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樂寧公主責罵,董向庚並不慌亂,淡定地解釋道:“事急從權!相信公主殿下也想快一些剿匪,好早日回去複命。”

回應他的,隻有樂寧公主的一聲冷哼。

董向庚走進鳳戩和沈硯的房間,自顧自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沈硯給他倒了杯茶,示意他可以開始說了。

董向庚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沫子,沒有喝,又放了下來,顧左右而言他:“還是等公主殿下來了以後再說吧!”

沈硯定定看著他:“看來董知州並不著急!”

“當然急!我若不急,就不會大晚上帶著人匆匆趕來了!隻不過……”董向庚笑了笑,“剛才已經耽擱了那麽久,現在也不差這麽一時半刻了。”

聞言,沈硯淡淡說道:“公主殿下原本已經歇息了,現在重新梳妝起來,恐怕需要一些時間。既然董大人願意等,那就等著吧!”

說完,便自顧自地倒了杯茶喝了起來。

董向庚似乎真的不急,把玩著茶杯,開始介紹起連山的風土人情。

沈硯對此也有涉獵,倒也能搭上腔。

唯獨鳳戩,對此完全不感興趣,直接站在門口,麵無表情的當門神。

董向庚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鳳戩,試圖套沈硯的話:“這位鳳戩兄弟,真是運氣好!竟然被公主殿下賜了姓氏!”

“確實。”沈硯附和。

鳳戩內心驕傲,但表麵依然是冰塊臉,看不出任何情緒。

“想必鳳戩兄弟很得公主殿下器重吧?”

“對!”依然是沈硯在回答。

董向庚方才通過跟沈硯的談話,已經發現這個年輕人十分滑頭,口風很緊,索性直接跟鳳戩對話:“鳳戩兄弟,你跟了公主殿下多久?”

“不久。”鳳戩模仿著沈硯的語氣回答。

在出房門之前,沈硯就叮囑過鳳戩不要輕易暴漏信息,如果連山官員提問,回答的字數越少越好。

鳳戩不知道這些政客言語裏的彎彎繞繞,但記住了沈硯交代的重點——字少。

董向庚連著試探了幾次,鳳戩每次的回答都不超過三個字。

這不由讓董向庚有些煩躁。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隔壁的方向:“樂寧公主還沒梳妝好嗎?”

“公主殿下每次出門,至少要提前一個時辰梳妝打扮!這才等了不到半個時辰而已。”沈硯一副見怪不怪的語氣。

董向庚眼神有一瞬間的陰沉:“麻煩沈幕僚去催促一下!不然一個時辰之後,怕是人就跑了!”

“這……”沈硯麵露難色。

董向庚拿著茶杯站起身來:“若是你們怕被公主殿下責罵,那本官來當這個惡人!”

說著,大步往外走。

沈硯立即給鳳戩遞了個眼色。

鳳戩會意,橫跨一步,堵住門:“董大人想要擅闖公主殿下的房間?是沒把我放在眼裏嗎?”

“鳳戩兄弟,我敬你是公主殿下的儀衛,才會獨自上樓在這裏等候。但到底要等多久,你們總要給我個準信吧?不然本官會懷疑,隔壁房間裏住著的是不是樂寧公主!”

“董大人,您這話是什麽意思?”沈硯麵色一變,站起來喝問。

董向庚嗬嗬一笑:“就是字麵意思!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攔,實在可疑!而樂寧公主麵對緊急軍情,竟然一直不肯露麵,這就更加可疑!”

“難道董大人懷疑學生和公主殿下的儀衛聯手謀害了公主殿下?”沈硯氣憤地質問。

董向庚冷笑:“本官沒這麽說!不過,為了確認樂寧公主的安全,請恕本官無禮!”

說著,他將手中的茶杯用力一摔。

陶瓷的茶杯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沈硯和鳳戩的第一反應便是一樓的連州官兵要動手。

然而出乎他倆的意料,一樓毫無動靜,隔壁卻有破窗聲以及胖丫的怒罵聲傳來。

鳳戩反應十分迅速,立即飛身朝隔壁衝去。

沈硯慢了一步,跑到門外時,鳳戩已經踹開了隔壁的房門。

不過鳳戩並沒有衝進去,而是飛快側身向旁邊閃躲。

隻見“嗖嗖”兩道身影從房間裏飛去,砸斷欄杆,跌落到一樓大廳。

隨後,鳳青曼邁步走了出來,麵罩寒霜:“董知州,真是好手段!竟然派人破窗闖入本宮的房間!是想要行刺本宮嗎?”

董向庚愣了一下,連忙躬身請罪:“公主殿下,您誤會了!下官……”

“來人!將董向庚拿下!”鳳青曼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接對鳳戩下令。

鳳戩利索地抓住董向庚的胳膊朝後一扭,隨後卸掉了董向庚的下巴。

董向庚淡定的表情出現裂痕,麵露驚色。

這個樂寧公主,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見到董知州被抓,那些連州官兵頓時激動起來,紛紛叫嚷起來。

“公主殿下,誤會!董知州帶我們來,是為了確認您的安全!請公主殿下放了董知州!”

“放了董知州!”

……

鳳青曼怒喝:“閉嘴!再敢在本宮麵前大呼小叫,一律按以下犯上處置!”

那些連州官兵頓時噤聲。

站在前麵幾個官員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一人試探地說道:“啟稟公主殿下,董知州真是一片好心,還請公主殿下恕罪!”

“他是不是冤枉的,等本宮的人審完刺客自會知曉!”鳳青曼板著臉,眼神掃過說話的那人,“本宮現在想知道的是,到底有沒有緊急軍情?若是沒有,那本宮便治你們個欺上之罪!”

董向庚立即含糊地喊道:“也啊也啊……”

奈何鳳青曼壓根不想聽他說話,揮了揮手:“把他帶進去關起來!”

鳳戩立即將董向庚押進房間。

見狀,一樓的連州官員不由慌了。

對於他們來說,董向庚就是他們的主心骨。

他們都是聽命行事的。

現在出了意外狀況,誰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嗬,看來是沒有軍情了?”鳳青曼俏臉一板,“好大的膽子!竟然欺騙本宮!果然居心叵測!尚副將,把他們全部抓起來!”

連州官兵下意識拔刀想要反抗。

鳳青曼喝道:“反抗者,格殺勿論!”

那些官兵動作一頓,僵在原地。

京營士兵原本各方麵的綜合素質就比連山官兵要強。

此時連山官兵不敢激烈反抗,很快就被京營士兵全都拿下了。

那幾個連山官員被綁起來的時候還在不服不忿地叫嚷:“樂寧公主,冤枉啊!我們真的是來救駕的!”

“還敢滿口胡言!本宮從始至終遇到最大的危險便是董向庚派來的刺客!依本宮之見,你們分明是打著軍情的幌子,借機刺殺本宮!”鳳青曼怒聲說著,“把他們嘴塞起來!”

很快那幾個連山官員就說不出話了。

待到連山官員都被關起來之後,鳳青曼鬆了口氣。

沈硯此時終於不用隱藏自己的驚喜,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公主殿下,您是……”

知道沈硯要問什麽,鳳青曼輕聲回答:“剛到!幸好趕上了!”

她和蒼雲墨趕到的時候,董向庚派的人已經繞到了驛站後麵,正等待命令破窗而入。

還是影四引開了那兩個人,他們倆才得以先一步進去。

若是董向庚的人進屋後發現她不在房間裏,隻怕要以此為由與京營將士發生衝突。

這樣不管連州官兵是不是京營將士的對手,隻要有人受傷,那麽他們與連山官民的關係都會惡化。

再進連山城時,等待他們的便是全民為敵。

鳳青曼衝沈硯遞了個眼色,然後轉身回到房間。

此時蒼雲墨已經換回了儀衛的衣服。

三人在房間裏低聲商量著接下來的行動。

不多時,鳳戩過來了:“啟稟公主,董知州說您若是不放了他們,會後悔的!”

“嗬,區區一個知州竟然敢威脅公主?”蒼雲墨冷笑了一聲,站起身來,“本王去會會他!”

鳳青曼十分驚訝,情急之下拉住了蒼雲墨的手:“五皇兄,你還是別露麵的好!”

董向庚是從京城調派到連山的,很可能見過蒼雲墨。

若是蒼雲墨露麵,豈不是暴露了無令離京的事?

然而蒼雲墨卻並不在意:“放心!我心裏有數!”

他回握住鳳青曼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然後放開。

鳳青曼不讚同,但也知道論審訊還是蒼雲墨更內行。

她目送蒼雲墨離開,這才收回目光。

結果一轉眼,就對上了沈硯驚訝的眼神。

“公主,您和靜王……”沈硯欲言又止。

鳳青曼心知方才的舉動有些過於親密,但她隻能裝傻:“怎麽了?”

“你們……”沈硯感覺有些不妥,可是又覺得樂寧公主和靜王是表兄妹,應該不會有什麽禁忌之戀,於是改口提醒道,“公主殿下,我知道您和靜王殿下兄妹情深,但有些行為若是落在有心人眼裏,怕是會惹來麻煩!”

鳳青曼尷尬地輕咳一聲:“本宮會注意的。”

平日她跟沈硯說話,都是自稱我。

現在突然改口自稱本宮,明顯是心虛了。

沈硯以為她是知道剛才的行為不妥,才會故意端著,不由莞爾。

樂寧公主真的很可愛!

另一邊,蒼雲墨走進隔壁房間之後,便讓鳳戩出門守著。

而自己則獨自跟董向庚共處一室。

董向庚的下巴已經按了回去。

此時的表情也不再斯文,而是帶著一股陰鷙和狠辣。

“明日天亮之前,若是本官沒有回到連山城,事情將難以收拾!”董向庚再次出言威脅。

蒼雲墨大馬金刀地坐在董向庚對麵的椅子上,漫不經心地問道:“董大人是指連山寨的山匪血洗連山城嗎?”

董向庚瞳孔一縮,心中暗驚。

“董大人,不如咱們來聊聊你與連山寨勾結,這些年撈了多少油水?”蒼雲墨整理了一下衣袍下擺,然後慢條斯理地從靴子裏拔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董向庚眸光閃爍:“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可是朝廷命官!你若敢屈打成招,本官……”

“董大人說笑了!朝廷命官可不會跟山匪勾結!更何況,根據大蒼國的律法,身有殘疾者不可入朝為官!”蒼雲墨揚唇露出一抹惡劣的笑,“你說,如果我剁掉你的手,那你日後還能不能當官了?”

盡管他的語氣仿佛在開玩笑,可那躍躍欲試的興奮眼神卻讓董向庚意識到自己麵前這個男人真的敢。

區區一個儀衛,怎敢對朝廷命官動手?

董向庚心中不解,雙眸死死盯著蒼雲墨。

可越看,越覺得麵前這個俊美到妖孽的男人很眼熟。

一個男人,美麗到雌雄莫辨……

董向庚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名字,眼中流露出驚恐之色:“你、你是……”

“誒?猜到本王的身份了?”蒼雲墨一副懊惱的模樣,“既然如此,那你的命就留不得了!”

他拿著匕首,一步一步逼近董向庚。

董向庚要瘋了,忙不迭否認:“不!沒、沒有!我不知道你的身份!”

“可我都自稱本王了,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嗎?”蒼雲墨歪了一下頭,手中的匕首朝董向庚劃去。

董向庚嚇得魂都要飛了,連忙低頭就地一滾。

堪堪躲過。

可卻頭皮一涼。

一片頭發就這樣被削掉了,緩緩飄落在地上。

這下董向庚相信靜王是真的要殺了自己。

因為靜王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

對皇子來說,無詔離京可是大忌!

很顯然,靜王要殺自己滅口!

董向庚再也不敢拿喬了。

因為連山百姓的性命跟靜王的前途相比算個屁啊!

靜王這個瘋子根本不會在乎!

董向庚渾身發抖著求饒:“饒命!饒命!靜王殿下,下官願意把所有的銀子都給您!隻要您留下官一條命,日後下官以您唯馬首是瞻!”

蒼雲墨轉動手腕,匕首在半空中快速劃過,帶著淩厲的美感。

“嘖嘖,我就說你猜出本王的身份了吧?還不承認!”蒼雲墨看董向庚的眼神冷漠極了,“本王最討厭別人騙我!”

董向庚真的要瘋了。

他也不想知道靜王的身份啊!

他甚至都沒有叫破!

是靜王殿下自稱本王,主動暴露的啊!

瘋子!

靜王就是個瘋子!

他知道這個時候若是自己拿不出足以讓靜王心動的誠意來,七日後就是自己的頭七。

於是董向庚嘶聲說道:“靜王殿下,我知道前朝廢太子的武器藏在這裏!隻要您放過我,我願意帶人去將武器取來全部獻給您!”

可誰知蒼雲墨卻不屑的撇了一下嘴:“本王要武器幹什麽?你想逼本王謀反?”

董向庚:“……”

這個靜王,怎麽油鹽不進啊!

吾命休矣!

然而就在蒼雲墨手中的匕首即將劃破董向庚喉嚨時,鳳戩突然闖了進來。

“靜王殿下,公主有令,要留活口!”

匕首猛地停住。

蒼雲墨十分不爽的收手:“算你走運!”

冷汗大滴大滴滑落,董向庚喘得好像一條烈日下的狗。

脖子上的皮膚已經被削鐵如泥的匕首劃破,滲出了鮮血。

再慢一步,他的喉嚨就要被割開了。

這種撿回一條命的感覺,董向庚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

這個念頭剛閃過,就看到蒼雲墨再次揮舞匕首朝自己的脖子劃過來:“本王最討厭走運的人!”

董向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