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冰箱裏啊。”盛暮雨隨口應著,抬下巴指了指冰箱的方向,“我打開冰箱,就瞧見這三袋藥丸在那兒了。”

說完又問道:“對了,蛋糕放哪兒了?”

“就在冰箱裏。”楚曉璿應道。

“啊?”盛暮雨先是愣了一下,,“你確定?”

楚曉璿今早開冰箱時還看到了蛋糕,有什麽不確定的。

隻是表妹這神情明顯不對勁,她沒多問,徑直走到冰箱前,打開一看,哪還有半分蛋糕的影子。

“剛剛明明在的,怎麽不見了?”

盛暮雨也犯起了嘀咕,“家裏就咱們倆,蛋糕能去哪兒?總不能是自己長腿跑了吧?”

楚曉璿心頭莫名一緊,直覺這事沒那麽簡單。

盛暮雨則拿起手機查起了監控。

隻要在APP上登錄小叔叔的賬號,她用自己手機也能調看監控回放。

楚曉璿的目光始終定格在布袋上,像是要從那粗布紋路裏理出些頭緒。

這種布料,是他們從前日子拮據時才會用的。

布袋都是夏清瀾親手幫她縫的,上麵還繡著些草藥的紋樣。

夏清瀾的繡活向來好,尤其拜馮繡娘為師後更是精進不少,可眼前這些繡樣,明顯是她拜師之前的手藝。

由此推測,這是自己18歲前後用過的物件。

再加上前世和摯友一同得出的結論:她們所處的兩個世界,天幹地支曆完全一致,節氣也分毫不差。

又見眼下這些藥丸尚未幹透,瞧著像是新做的,便不難推斷,它們該是來自她18歲那年的夏至前後。

可那時,她根本沒做過這些藥丸啊。

這三種藥丸都以樹舌靈芝為君藥,她何時得過這味藥材?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被張大嘴搶走的那株樹舌靈芝。

她采到那株靈芝的日子,正是18歲那年的夏至。

難道是那株?

可那株樹舌明明被張大嘴賣掉了。

當年她想找回當作狀告她的證物,卻終究沒能尋回。

那這些藥丸,又是怎麽來的?

蛋糕莫名消失,藥丸憑空出現,兩件事相繼發生,到底意味著什麽?

指尖的涼意順著布料往上爬,像根細冰錐,紮得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不能亂,得一點點捋,一定有什麽被她漏了。

采藥的日子是夏至,藥丸來自夏至前後,時間對得上;

藥丸都用了樹舌靈芝,與被搶的那株對上了;剩下的線索還有哪些?

三個布袋、消失的生日蛋糕、還有……

她呼吸猛地一滯,眼前像是炸開了一道光——還有藥效!

這三種藥丸的藥性,分明是照著摯友親人的病症配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所有碎片在這一刻轟然合攏,一個名字帶著破風的力道撞進她的腦海。

——是摯友,盛晚璿!

楚曉璿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椅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她指尖死死掐著掌心,尖銳的疼意讓腦海裏那道“光”愈發清晰:

若是摯友,以她的性子,定然不會輕易放過張大嘴,那株樹舌靈芝也絕不會讓對方得去;

若是摯友,定會將這樹舌靈芝妥善處置:直接售賣難免留下把柄,製成藥丸不但易於存儲,還不易被人察覺;

也隻有摯友,在製藥時才會精準選中這三個配方!

所以,她變成了18歲的摯友,而摯友成了18歲的自己?

這個念頭剛落,楚曉璿的心就像被火苗燙了一下。

若真是這樣,摯友從張大嘴手裏奪回了樹舌靈芝,沒讓那惡人得逞……

那大哥呢?大哥當年那場無妄的牢獄之災,是不是就能躲過去了?

她越想心越燙,呼吸都跟著發顫。

那些年午夜夢回的遺憾,那些翻來覆去的“若是當初”,竟可能在另一個時空被一一填補。

摯友替自己走過了那條最泥濘的路,用她的方式,護住了自己當年沒能護住的家人。

但很快,新的疑惑又像霧一樣漫了上來。

她是因為死在那把大刀下,靈魂才來到了現代摯友的身上。

那摯友呢?是什麽緣由,讓她的靈魂到了寧朝自己的身體裏?

難道楚家出事那天,摯友也遭遇了不測?

她們的命運,在同一刻被攔腰斬斷,又以這樣離奇的方式交換了軌跡?

可她記得分明,摯友那天原是要去看望她父親的。

不過是父女見一麵,能出什麽天大的事?

總不至於,有人為了阻攔他們相見,竟不惜用殺人滅口的法子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楚曉璿隻覺得後背竄起一股寒氣,像冰線順著脊椎往下滑,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沉。

她拚命想推翻這個猜想,可越克製,腦中畫麵就越清晰:摯友那樣聰慧機敏,身手也好,若非遭遇猝不及防的凶險,怎會輕易出事?

可誰會做這樣的事?

根本不用多想,腦海裏瞬間跳出一個名字——盛姝!

這一切若真與盛姝有關,那這個人的危險性,遠比她先前想的要可怕得多。

她原以為對方隻是覬覦某些利益,才想掌控一切。

此刻才驚覺,盛姝手上怕是早已沾了血。

她不敢再深想,卻又控製不住地揣測:摯友赴約前有沒有察覺異常?她最後見到了父親嗎?父親身上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值得盛姝如此不擇手段?

她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打住這些胡思亂想。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些不過是瞎猜,是她惡意揣測,是她小人之心,是她杞人憂天,全都是假設的。

可心底的害怕,還在不斷地往外冒——

萬一,萬一真被她猜對了呢?

她連著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將心頭這些雜亂的思緒壓下。

如果摯友真的成了18歲的自己,那這一世,她們是不是還能借著玉佩再次聯係上?

現在自己已經拿到了摯友的玉佩,隻待中秋那日,如上輩子那般,摯友在山洞裏救下安將軍、收到對方送的玉佩後,她們是不是就能聯係上彼此了?

若真如此,她是不是就能親口問摯友:去見父親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不是還能請摯友幫忙調查,楚家究竟得罪了誰,才招來那樣一場橫禍?

先前盤踞心頭的困惑盡數散去,隻剩下綿長的暖意裹著希望,在胸腔裏翻湧不休。

“沒人啊!”盛暮雨的聲音將楚曉璿的思緒拉了回來,“我來來回回看了三遍監控,自從蛋糕放進冰箱,到我打開冰箱前,就隻有你做早飯時開過冰箱門,可你也沒拿蛋糕啊。”

她往前湊了湊,追問,“姐,你再好好想想,早上除了做早飯,還幹了啥?”

楚曉璿蹙眉回想。

早上,她在電飯鍋裏煮了粥,中途打開冰箱拿了食材。那時她分明看見了蛋糕,好好立在那,之後便沒再開過冰箱。

從她關上冰箱到盛暮雨起床開冰箱,中間沒人來過家裏,可蛋糕就是不見了。

她還做了什麽?

無非是做飯時生出些感慨,家裏就她們姐妹倆,三餐裏還有兩餐在外麵吃,那麽大一個蛋糕,八成吃不完,最後指定得丟掉。

她好像嘟囔過一句:“這般精致又好吃的蛋糕,要是能送到寧朝,讓阿奶和歲安他們都嚐嚐就好了,楚家有一大家子,指定不會浪費。”

這話剛在腦海裏落定,楚曉璿忽然僵住。

該不會就是這句念叨,真把蛋糕送到寧朝去了?

她心頭一震,既覺得這個念頭匪夷所思,又莫名透著幾分合理。

既然寧朝的藥丸能出現在這裏,那現代的生日蛋糕送過去,似乎也說得通。

雖然還不知道跨時空傳輸的媒介是什麽,但眼前的事實擺得明明白白。

“姐?”盛暮雨還在等她回話,見她又發起呆,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帶著點發虛:“不會……是有什麽靈異事件吧?”

楚曉璿回過神來,坐回椅子上,含糊應道:“別瞎說,許是我記錯了。”

可心裏那陣驚濤駭浪,卻久久沒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