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晚璿六人回到家時,已是申時初。

出門時尚且透著幾分日光的天,此刻已變得灰蒙蒙的。

好在天公作美,隻幾番陰雲閃動,待他們安然到家,細密的小雨才悠悠落了下來。

眾人先將板車停在院裏的棚下,楊皓與周磊二人一同上前,把車上的東西一件件往下卸。

其餘人也紛紛上前幫忙,該歸置廚房的鍋碗瓢盆、米麵吃食等便徑直送往廚房,各人的隨身物件一一送至對應的房中,新扯的布匹則先暫且收進了儲物室。

不消片刻,眾人便將板車上的東西卸得幹幹淨淨。

東西歸置妥當,大家也沒歇著,各自忙活起來。

田辛兒拎著王裏正家的砂鍋碗筷,又備上謝禮,徑直往王家去了。

早上楊皓做了一大鍋豆腐,此刻天已不早,再出去兜售已然來不及,他便將這些豆腐盡數收攏,用水浸在兩隻木桶裏。

周磊則把這兩桶豆腐擔去了寒窟存放,以防豆腐變質發酸,好等明日再由楊皓挑出去售賣。

還打算順道把小璿早上放進寒窟的藥丸取出來,攤在竹匾上繼續陰幹;再把崔叔送來的豬肉拿出來,留著晚上炒菜用。

寒窟入口處有一塊封門石,分量不輕,至少得兩個成年男人合力才能挪動,周磊卻能一個人輕鬆打開。也正因如此,平日裏取放寒窟裏的東西,都是由他經手。

可這次從寒窟出來,周磊的狀態明顯不對勁——眉頭擰得能夾碎蚊子,連平日裏總是舒展的肩背,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緊繃。

一向沉穩的人,此刻卻腳步匆匆地往廚房趕。

進門把肉往桌上一放,沒片刻耽擱,徑直走到正圍著灶台忙活的盛晚璿身邊。

開口時,聲音比往常沉了好幾分,還裹著點壓不住的異樣:“小璿,你過來一下,寒窟裏出了怪事。”

盛晚璿正站在灶台邊,手裏握著菜刀細細切著豬板油,鍋裏的水剛燒至微溫,就等著板油下鍋煉油。

聽見周磊的聲音,她手裏的刀頓了頓,刀刃還沾著半塊板油,抬頭看向周磊:“啥怪事呀?”

一旁正幫著摘菜的田辛兒也停下了手,水靈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也想詢問啥事,但接收到周磊帶著“別添亂”的眼神示意後,又硬是把好奇都收了回去。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伸手從盛晚璿手裏接了菜刀:“阿姐,你快跟大哥去看看,煉油的活兒我與二哥來弄就行。”

盛晚璿點點頭,把菜刀遞給田辛兒,在盆裏洗掉手上的油星後,跟著周磊往山洞的寒窟走。

路上,她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大哥,什麽怪事啊?”

“裏麵多了個東西。”周磊道,“我活這麽大從沒見過那樣的物件,想著你見多識廣,興許能認識。”

盛晚璿心裏的疑惑越發重了,腳步沒停,一路跟著周磊到了寒窟。

剛踏進去,她的目光就往架子上掃,誰料下一秒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在她早上放藥丸的位置,竟赫然擺著一個現代生日蛋糕!

周磊手一指:“就是它。”

盛晚璿被這不合時宜的現代物品撞得心頭一震,大腦先是空白了片刻,隨即又快速運轉起來——

緊接著,一陣難以言喻的欣喜便猛地湧上心頭,激動勁兒裹著難以置信,一股腦兒地往上湧。

穿越過來都好幾天了,她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怎麽就忘了琢磨琢磨,自己有沒有帶金手指呢?

是能囤貨裝東西的隨身空間?還是永遠拿不完貨物的超市?又或是能把現代物品傳到古代來的超能力?

越想,她心裏的雀躍就越藏不住——不管是哪一個,往後的日子,可就爽翻了!

她悄悄往旁邊挪了兩步,先對著空氣輕輕打了個響指,試圖用意念把空間喚出來。隻是,“啪”的一聲脆響後,眼前別說空間入口,連半點光暈都沒冒出來;

她又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念了兩遍“芝麻開門”,手還下意識往旁邊的石壁上摸了摸,石壁涼得硌手,卻紋絲不動。

“係統?”

沒有回應。

盛晚璿不死心,又集中精神盯著自己的手心,心裏反複默念“傳送物品”,可掌心除了凍得發顫,什麽動靜都沒有;她換了個姿勢,往空處虛抓一把想試“隔空取物”,結果也隻抓了滿手的涼氣。

折騰了好一會兒,她才泄了氣似的垂下手,心裏那點雀躍慢慢沉了下去。不管是響指、口訣還是意念,都沒半點反應。

她好像和常人沒什麽兩樣。

算了,先把蛋糕拿下來看看,沒準秘訣在這蛋糕上呢?

“大哥,幫我把它拿下來。”

一旁的周磊,之前一直在靜靜看著她表演,沒多言語。

此刻聞言上前一步,輕輕攥住蛋糕盒外絲帶的打結處,小心翼翼將蛋糕拎了起來,又穩穩當當擱在旁邊大缸的蓋子上。

全程他的動作都輕得不像話,像是在拎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物件,連呼吸都憋著,生怕碰壞了盒裏的東西。

盛晚璿仔細打量著蛋糕:透明蛋糕盒澄澈得能將三層蛋糕的精致全映出來,盒外繞了圈粉霧色綢帶,打了個蓬鬆的活結。

頂層奶油是柔霧白,奶油上綴著滿滿當當的鮮果:切半的草莓、寶石般的櫻桃、切塊的黃桃裹著晶瑩糖霜,還有大小不一的白色珍珠糖錯落其間。

中層和底層的奶油裱花,是層層疊疊的貝殼紋,邊緣還撒了層細碎的淺粉糖霜;

整個蛋糕從頂到底缺了大概四分之一,露出內裏分層的軟蛋糕胚、夾著果肉、果醬和綿密奶油。

餘下的四分之三仍精致得不像話,被人妥帖地收在了這透明蛋糕盒裏。

這分明是現代才有的蛋糕,還缺了一塊,像是誰過完生日剩下的——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盛晚璿的目光最後凝在蛋糕中央,一塊深棕色巧克力上,白色糖霜在上麵清晰寫著“18歲生日快樂”。隻一眼,她便認出來,這是表妹盛暮雨的字跡。

巧克力旁還綴著幾根麥穗,旁邊擺著一朵用蘋果皮雕成的小花。這是暮雨慣用的小心思,取“歲歲平安”的寓意,她從前準備平安夜花束時,也愛用麥穗和蘋果搭配。

倒不是說整個蛋糕都出自暮雨之手,可她這表妹一向手巧,不管是做塊帶字的巧克力,還是雕一朵精致的蘋果皮小花,對她來說都不算難事。

可關鍵是,暮雨是為誰準備的這些?

盛晚璿暗自琢磨著:自己的小名就是“歲安”,生日又恰好在夏至之後,寓意和時間都能對得上。

難不成,這塊巧克力是暮雨特意為她做的?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下去。

前世她的十八歲生日,滿腦子都是醫院重症監護室裏的外婆,全是數不盡的擔憂與焦慮,哪有半分慶祝生日的心情?

暮雨也是一樣,整日記掛著病**的奶奶,連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的精力都沒有,又怎麽會有心思去準備這些?

除非——外婆沒有出事,又或是病情沒重到危及性命的地步。

這個念頭剛閃過腦海,盛晚璿心頭就猛地一顫,一股驟然翻湧的狂喜幾乎要衝垮她的理智。

她腳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身後的周磊正想伸手扶她,見她自己站穩了,又收回了手,關切問道:“小璿,你怎麽了?”

盛晚璿聞聲回頭,目光下意識落在周磊臉上。

前世的這個節點,周磊因為張大嘴的事被關進了大牢,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好好地站在她跟前。

一個不敢細想的念頭突然撞進腦海,讓她呼吸猛地頓了半拍——

本該身陷囹圄的周磊,如今能安然無恙地站在眼前。那前世病重昏迷、最後沒能熬過那場劫難的外婆,會不會也在某個她不知道的轉折裏,正好好地活著?

不知怎的,她腦海裏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閨蜜的名字。

是了,一定是閨蜜!

之前她就反複琢磨過:自己陰差陽錯占了閨蜜的身子,那閨蜜的靈魂又去了哪裏?

所以——她們竟是互換了靈魂,變成了十八歲彼此?

是閨蜜救下了外婆?

一定是這樣!

所有的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閨蜜那身出神入化的醫術,她最是清楚。

若有她守在外婆身邊,憑著她的本事,外婆一定能安然熬過那場重病。外婆沒事了,家裏人自然也就有心思替她好好慶祝生日了。

即便這一切都隻是她的猜測,但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就足夠慰藉她了。

盛晚璿的心髒像被攥住又猛地鬆開,抑製不住的悸動混著恍如隔世的震顫直衝眼眶,讓她忍不住紅了眼。

前世她拚盡全力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外婆離開,連一句好好告別的話都沒能說,可閨蜜卻替她做到了,替她守住了那個她拚了命也想護住的親人。

她甚至能想象到,閨蜜穿著她的衣服,用她的身份守在病床前,憑著醫術穩住外婆病情的模樣。

那些她前世沒能實現的期盼,沒能完成的遺憾,都在另一個時空,被閨蜜悄悄補全了。

“小璿。”周磊的聲音輕輕響起,打斷了盛晚璿翻湧的思緒,“那些藥丸都不見了。”

他語氣裏帶著幾分凝重,“我仔細尋過寒窟的每一處角落,都沒找到藥丸的蹤跡。而且我特意查過,寒窟入口沒有別人來過的痕跡,裏麵其他東西也都原封不動,唯獨少了那些藥丸。”

他抬手指了指蛋糕,又補充道,“而且,還多了這個東西。”

盛晚璿愣了愣:“藥丸?”

那些藥丸,是她根據前世的親人病症配置的。

怎麽會不見了?

她記得早上放藥丸時,自己曾對著寒窟的空氣輕聲嘟囔過一句:“要是18歲那年的夏天,能有這些藥丸就好了。”

難道……就是那句隨口嘟囔,竟真的讓那些藥丸送到了現代?

盛晚璿的心底驟然泛起一陣雀躍,連指尖都悄悄攥緊了——

這麽說,她真的有金手指?

這金手指,看樣子是能讓物品跨越時空交換的?

那麽問題來了,該怎麽觸發這金手指?

她趕緊閉上眼,努力回想早上把藥丸放進寒窟的每一個細節:放藥丸的位置、當時的動作,還有那句無心的嘟囔……

越想,心裏就越心潮澎湃,忍不住打了個顫——不是寒窟的冷意,是抑製不住的激動。

“這裏麵太涼了,要不我們先出去?”周磊的聲音適時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擔憂的關切。

盛晚璿睜開眼,點了點頭:“好。”

此刻,她心裏已經有了打算,出去就給閨蜜寫封信試試。

要是這信能順利用金手指送過去,還能收到閨蜜的回信,那不就能實實在在證實,她關於金手指的這些猜測全都是真的了嗎?

還能確定,外婆是不是真的得救了。

她原本還以為,得等到中秋拿到那塊玉佩,才能有機會聯係上閨蜜。卻沒料到,老天竟這般眷顧她,直接將金手指送到了她麵前。

這驚喜送得太給力了。

盛晚璿和周磊從寒窟出來時,一並把那個生日蛋糕也帶了出來。

另一邊,錢奶奶、楊皓、田辛兒還有小歲安,早聽說寒窟出了怪事,這會兒正全守在山洞口等消息,眼裏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時不時還往山洞裏探著腦袋張望。

楚時安和夏清瀾也剛從外頭回來,見眾人這副神神秘秘的模樣,也來了興致,一前一後湊到山洞口。

當看見周磊手上拎著的東西時,幾人的目光瞬間就被勾住了。

在大夥齊刷刷的注視下,周磊徑直走到洞口邊那張製藥用的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擱在桌中央。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驚訝,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神奇物件”。

外麵淅淅瀝瀝的雨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錢奶奶最先往前挪了兩步,眯著眼睛瞅了半天,滿臉不可思議:“這可真是稀罕!

外麵這層東西,居然透亮得能看見裏頭雪白的物件,不像以往見過的任何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