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朝變天了!
這一日,一道道聖旨從皇宮中傳出。
京營大軍將京城圍得密不透風,每條街道都有官兵把手。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百姓們躲在家中閉門不出,遙遙聽著那些往日裏鼻孔朝天的官員們哭爹喊娘的求饒,心中既不安又有一種隱隱的暢快。
左丞相直到被帶走前都不敢相信這一次邵文帝竟然真的有這麽大魄力。
朝廷官員,幾近半數皆被捕。
牢房裏都關不下了。
蒼雲墨索性直接把那些官員關到了刑部大牢。
“天要亡我大蒼國啊!陛下,您糊塗啊!”左丞相抓著牢房的欄杆仰天長呼。
回應他的,是蒼雲墨冷漠無情的背影。
左丞相破口大罵。
罵邵文帝有眼無珠,錯信煞星。
罵蒼雲墨陷害忠良,不得好死。
罵鳳青曼禍國殃民,紅顏禍水。
正罵著,就見蒼雲墨轉身回來了。
“怎麽?被我罵心虛了?想要殺人滅口?”左丞相大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來啊!別人怕你!老夫不怕!”
蒼雲墨靜靜看著他癲狂的模樣,開口問道:“你們是本王抓的!關樂寧公主什麽事?”
“如果不是樂寧公主在背後吹風,陛下怎麽可能相信你這個煞星!”左丞相伸手指著蒼雲墨,“她就是個妖女!不但蠱惑了陛下,還迷惑了你!靜王,你不過是她手中的一把刀……啊——”
左丞相話未說完,突然捂著嘴慘叫起來。
他摸著自己的嘴巴,吐了兩口血。
血裏混著一顆石子和三顆斷牙。
“左丞相既然不會說話,那就不要說了!”蒼雲墨目光冷厲,輕輕拋了拋手裏剩餘的小石子,“你自詡忠臣,可卻早早站隊太子……啊,不!現在蒼雲瑞已經被貶為平民了。你助紂為虐,幫他殘害寒門學子!證據確鑿,三日後斬首!”
聽到自己的判決,左丞相麵露驚色,雙手抓住欄杆:“不!我不服!我要見陛下!那些人不過是優勝略汰的棄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蒼國!”
“不!你是為了當權臣,鞏固自己的地位!”蒼雲墨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左丞相內心的醜陋。
左丞相自然不會承認,聲嘶力竭地辯解:“我幫太子篩選有用的人才有何不妥?那些人將來都會成為大蒼國的官員……”
“大蒼國不需要攀權富貴的官員!”蒼雲墨冷聲說完後,轉身離開。
左丞相情緒激動地喊道:“你們這樣是要亡了大蒼國!半數官員被抓,必然天下大亂!到時候你就是大蒼國的罪人!”
然而這一次,蒼雲墨沒有再停下腳步。
隻是在出去時,對看守的牢頭吩咐道:“再有亂罵的,把舌頭割了!”
證據確鑿,不需要口供!
連殺三日,血流成河。
空氣中都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每個死囚被砍頭前,都會有專門的官員當眾宣布罪行。
百姓們這才得知這些光鮮亮麗的大官們背後做了多少齷齪肮髒之事。
每殺一個,百姓們都紛紛鼓掌叫好。
還有一些曾經被這些官員或者是官員家眷欺壓、甚至有親人因此而丟掉性命的百姓忍不住失聲痛哭,嚷嚷著親人的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許多未曾參與爭鬥,在這場血腥中存活下來的官員皆戰戰兢兢。
一方麵反思自己有沒有做過什麽貪贓枉法的事,怕有一天火會燒到自己頭上;另一方麵則擔心這麽多官職空缺,會不會導致各部癱瘓,無法運轉。
畢竟將蛀蟲悉數鏟除固然大快人心,但維持朝堂與江山的穩固才是重中之重!
殊不知,這一切李首輔都早已預料到了。
在蒼雲墨負責抓人的時候,李首輔和那兩位大學士就已經私下去拜訪了很多已經致仕的老官員,希望他們在關鍵時刻站出來幫助大蒼國挺過最艱難的時刻。
鳳青曼也沒閑著,按照李首輔寫的名單,派人去找了那些因為沒有門路和靠山,從而被排擠亦或者栽贓,最終辭官的倒黴蛋。
留在京城的,她便親自登門。
已經返鄉的,她便派人去送信,希望他們回來繼續發光發熱、完成夢想。
在眾人的努力下,朝堂各部的運轉終於穩定了。
雖然各部門人員短缺,在職官員忙得腳打後腦勺,但他們內心卻是十分高興的。
因為靜王下旨,給所有人都提高了俸祿,而且推行多勞多得的製度。
他們現在越忙,領到的俸祿就越多。
而且樂寧公主親口許諾,根據他們的表現,給予獎賞。
在大洗牌之後,多的是表現的機會。
單看他們自己是否能抓得住。
沒有了權貴的打壓,許多出身寒門的官員不用再擔心會成為出頭鳥,於是拚盡全力地施展本領,力求能入靜王和樂寧公主的眼,有晉升的機會。
在這個趨勢下,所有人默契地卷了起來。
時常有官員處理公務到深夜才回家。
甚至還有人索性夜不歸宿。
於是鳳青曼便請了廚師,專門給這些加班的官員做宵夜,還在各部專門建了用於休息的房間。
各方麵的福利上去了,眾人的勁頭就更足了。
眼看著大蒼國所有事務走上正軌,甚至還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西蠻國的使臣們傻眼了。
阿木古更是大發雷霆:“不是說大蒼國要內亂嗎?亂到哪裏去了?”
那些使臣也很奇怪,隻能把一切怪到靜王頭上:“沒想到靜王深藏不露,暗中發展了這麽大的勢力,才能一下子解決掉其他三個皇子!”
“這個靜王,日後必然是我們西蠻國最大的敵人!”阿木古有些坐不住了,“去跟大蒼國的人說,我們要馬上帶樂寧公主回去和親!”
在阿木古的想法裏,如今大蒼國雖然沒有發生內亂,但肯定是最虛弱的時候。
他們西蠻國趁機提出和親,對方一定不會拒絕。
可誰知當西蠻國使臣去找靜王提出自己的要求時,靜王不但當場拒絕,還派人將他們給軟禁起來了。
阿木古怒不可遏,下令硬闖。
他不信大蒼國的官兵敢真的對西蠻國的勇士動手。
然而當為首的尚帆率先射出第一箭,當那些京營的士兵毫不猶豫跟著拉動弓弦,當西蠻國的勇士倒在阿木古麵前時,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有什麽樣的將領,就會帶出什麽樣的兵。
靜王是京營提督。
帶出來的京營將士又怎麽可能是軟柿子?
盡管阿木古自詡西蠻國第一勇士,但真正麵臨死亡的時候,他內心還是害怕的。
他還要回西蠻國爭王位,不能死在這裏。
於是隻能下令讓西蠻國的人退了回去。
夜晚,阿木古來到術赤的房間,對著那個毀了容的女人拳打腳踢。
“你不是說靜王是你們皇帝最不受寵的兒子嗎?你不是說和王的勝算更大嗎?可現在執掌朝政的是靜王!你這個該死的女人!你破壞了我們的計劃!還讓我們落到這種境地……”
阿木古想要把自己受的屈辱全部發泄到那個瘦骨嶙峋的女人身上。
隻是他畢竟重傷未愈,所以多少有些用不上力氣。
否則薑如月就要直接被他打死了。
饒是如此,薑如月也被打得口中滿是血腥味。
她抱著頭尖聲叫道:“大皇子,我、我有辦法讓你們離開京城……”
阿木古停下手,將信將疑:“你確定有辦法?”
“我、我有!”薑如月肯定地說道。
事實上,她心裏也沒有底。
但她必須試一試,否則就要被打死了。
於是,她急匆匆地說道:“我娘家是城安候府,以前的丈夫也是朝堂官員。城安候府在京城也有一些人脈,而且靜王雖然這一次沒有動城安候府,但樂寧公主恨我,也很裴文淵,日後必然要清算的。我給他們寫信,他們肯定能想到辦法幫你們出城……”
“那你快寫!”阿木古立即吩咐手下去拿筆墨過來。
薑如月猶豫了一下,怯怯說道:“隻是,沒有好處,他們恐怕不會冒這麽大風險。若是大皇子你願意許諾日後重用他們……”
“這個嘛……”阿木古想了想,痛快地說道,“沒問題!日後他們留在這裏當我們西蠻國的內應,等我西蠻國的鐵蹄踏平這裏時,我一定會重用他們,給他們高官厚祿的!”
有了阿木古的口頭許諾,薑如月便有了底氣,很快寫好了兩封書信。
一封給城安候,一封給裴文淵。
雖然城安候地位比裴文淵高,但腦子卻不如裴文淵。
薑如月覺得,讓裴文淵幫城安候出謀劃策,他們離開京城的成功率更高一些。
趁著夜色正濃,術赤悄悄翻牆出去了。
然而術赤不知道的是,他剛離開鴻臚寺,便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跟在了他身後。
次日一早,影五便將術赤的所作所為匯報給了鳳青曼。
“我就知道他們會不老實!”鳳青曼轉了轉眼珠,“讓影三和影四分別盯著城安候府和裴文淵。”
“是,公主。”影五猶豫了一下,“公主,若是影三和影四走了,那您……”
鳳青曼擺擺手:“沒事,鳳戩還在府中呢!”
影五覺的鳳戩自從脫離影衛當上儀衛之後就有點放飛自我,練功都有些懈怠了。
於是在臨去鴻臚寺盯梢之前,特意去好好敲打了鳳戩一番。
知道阿木古等人想要逃跑,鳳青曼便帶了鳳戩進了宮。
畢竟想要堵截這些人,靠她自己是辦不到的。
她得找蒼雲墨借人。
但最近蒼雲墨實在太忙了,基本都在宮中處理政務,導致她想要人,還得進宮去找。
進宮,自然避免不了先去跟舅舅請安。
乾清宮內。
邵文帝正斜靠在**發呆。
這陣子,他經常都是這個狀態。
旁邊伺候的小太監原本想出聲提醒邵文帝,卻被鳳青曼製止。
她放輕腳步走了過去,打量著邵文帝的麵色。
不過十日,邵文帝就瘦了一大圈。
原本的衣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空****。
鳳青曼坐在床榻上,伸手握住邵文帝冰涼的手,輕聲喚道:“舅舅。”
邵文帝嚇了一跳,隨後反應過來,唇角扯出一絲笑容:“曼曼,你來了。”
“舅舅,孟大夫不讓你憂慮過重。你若是待著無聊,我讓人來給您說書如何?”鳳青曼擔心地勸道。
邵文帝搖了搖頭:“朕其實也沒想什麽,就是覺得空落落的。”
偌大的皇宮,一下少了一大半人。
可不就空落落的?
鳳青曼抿了抿唇:“舅舅,要不,您跟我去公主府住一段時間?”
“不了,我知道你也很忙。”邵文帝看著她,開口問道,“你是來找靜王的嗎?可是出了什麽事?”
鳳青曼也沒瞞著:“阿木古派術赤去給城安候府和裴文淵送了信,想必是想通過他們來逃跑。”
“城安候……”邵文帝的神情帶著幾分回憶,“他是個膽小的,應該不會糊塗到去幫西蠻國吧?”
鳳青曼垂下眼簾:“難說。因為幫阿木古寫信的人是薑如月。”
“薑如月?”邵文帝顯然有些不記得這個人了,想了一會兒才道,“是城安候的那個庶女?”
“嗯。”
“她不是死了嗎?”
“舅舅,皇後沒殺她,找了個替身。她如今毀了容,弄啞了嗓子,一直藏在鴻臚寺。”
邵文帝愣了愣,旋即失望至極地笑了一聲:“又是皇後幹的!真是朕的好皇後!”
如今太子、和王和暉王都已經被廢。
但唯獨廢後的旨意還遲遲沒有公布。
邵文帝想著等自己身體好些,親自去跟皇後談一談,給對方最後一個體麵。
可眼下,他突然覺得沒必要了。
於是,他慢慢說道:“如果城安候和裴文淵做錯了事,不必留情!還有薑如月,必須死!等這件事了了,就把廢後的那道聖旨宣了吧!”
鳳青曼能感覺到邵文帝的手微微有些發抖,於是用力握了握:“好,舅舅。”
“朕有些累了。”邵文帝閉上了眼睛。
鳳青曼將他背後的被子抽出來,扶著他躺下,然後幫他掖好被子:“舅舅,明日我再來看您。”
邵文帝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有些發紅:“曼曼,朕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不是的,舅舅。”鳳青曼能感覺到舅舅此時的脆弱,立即輕聲哄道。
邵文帝轉動眼珠看著床幔上方:“朕的皇後、妃子、兒子都想讓朕死!就連跟了朕幾十年的福公公,都……”
他聲音哽咽,有些說不下去了。
他這些年兢兢業業,一直想要努力做個好皇帝,可到最後,所有人都想讓他死。
他想不通。
他明明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為什麽會眾叛親離,落得這麽大的報應?
“舅舅,錯的是他們,不是您!再說,您還有我和五皇兄。您還有太後。”鳳青曼輕聲安撫。
邵文帝緩緩點了點頭,再次閉上眼睛:“朕這些年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