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的什麽?”鳳青曼好奇地探頭過來。

蒼雲墨“啪”的一下將那張紙倒扣在腿上。

這過激的反應讓鳳青曼愣了一下。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慢慢抬眸望向蒼雲墨的眼睛:“與我有關是嗎?”

蒼雲墨沉默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別理會這些!我會處理好的!”

“你現在不告訴我,能保證我一直都不會知道嗎?”鳳青曼伸手將頭頂的手拉下來,眼神很認真。

蒼雲墨知道,她這是不高興了。

抿了抿唇,蒼雲墨將手中的紙遞過去。

“皇室醜聞!樂寧公主並非長公主的親生女兒,而是養女,卻以皇室血脈的身份被長大……”鳳青曼讀著讀著,聲音就消失了。

她快速將紙上的字跡看完,臉色有些發白:“這就是舅舅不見我的原因?我真的不是母親的女兒?”

“有待查證。”蒼雲墨雖然給出了一個保守的回答,可心裏卻知道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

從今日早朝的奏折開始,到現在大街小巷貼滿的紙張。

若是沒有確切的證據,幕後之人是不敢鬧這麽大的。

蒼雲墨的心情有些複雜。

如果鳳青曼不是長公主的親生女兒,那麽就意味著她跟皇家沒有血緣關係。

自己和她也不再是表兄妹。

親事不會被人詬病。

可這並不是他期望看到的。

他原本謀劃的是曝光自己的身份,可誰知眼下卻出了這個意外。

看來靜王這個身份還要再用一用。

路上,鳳青曼很沉默。

到了公主府之後,她阻止了蒼雲墨進府:“五皇兄,我想回府自己靜一靜。”

“好!”蒼雲墨擔憂地看著她,“不要多想。我會查清楚的!”

鳳青曼強扯出一個笑容:“其實,我若不是公主了,也是件好事,對嗎?”

至少對他們二人來說,是好事。

蒼雲墨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沉聲說道:“曼曼,不管你是不是公主,我對你的心都是一樣的。”

鳳青曼定定看了蒼雲墨片刻,輕聲說:“五皇兄,我進去了!你請回吧!”

她轉身朝府中走去。

孫管家迎上來,神情複雜。

鳳青曼看到孫勝手裏也拿著一張紙,但在她看過去的時候卻快速藏到了身後。

看來府中的人也知道了。

回到閨房,她坐在椅子上發呆。

一陣咚咚咚的跑步聲由遠及近。

胖丫的大嗓門從門外傳來:“公主,外麵有人造謠……”

話未說完,守在閨閣門外的香蓮便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公主累了,在休息!”香蓮說著,望向胖丫手裏被捏得皺皺巴巴的那張紙,“給我看看。”

胖丫立即將紙遞了過去。

香蓮看完後,臉色十分難看。

難怪進府後,孫管家的表情那麽奇怪,一路上那些下人也眼神閃躲。

想了想,香蓮輕輕敲響房門:“公主?”

“進。”鳳青曼吐出一個字。

香蓮交代胖丫守好門,自己則打開門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公主,您早膳吃得少,要不要再吃一些?”香蓮走到鳳青曼身旁輕聲詢問。

鳳青曼嗤笑一聲:“香蓮,你也知道了?我可能……壓根不是什麽公主!”

“不!您是公主!你是陛下親封的樂寧公主,是大蒼國的福星!”香蓮堅定的回答。

鳳青曼笑了一下,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香蓮急急說道:“公主,肯定是有人忌憚您立功封賞,所以才故意誣陷!正要查清楚真相,陛下一定會還您清白的!”

如果真相就是紙上寫的那樣呢?

舅舅會如何選擇?

鳳青曼有些茫然。

劇情裏從未說過她不是長公主之女。

為什麽現在會爆出這樣的事?

難道是為了對付自己新出的劇情?

她想不通。

可笑的是,她以為自己仗著邵文帝的寵愛和信任,可以改變結局。

然而邵文帝卻壓根就不是她的舅舅。

她拿什麽去讓對方信任?

曾經的宏偉誌願,如今都成了笑話。

“香蓮,你出去吧!讓我自己待會兒!”鳳青曼輕聲說道。

聲音中帶著一絲茫然和脆弱。

香蓮心疼不已,跪下對她行了個大禮:“公主,不管日後如何,奴婢都隻效忠您一人!誓死追隨您!”

“好,我知道了。”鳳青曼點了一下頭。

香蓮轉身出去了,關好了房門。

鳳青曼坐在椅子上,愣愣看著窗戶的方向。

坐得久的,腿腳發麻。

她便脫了鞋,將腳也踩在椅子上,雙手抱著膝蓋,將下巴枕在膝蓋上。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香蓮擔憂的輕喚聲:“公主,用些午膳吧?”

“不吃!”鳳青曼回答。

香蓮想勸,鳳青曼卻先一步冷聲道:“別來打擾我!”

門外頓時安靜了。

天色漸漸發暗。

鳳青曼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腳,起身往床榻走去。

衣服都沒脫,她便直接躺在了**。

雙目無神地望著床幔上方。

“當當!”有人在敲窗框。

鳳青曼立即坐了起來,下床打開窗戶。

當看到窗外站著的人是影五時,她眼中的期待破滅了。

“公主,皇宮來人了。”影五被她憔悴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低頭稟報。

鳳青曼愣了一下,旋即了然:“你等一下!”

說完,她轉身朝床榻走去,在旁邊的小櫃子裏摸索了一陣,拿出幾錠金子。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們拿去分了吧!”她將金子遞過去。

影五不敢接:“公主,您這是幹什麽?”

“宮裏來人是召你們回宮的嗎?跟了我這麽久,辛苦你們了!”鳳青曼輕聲道,不容拒絕地將金子塞到影五手中,“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要嫌少!日後,你們一定要保護好陛下!”

影五愣住了:“公主您在說什麽?首領隻是來替陛下送信的,沒說要召我們回宮啊!”

“什麽?”鳳青曼也愣了。

這時,旁邊傳來一道有些沙啞的聲音:“屬下影零,拜見樂寧公主!”

影零?

影衛之首?

鳳青曼看著那個出現在影五旁邊的男子,臉上寫滿驚訝。

影零不是一直貼身保護舅舅的嗎?

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她急急問道:“舅舅出什麽事了?為什麽會把你派出來?”

影零眸底閃過一絲詫異。

樂寧公主竟然知道自己不會輕易離開陛下身邊的事?

“陛下讓我給你送信。”影零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遞過去,啞聲道,“還請公主保重身體!屬下告退!”

說完,嗖的一下不見了。

鳳青曼看著手裏的密信,一時之間有些不敢拆開。

窗外,影五期期艾艾地說道:“公主,這金子?”

“你們分了吧!”鳳青曼關上窗戶,抹黑點燃了油燈。

密信寫得十分簡短,隻有兩句話。

“曼曼,不要怕!這件事,舅舅來解決!”

這的確是邵文帝的筆跡。

而且還是影零親自送來的。

鳳青曼強撐了一天都沒有流淚,這一刻終於哭出了聲。

“公主?公主殿下,您怎麽了?”門外響起香蓮擔憂的關切聲。

鳳青曼快速又看了一遍密信,然後將其折好放入懷中,這才開口道:“我沒事!香蓮,你進來……”

話音未落,香蓮便推開了門快步走了進來。

看到她臉上的淚滴,香蓮腳步一頓。

鳳青曼衝香蓮笑了笑:“香蓮,我餓了。”

“啊?餓了……太好了!”香蓮連忙說道,“我這就讓胖丫把飯菜端上來!”

四菜一湯。

全是鳳青曼平日愛吃的。

一直在鍋裏熱著。

熱到口感不好了,便重新做一份新的。

隻求在鳳青曼有胃口的時候能第一時間吃到。

看到鳳青曼一口飯一口菜地吃進肚子,香蓮捂著嘴流眼淚。

胖丫更是忍不住哭出了聲。

“你們倆這是幹什麽?”鳳青曼忍不住笑了,“我吃飯,你們倆哭什麽?難道也餓了?要不跟我一起吃?”

香蓮搖頭:“奴婢就是太高興了!”

胖丫也跟著說道:“奴婢不餓……”

結果話未說完,肚子裏就傳來響亮的空鳴聲。

胖丫立即漲紅了臉。

香蓮又哭又笑地替胖丫解圍:“公主,胖丫得知您不吃飯,她也跟著不吃。她說公主您什麽時候吃,她就什麽時候吃。”

一向把吃飯看得比天大的胖丫,竟然能忍住饑餓,要陪鳳青曼一起不吃。

這說明在胖丫心目中,鳳青曼比吃飯的地位更高。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鳳青曼有些哭笑不得。

不用問,香蓮這丫頭肯定也滴水未進,嘴唇都幹裂了。

“好了,你倆坐下來一起吃吧!”鳳青曼招呼道。

香蓮連忙搖頭:“不用不用!小廚房裏留了吃的!”

胖丫附和:“對,我們有吃的!公主殿下不用擔心我們!”

“那你們端過來在旁邊桌子一起吃!我自己一個人吃沒意思!”鳳青曼說道。

胖丫眼睛一亮,轉頭望向香蓮。

香蓮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奴婢聽公主的!”

“謝謝公主!奴婢這就去端菜!”胖丫咚咚咚地跑了。

餓了太久,冷不丁吃飽胃有些不舒服。

鳳青曼便在胖丫的陪伴下在府中散步。

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其他院落。

前方隱約傳來說話聲。

“公主府是不是要被陛下收回去了?”

“不能吧?要是公主府散了,咱們怎麽辦啊?”

“可能會被轉賣到其他府裏吧!”

“哎,這些年我所有待過的主家裏,公主府是最好的!我真舍不得離開!”

“誰說不是呢?樂寧公主從來都不會為難咱們這些下人。活不多,月錢還給得多!這麽好的人,怎麽會……”

“肯定是有人要害公主,才會造謠!再說了,就算樂寧公主真不是長公主的血脈,那也是皇室的事,樂寧公主自幼被抱入宮中,她一個孩子知道什麽啊?”

……

聽著公主府的下人為自己打抱不平,鳳青曼心中有些感動。

她本以為樹倒猢猻散。

自己出了事,府裏的下人肯定會人心惶惶,各自尋找出路。

沒想到她們竟然在替自己說話。

鳳青曼拍了拍胖丫的胳膊,示意繞路過去,不要嚇到前麵聊天的下人。

她帶著胖丫去了孫管家住的院子。

“孫管家?你睡了嗎?”胖丫吃飽了飯,渾身充滿幹勁兒,喊人都中氣十足。

孫勝的房門很快打開。

見到鳳青曼和胖丫站在院外,孫勝連忙快步走了出來。

“見過樂寧公主!您這麽晚來是?”

鳳青曼問道:“外麵的事,孫管家都聽說了吧?”

“是!”孫勝坦然承認,“老奴已經派人把這條街貼的紙都撕了。原本公主您回府的時候,想跟您匯報此事,但見您臉色不太好,怕此事惹您心煩,所以就沒說。”

“我回來的路上已經看到那些紙了。”鳳青曼淡淡說道,“我來找你,是想讓你告訴府中的下人,如果有一日陛下真的收回公主府,那我會將府中下人的賣身契還給他們,讓他們恢複自由身。”

“啊?這……”孫勝愣了一下,很快說道,“公主殿下,陛下最疼愛你,絕對不會收回公主府的!”

“我隻是在說最壞的結果。”鳳青曼笑了笑,“孫管家,你記得將我的話告訴府中的下人便是。”

說完,她微微頷首:“這麽晚過來,打擾你了!”

“不敢當!公主有事直接吩咐老奴就行!”孫勝連忙躬身行禮。

鳳青曼拍了拍胖丫的胳膊:“胖丫,我們回去吧!”

“老奴恭送公主殿下!”孫勝高聲說道,再次行禮。

起身目送鳳青曼遠去,孫勝心中百味陳雜。

出了這樣的事,府中難免人心惶惶。

甚至有不少人跑到他麵前來打探消息,全都讓他嗬斥了回去,讓那些人本本分分的幹好自己的活。

他本以為樂寧公主過來是想要敲打自己約束好府中的下人,卻沒想到對方是過來給府中的下人吃定心丸的。

眼下,最難過的應該就是公主自己。

可她卻還惦記著府中的下人……

孫勝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樂寧公主真的是個好人啊!陛下,您千萬別辜負了樂寧公主對您的一片孝心!

接下來的幾日,鳳青曼閉門不出。

而朝堂上針對樂寧公主的血統問題,矛盾激化,越來越激烈。

不少武將都認為此事是無稽之談。

也有諸如順天府尹元大人這樣的官員提出樂寧公主為大蒼國作出的貢獻是實打實的,不應該因為血統問題就否決一切。

可惜元大人官職太低,人輕言微,壓根起不到什麽作用。

邵文帝被這些朝臣吵得腦瓜子疼,索性下令讓順天府接管此案,查出散布謠言之人。同時讓左丞相配合大理寺拿出樂寧公主不是長公主親生女兒的證據。

下朝後,邵文帝冒著雪回到禦書房。

“福公公,你在外麵候著!”

邵文帝並沒有讓福公公陪自己一起進禦書房,而是獨自打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暖意讓邵文帝感覺十分舒適。

他將大氅脫掉,然後拍了拍身上的雪。

這時,一道身影從屏風後繞了出來:“父皇,如果這件事太子、和王和暉王都有參與的話,你打算怎麽處置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