿一口氣說完設計,看向胡木匠問道:“胡叔,您看看,這能不能做?”

胡木匠臉上露出了老木匠特有的自信笑容,他用指腹輕輕點了點圖紙上箱體與櫃子的銜接處,聲音洪亮又實在:

“這物件要換了那些毛手毛腳的年輕木匠,還真未必能做妥帖!

你這攤子看著簡單,實則處處都是巧勁,尤其是這防水和箱體的牢固度,最是考驗手藝。

你放心,這攤子我能做!不過,這材料可不能含糊。

箱體那部分,得用老杉木,這木頭耐潮、不容易腐爛,埋了濕沙子也不怕變形;

棚頂的框架得用硬鬆木,結實扛造,風吹日曬都頂得住;至於輪子和卡扣的銜接處,得嵌上榆木的料,耐磨又牢固,用個十年八年都不會鬆垮。”

說到防水的關鍵處,他特意加重了語氣,指著圖紙上的箱體底部,“這濕沙子漏水的問題,你不用愁。

我在箱體各麵先鋪一層厚桐油浸過的油紙,再釘上兩層緊密拚接的杉木板,木板之間的縫隙用鬆香和桐油熬的膩子嵌實,最後再整體刷三遍桐油。

這麽一套工序下來,別說隻是濕沙子的潮氣,就算是你用來養魚,水也絕對不會漏到下麵櫃子裏去。”

胡木匠放下圖紙,神色誠懇地看著盛晚璿,語氣裏滿是實在,“隻是這樣下來,用料講究,工序也比做尋常的物件要繁瑣得多,價格怕是不低。

比尋常的移動小攤,至少要貴上一倍。

普通攤子約一兩銀子就成,你這攤子,換了外人來定,我定然不會低於二兩。

但我們是老相識,再加上崔家的囑托在這兒,我再給你讓一錢,算你一兩九錢。”

他怕盛晚璿覺得不劃算,又補充道,“不過你放心,我老胡是實在人,一分價錢一分貨。

我給你報的價,都是實打實的木料錢、功夫錢,不會多收你一個子兒,更不會拿次料充好料坑你。

你要是覺得合適,我回去就備料,估摸著三四日能給你送來;

要是覺得貴了,也能商量著調整,隻是材料和工序一減,這耐用度可就跟著降了,你自己掂量。”

盛晚璿聽完,幾乎沒猶豫就定了下來:“胡叔,您這話說得實在,一兩九錢就一兩九錢,我信得過您的手藝,定是值這個價!”

這移動攤位的定製,便這般說定了。

胡木匠妥善收好了盛晚璿遞來的九百文定金,小心地塞進騾車旁的褡褳裏。

他衝院裏眾人爽朗地揮了揮手,利落地跳上騾車,手腕輕輕一揚,甩了個清脆的鞭響。

騾車緩緩轉動車輪,駛出院門,沿著蜿蜒的山道慢慢行遠,最終消失在山角的薄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