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立在盛晚璿身後,見她蹲地垂淚的模樣,心底漫過一陣疼惜。

他走到旁邊的箱籠前,打開蓋子取出一件棉衣,小心翼翼將棉衣搭在了她的身上。

這箱舊棉衣,是一直放在寒窟裏備用的。

見盛晚璿又打開了信紙,低頭看起了信裏的內容,周磊很是自覺地站到一邊,默默沒出聲。

盛晚璿並未多想,此刻心思全然沉進眼前的信裏。

閨蜜在信裏說,自家冰箱裏突然多出了那些藥丸,同時又發現生日蛋糕憑空消失,便由此猜測兩人或許能跨時空交換物品,這才想到寫這封信。

也就是說,她和閨蜜幾乎是同時想到給對方寫信。

信中還講了閨蜜近幾日的經曆:她從母親那裏拿了200萬,先幫大伯還清了債務,又火速聯係上京市的一家醫院,把手術定在了 6月30日。

那天農曆六月初六,聽著就是個好日子,定能順順利利的。

信裏最讓盛晚璿安心的,是閨蜜著重寫了外婆的身體狀況,連出院後打算如何調理、吃什麽藥、注意哪些事項,都一條條詳細說明了。

還特意誇了,盛晚璿做的那些藥丸都很好,每一味都對症,這些都會用在給家人調理身體上。

除了這些家常瑣事,閨蜜還特意叮囑了幾件要緊事,並著重說了,今年八月桂泉縣流寇作亂的相關情況。

前世安將軍便是在剿滅這批流寇時受了傷,被追擊時逃到了楚家,得閨蜜相救,閨蜜因此得到了那塊連通古今的玉佩。

時間是在中秋那日,閨蜜讓她務必要格外留意,不僅關乎這塊玉佩,更關乎於整個桂泉縣百姓的安危。

還不忘附帶上數十張藥方。

當年閨蜜遇到安將軍時,對方除了外傷,還中了一種罕見的毒。

那張解毒的方子,閨蜜特意原原本本地寫了下來,不管是藥材的用量,還是配合施針的手法,都講得明明白白。

除這了解毒方子外,還有不少藥方,有些是閨蜜親身經曆時用過的,有些是她醫術精進後改良的,想著盛晚璿或許能用得著。

另外,閨蜜特意提及了糧食馬上就要漲價了,讓家裏趕緊囤些,順便再提醒一下鄉鄰。

還有前世做生意時,閨蜜遇到的人中,哪些可信,哪些要避開,都一一交代清楚。

……

樁樁件件、點點滴滴,都藏著閨蜜的細心與牽掛。

信的末尾,閨蜜特意問到了“時和歲安”那枚印章,又問起前世她去見父親那日的經過,最後還問,關於她母親,有沒有什麽要特別叮囑的。

厚厚一遝信,若是裝訂起來,便是一本書,書名就叫《穿越大寧朝桂泉縣全方麵指南——幼教版》。

盛晚璿捧著信,切實感受到閨蜜的用心,全然忘了寒窟裏的冷意。

周磊在旁邊等了許久,見盛晚璿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擔心寒窟裏寒氣重,待久了會受凍,便放輕聲音問:“小璿,冷不冷?要不要先出去暖暖身子?”

盛晚璿這才回過神,撐著地麵慢慢站起身,指尖下意識地攥了攥信紙,又把信往胸前攏了攏,似是在猶豫什麽。

照理說,作為穿越而來的人,她本該對這裏的原住民多些警惕,事事謹慎遮掩才對。

可一想到閨蜜與家人之間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她便會不自覺卸下所有戒備。

更何況,她需要周磊幫忙打開寒窟的門,關於金手指的事對他也瞞不住。

“仙人洞府”的理由太過虛幻,他們未必真的相信,不深究的原因隻有一個——閨蜜是他們最重要的家人。

他們或許都在悄悄惦記著,惦記著閨蜜過得好不好。

她抬頭看向周磊,眼底還帶著剛從信裏抽離的溫軟:“你想……”

話音頓了頓。

盛晚璿心裏沒底,不知道接下來的話是對是錯,又會引來怎樣的後果。

但第六感告訴她,周磊似乎知道什麽。

念頭轉了幾圈,她還是鬼使神差地開了口:“你想……看看她嗎?”

話落,她從信紙裏抽出照片,抬手遞了過去。

周磊先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遞來東西,手頓在半空一下,才慢慢伸過去接過來。

他指尖輕輕捏著照片邊緣,低頭認真看了起來。

先是驚訝於這“紙”的質感,和尋常紙張完全不同;又驚歎畫麵竟這樣真實,連發絲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最後,目光才落在“畫”中的人物上。

他的視線最先定格在畫麵最中間——那張與楚曉璿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上。

少女眼底盛著亮閃閃的笑意,連眉梢都沾著暖融融的歡喜,嘴角彎起的弧度裏,滿是藏不住的幸福。

這一刻,周磊原本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鬆了鬆。

視線再移開,他看見少女身邊的人,臉上也都掛著溫溫柔柔的笑意,氛圍熱鬧又溫馨。

他自然也瞧見了那個精美的蛋糕,原來他們之前吃的蛋糕,是從這兒來的。

看來楚曉璿在那邊的日子,應該過得挺好。

周磊懸在心裏多日的那點擔心,也緩緩落了地。

他沒有追問這“畫”是怎麽來的,也沒問周圍的人都是誰,像是察覺到了盛晚璿遞東西時那一瞬間的猶豫。

他將“畫”小心遞回,順勢微微低著頭看向盛晚璿,語氣溫和得很:“謝謝。”

沒有過多的好奇,也沒有忽略她主動分享的心意,一句感謝說得恰到好處,既不讓她有被追問的壓力,也妥帖接住了這份信任。

盛晚璿心頭微微一動,望著周磊一向憨厚的臉上閃過的那一瞬溫和,忽然就明了了。

果然,周磊一直都知道,她不是楚曉璿。

或許,家裏其他人也都知道,隻是大家都默契地守著這個秘密,誰也沒有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