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青曼一接到消息就第一時間去找了孟大夫。

將其他人屏退,她湊到孟大夫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孟大夫,您老有百枯燈的解藥嗎?”

孟大夫正在配藥,聞言手一抖,轉頭看過來:“你從哪兒知道的百枯燈?”

“哎呀,您就別問那麽多了!”鳳青曼著急地說道,“有人中了百枯燈,您能解這毒嗎?”

孟大夫將藥材放好,冷哼一聲:“我若不能解,你還能活到現在?”

“什麽意思?”鳳青曼一頭霧水,“我中過百枯燈?”

孟大夫很無奈:“嗬,真是傻人有傻福!”

不過眼下,鳳青曼來不及細問了。

“所以孟大夫您有百枯燈的解藥對吧?一會兒您帶著解藥跟我進宮……”她想到什麽,改口說道,“不!您最好現在就把解藥給我……”

“進宮?”孟大夫眼神微變,“是何人中了百枯燈?”

鳳青曼用氣音回答:“我舅舅。”

孟大夫神情驟變:“毒發了?”

“還沒有!”鳳青曼搖頭。

孟大夫鬆了口氣,起身到床榻裏側翻出來一個小匣子,拿出裏麵的瓷瓶遞過去,低聲叮囑:“你把這個收好!貼身放著!一定不要弄丟!也不要交給任何人!”

“放心!”鳳青曼說著撩起衣裙就要藏。

孟大夫趕緊轉過身去:“你這丫頭是不是瘋了?”

“我裏麵穿著裏衣的!”鳳青曼嘿嘿笑了一聲,趕緊將瓷瓶放好。

她剛才也是情急之下疏忽了。

孟大夫拿她沒辦法,徑自收拾著自己的藥箱:“一會兒老夫會陪你一起進宮。但老夫未必能見到陛下,到時候你將瓷瓶的解藥先給陛下喂兩粒。記住,吃下解藥之後,一個時辰內不要讓陛下見任何人,也不要進食!一定不能讓下毒之人找到機會用藥引引發毒性……”

兩人正說著,外麵傳來孫勝的聲音。

“公主殿下,福公公請您去接旨。”

鳳青曼遞給孟大夫一個眼神,整理了一下衣裙走了出去。

福公公見到她之後,露出和藹的笑容。

待她跪下後,立即宣讀了聖旨。

“公主殿下,陛下急著見您!還請殿下速速進宮麵聖!”福公公將聖旨交到鳳青曼手上,聲音陰柔地交代。

鳳青曼一臉為難:“我也想盡快進宮,可這幾日身體不適……今早起來的時候還兩眼發黑,剛才孟大夫正在給我診脈開藥……”

“那公主殿下就更應該盡快進宮了,好讓太醫幫您看看。”福公公勸道。

鳳青曼麵露猶豫之色,把福公公拉到一旁:“福公公,實不相瞞,讓太醫診治……我有點不放心!”

“這有何不放心的?”福公公不解。

鳳青曼欲言又止。

“公主殿下信不過太醫的醫術?”福公公說完後沒等她回答便先自行否定了,“這不可能!公主殿下自幼在宮中長大,有病都是看太醫的。莫非……公主殿下覺得有人收買了太醫?”

最後一句,福公公是用氣音說的。

鳳青曼點點頭:“福公公你也知道,現在我……哎,我這身份挺尷尬的。而且不少人都想對付我,所以我害怕……”

“公主殿下,有陛下給您撐腰,您怕什麽?”福公公安慰道。

鳳青曼歎氣:“以前陛下確實很疼愛我,可現在……福公公,也就您還把我當公主看待了。”

“公主殿下,老奴是看著您長大的,自然會一直把你當公主看待。”福公公附和著。

這話說得好聽,但到底有幾分真情實感隻有福公公自己知道。

鳳青曼麵露感動之色:“福公公,多謝您!”

“公主殿下客氣了!陛下還等著,您還是盡快隨我進宮吧!”說了半天,福公公也有些急了,忍不住催促。

“福公公,我可以現在就跟你去,但我有個不情之請……”鳳青曼停頓了一下,小聲說道,“我想帶府醫一起進宮,這樣太醫幫我診治的時候,也好把把關。”

“你讓府醫給太醫把關?”福公公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

可看到鳳青曼一副不讓帶府醫就不進宮的架勢,隻得改口說道:“行吧!老奴倒是沒什麽問題,隻是陛下若問起來……”

“放心,我一人承擔!”鳳青曼信誓旦旦。

福公公微微點了一下頭。

鳳青曼命人去喊孟大夫,自己則去換了身衣服。

公主府門口。

福公公坐在馬車裏,有些不耐煩地往外看。

在看到與鳳青曼一起走出公主府的人時,福公公驚訝地睜大眼。

這是……

不確定!

他掀開車簾,盯著孟大夫開口問道:“公主殿下,這是?”

“福公公,這是我的府醫孟大夫!”鳳青曼介紹之後,便示意孟大夫先上馬車,“福公公,久等了!我們趕緊進宮吧!”

兩輛馬車朝皇宮疾馳。

儀衛隊伍緊隨其後。

馬車上,福公公的臉色有些難看。

孟太醫怎麽會變成樂寧公主的府醫?

若是讓孟太醫見到陛下,會不會發現端倪?

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福公公的眼神變得堅定而陰狠。

到了宮門口,福公公先下了車,然後走向鳳青曼的馬車。

“公主殿下,麻煩您稍等一下,老奴去跟侍衛打聲招呼。”福公公恭敬地說道。

鳳青曼掀起車簾頷首:“好!”

她看著福公公慢吞吞走到宮門前,跟侍衛說著什麽,並且朝自己的馬車指了一下。

“孟大夫,你說他會讓人去通風報信嗎?”她開口問道。

孟大夫凝視著福公公的身影,眼神複雜:“那就要看一會兒會不會有人攔路,阻攔老夫麵聖了。”

他們真的不願意懷疑福公公。

畢竟福公公是陪在邵文帝身邊最久的老人。

也是邵文帝最信任的人。

可是事實很殘酷。

鳳青曼帶著孟大夫剛進宮不久,就遇到了七皇子蒼雲安落水。

撈上來的時候小臉慘白,儼然進氣多出氣少了。

跟在七皇子身邊伺候的宮女和太監都嚇傻了。

有反應過來的,想到去找太醫。

剛從鳳青曼和孟大夫身邊跑過去,就聽到有人叫道:“樂寧公主身邊的這位是大夫吧?”

於是跑過去的那個小太監立即轉身跑回來,跪下給鳳青曼磕頭:“樂寧公主,求您救救七皇子!求求您了!”

鳳青曼瞟了一眼剛才叫破孟太醫身份的人,麵露難色:“可是這是我的府醫。還是請太醫來比較穩妥!”

“公主殿下,人命關天!還是讓孟大夫先救回七皇子的命再說吧!”福公公麵露急色地勸著,似乎十分關心七皇子的情況。

“可若是救不回來……”

“公主殿下放心!老奴願意為您的府醫作證!”

“這……好吧!”鳳青曼十分不情願地開口,“孟大夫,你去看看七皇子的情況,務必盡全力把人救活!”

孟大夫應了一聲,快步朝七皇子走去。

鳳青曼也想過去,卻被福公公叫住:“公主殿下,陛下還等著!咱們先過去麵聖吧?老奴也要將七皇子的事稟告給陛下!”

“好吧!”鳳青曼猶豫一下,叮囑道,“福公公,等孟大夫給七皇子診治完,麻煩派人帶他來找我。”

“公主殿下放心!”福公公說完,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一次,一路暢通無阻。

進了禦書房,福公公第一時間將七皇子落水的事稟報給了邵文帝。

邵文帝十分生氣:“老七膽小內向,怎麽會去湖邊玩?派人好好查查到底怎麽回事!”

“老奴這就去查!”福公公躬身告退。

待福公公走後,邵文帝便皺眉問道:“曼曼,朕不是讓影零告訴你帶孟大夫一起進宮嗎?”

“陛下,有人不想讓孟大夫見您!”鳳青曼直言相告,將自己從進宮後的事說了一遍。

邵文帝心生疑慮:“這麽巧?你們剛進宮,老七就出事了?”

“是啊!臣也覺得太巧了。”鳳青曼附和。

邵文帝這才留意到她的稱呼:“你這孩子,怎麽還跟舅舅生疏了?”

鳳青曼避而不答:“陛下,臣懷疑幕後之人會借機除掉孟大夫!請陛下立刻派人保護!”

“影一,你去!”邵文帝揚聲喚道。

禦書房內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是,陛下!”

隨後一道身影倏地出現在窗戶旁邊,推開窗戶跳了出去,又將窗戶關上。

鳳青曼全程懵逼。

這……舅舅的影衛現在都開始不避著人了嗎?

見她呆愣的表情,邵文帝有些尷尬地解釋:“是靜王提醒朕讓影衛貼身保護……”

“五皇兄進宮了?”鳳青曼立即環顧四周,尋找蒼雲墨的身影。

見狀,邵文帝心中不由有些不舒服:“朕吩咐他去辦別的事了!曼曼,你跟舅舅生疏了!是因為這次的事跟舅舅離了心嗎?”

“臣不敢。”鳳青曼垂下眼簾,躬身回答。

邵文帝看她站在距離桌子三米遠的地方,心情複雜:“曼曼,不管你是不是長公主的女兒,在朕心裏,你都是朕的樂寧公主!”

言下之意,無論如何,她的公主之位不會變。

鳳青曼扯了扯嘴角:“但我不是長公主的親生女兒,就更應該去西蠻國和親了吧?”

阿木古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

雖然不能劇烈運動也不能騎馬,但坐馬車出行應該問題不大。

在大蒼國待了這麽久,西蠻國使臣也該回去了。

那麽回去之前,迫在眉睫的就是解決和親的事。

眼下自己的身份被爆出來,除了阻止邵文帝給她封地之外,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逼迫她去西蠻國和親。

不得不說,幕後之人卡的時間點剛剛好。

邵文帝正色說道:“朕再不濟,也不會讓你去和親!大不了,與西蠻國開戰!”

這話讓鳳青曼十分驚訝。

怎麽一向主張和平的邵文帝突然硬氣起來了?

“連你也覺得朕是軟骨頭?”邵文帝苦笑了一聲,“曼曼,朕中了百枯燈。不知道這毒能不能解,也不知道何時會毒發身亡。”

“舅舅……”鳳青曼動容,想說自己帶來了解藥。

然後邵文帝卻抬手製止:“讓朕說完!以前朕隻想著大局為重,隻要他們不是要造反,朕都能容忍,隻為這天下太平。然而朕越縱容,他們的膽子就越大,甚至敢給朕下毒!就算朕活不了了,也一定要在死之前把他們都處理掉!到時候,皇位就傳給……”

邵文帝停頓了一下,神情有些別扭:“就傳給靜王!曼曼,到時候,你要幫朕多勸勸他!”

說著邵文帝從桌子的夾層裏取出一道密旨放在桌上:“遺詔朕已經寫好了!曼曼,你收著!若是朕……朕不在了,你就拿出來宣布讓靜王繼位登基!”

沒有人可以坦然地麵對死亡。

邵文帝眼睛發紅,聲音略微哽咽,微微側過臉,伸出手擺了一下,示意鳳青曼趕緊將密詔收起來。

鳳青曼驚訝地上前拿起密詔:“舅舅,你想好了?要立靜王為太子?”

“雖然大師說靜王乃天降煞星,但是眼下他確實是最適合的人選。”邵文帝無比心酸地說道,“現在朕隻希望在臨死之前,把那些大逆不道的人都處理了……”

鳳青曼將密詔放進袖袋裏,然後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個瓷瓶:“舅舅,要不您先吃個解藥再說?”

“朕現在沒胃口,不想吃……”邵文帝話說一半反應過來,轉頭直勾勾望著鳳青曼手裏的瓷瓶,“你說這是什麽?”

“百枯燈的解藥啊!孟大夫很早之前就研製出來了。”鳳青曼將瓷瓶遞過去,“孟大夫交代第一次先吃兩粒,然後一個時辰內不要進食,也不要見任何人,以免有人帶藥引來引發毒性……”

邵文帝顫抖著手接過瓷瓶,拔開蓋子倒出兩粒。

那藥丸是紅褐色的,散發出一股又苦又臭的味道。

“這藥,看起來確實是孟太醫所治。”邵文帝光是聞著就已經想幹嘔了。

鳳青曼則捂住鼻子催促:“舅舅,要麽你趕緊吃,要麽你把藥丸放回去把瓶子塞住!”

這味道太霸道了。

她真是有點受不了。

邵文帝也一樣難以忍受,聞言連忙將兩粒藥丸放入口中,強忍著想吐的衝動咽下去,然後快速將瓶塞塞了回去。

為了轉移注意力,邵文帝開口找話題:“沒想到孟太醫早就研製出了解藥……”

“是啊!孟大夫說我以前也中過百枯燈,就是他研製出解藥救回來的!”鳳青曼捂著鼻子隨口應道。

邵文帝麵色一變:“曼曼你中過百枯燈?什麽時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鳳青曼聳了聳肩,“六歲之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邵文帝定定看著她,眸中滿是心疼。

“應該是你六歲的時候!看來當時你不止中了蛇毒,還中了其他毒藥!”邵文帝回憶著,麵露怒容,“難怪連喝了三個月湯藥才堪堪好轉!若不是當時你為孟太醫求情,皇後還要處置孟太醫……”

說到這裏,邵文帝麵色陰沉如水。

難道福公公身後的人是皇後?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通報聲:“陛下,皇後娘娘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