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相遇?
鳳青曼努力回憶著,試圖想起來,可最終卻引來頭一陣陣的疼:“我、我不記得了。”
看著她這副茫然又脆弱的表情,蒼雲墨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沒關係!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怎麽可能不重要?
她連他們第一次相遇都忘了啊!
鳳青曼抱著頭,總覺得自己一定是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
那個片段中,蒼雲墨看起來不過六七歲,那就說明自己剛進宮不久就與對方有了交集。
她蒼白著臉,抬起頭:“五皇兄,我想知道!你告訴我好不好?”
蒼雲墨抿著唇,黑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伸手抓住蒼雲墨的胳膊輕輕搖了搖,眼神懇求。
蒼雲墨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自己有多少年不曾見過她這副模樣了?
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六歲那年,躲在假山裏吃東西時,看到一個冒冒失失闖進來的雪白團子。
自己從未在宮中見過長得這樣可愛漂亮的女孩子。
粉雕玉琢。
一雙大眼睛又黑又亮,像兩個黑寶石一樣。
隻是這個雪白團子身上就有些慘了,衣服上都是泥土,連臉頰上都沾了灰。
就好像貪玩溜出去的小白貓。
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手裏的雜糧餅,眼神充滿好奇:“大哥哥,你吃的什麽啊?好吃嗎?”
當時的自己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很惡劣地回答:“好吃啊!你要吃嗎?”
“要!”她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
於是自己用力掰下來一塊遞過去,想要看她的笑話。
然而她接過去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吃,而是在身上斜挎著的小袋子裏掏啊掏,掏出來兩個糖塊遞過來。
“大哥哥,給你吃!可甜了!”她說的時候似乎想到了糖塊的甜味,不自覺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那兩塊糖已經有點粘了,就這樣放在她黑乎乎的手心裏。
一眼看過去,毫無食欲。
但那個時候的自己從來沒有吃過糖塊。
於是拿起一塊謹慎地聞了聞,又舔了一口。
舌尖上的甜味,蒼雲墨到現在還記得。
眼神變得幽深,蒼雲墨伸手撫上鳳青曼的臉:“你要是想知道,等解決完連山的事以後,我再慢慢講給你聽。”
“好!”鳳青曼頭疼得難受,微微闔上眼簾。
她的睫毛長而翹,像一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陰影。
蒼雲墨抱著她,看著她皺著的眉頭送下來,呼吸變得平緩而綿長,這才終於克製不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不到申時,鄭修齊便回來了。
鳳青曼還在熟睡。
蒼雲墨不願叫醒她,便讓影四守著茅草屋,自己出去跟鄭修齊談。
鳳青曼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
睜開眼,看到屋內的燭火和黑漆漆的窗外,她一時之間有點懵。
自己這是直接睡到了半夜嗎?
她趕緊坐起來找人:“五皇兄?”
坐在桌旁休息的蒼雲墨立即睜開眼睛,快步走過來:“曼曼,餓不餓?頭還疼嗎?”
鳳青曼點點頭,又搖搖頭:“餓,不疼。”
她眼中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乖巧得不像話。
蒼雲墨便給她拿了吃的,邊看她吃邊說道:“鄭大當家這邊沒什麽大問題,讓影三跟著就行了。等你吃完,我們趕去跟尚帆他們匯合。”
“現在什麽時辰了?”鳳青曼有些迷糊的問到。
“戌時。”蒼雲墨回答。
鳳青曼驚訝:“我竟然睡了這麽久?五皇兄,你怎麽不叫醒我啊!”
“無妨!反正也不急。”蒼雲墨含笑回答。
臨出發之前,蒼雲墨便跟尚帆約好了匯合地點。
若是他們今日能趕回去,就在連山邊界處的驛站匯合。
若是趕不回去,那就得在連山城內匯合了。
鳳青曼加快吃飯速度,兩頰鼓鼓的,一直嚼嚼嚼,像隻小鬆鼠。
可愛的讓蒼雲墨想要伸手捏一捏她的臉頰。
如是想著,手已經誠實地照做了。
鳳青曼正在努力幹飯,突然臉頰被捏住,頓時瞪圓眼睛:“五皇兄!”
她嘴裏還有食物,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都說了不急!你吃慢點,別噎著。”蒼雲墨隨便找了個借口,收回手。
指腹還殘留著剛才的觸感。
像是剛剝殼的雞蛋,滑滑嫩嫩的。
用過膳,收拾東西,他們便準備離開。
蒼雲墨背著鳳青曼,影四背著行李。
在鄭修齊的安排下,三人從連山寨的正門離開。
畢竟天黑後從懸崖下去太危險。
隻是馬匹還拴在後山小溪邊。
於是蒼雲墨和影四運起輕功繞去後山。
黑夜中的山林十分恐怖,寒風呼嘯,影影綽綽。
仿佛藏著許多怪物,隨時都會從黑暗中撲上來。
鳳青曼把臉埋在蒼雲墨的背上,心中擔心著那兩匹馬。
拴在那裏,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野獸吃了。
趕到栓馬的地方,萬幸兩匹馬還在。
隻是被嚇得有些瑟瑟發抖,兩匹馬靠在一起。
看到主人回來,兩匹馬開心地揚蹄嘶鳴。
蒼雲墨大步走過來,伸手捋了捋馬的鬃毛,又拍了兩下:“久等了!”
馬像是聽懂了一般,低頭側著蹭了蹭蒼雲墨的手。
三人兩馬,在夜色中疾馳。
驛站。
胖丫滿臉不耐煩地叉腰站在二樓的欄杆處,衝下麵吼道:“你們煩不煩?我家公主不舒服,已經歇下了!你們非要把我家公主吵起來才罷休吧?”
這亮堂的大嗓門,瞬間壓過下麵所有的聲音。
在一樓來回拉扯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過去。
尚帆等人眼神中有一絲無奈。
而那些連山官員卻麵露怒容。
好歹他們也是官員,豈是一個丫鬟能喝罵的?
正要怒斥,卻被連山知州抬手製止。
連山知州名為董向庚,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嘴唇上方和下巴處留著胡須,看起來頗為斯文。
董向庚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和氣地說道:“樂寧公主應該已經被你吵醒了吧?可否通報一聲,就說連山知州董向庚求見。”
“不行不行!公主已經睡下了,我現在去給你通報,不是找挨罵嗎?”胖丫想都不想地擺手拒絕。
董向庚索性不再跟胖丫說話,而是目視二樓的房間,提高聲音說道:“樂寧公主,下管連山知州董向庚!這麽晚求見公主,是因為有連山寨山匪的要事稟報!”
不待二樓房間有回應,尚帆便先似笑非笑地回答:“董知州,你剛才不是說驛站簡陋,怕怠慢樂寧公主,所以想請樂寧公主去城內歇息嗎?怎麽現在又變成連山寨山匪的事了?”
“事關山匪,按理說應該保密。驛站人多眼雜,我怕走漏風聲,所以才想請公主離開後再稟報。但公主遲遲不露麵,我怕耽誤軍情,迫不得已才說出來。”董向庚振振有詞。
尚帆眯眼凝視著董向庚:“哦?什麽軍情?不妨跟我說說?”
“事關重大,我要稟告公主,請公主定奪!”董向庚神情嚴肅,“現在我已經將連山寨的事說出來了,為了避免有人給連山寨通風報信,所以我必須立刻見到樂寧公主!否則,風聲走漏,延誤了軍情,怕是尚副將擔當不起!”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頓時讓尚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這個董知州真是難纏!
尚帆麵色不變:“既然董知州這麽說,那我就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請示公主吧!”
說完,尚帆一步三晃地往二樓走。
路過胖丫時,朝胖丫遞了個眼神。
胖丫會意,立即張開雙臂:“尚副將,你到底是哪邊的?人家說兩句,你就要去打擾公主歇息嗎?”
“胖丫妹妹,還請通融一下!我這不也是沒辦法了嗎?”尚帆拱手作揖,賠著笑臉,“我若是不幫董知州通報,他就要給我扣上延誤軍情的罪名了!”
胖丫一臉怒容:“什麽延誤軍情?難道你們剿匪,還要讓我家公主親自上陣嗎?一個大男人,一點擔當都沒有,遇到事情就想把我家公主推出去……”
“慎言!”董向庚盯著胖丫,眼神有些陰沉,“你一個丫鬟,竟然敢阻攔朝廷命官!還口出狂言!你可知道汙蔑朝廷命官是何罪名嗎?”
那些連山官員也紛紛開口幫腔。
“就是!你一個丫鬟,有什麽資格阻攔我們!”
“讓開!我們要見樂寧公主!”
“知州,你跟一個丫鬟廢什麽話?要我說,就應該直接把她丟出去!”
……
這幫人說著,就示意跟來的官差去抓胖丫。
尚帆麵色一冷,轉身喝道:“我看誰敢動樂寧公主的丫鬟!”
“尚副將,你確定要護著這個口出狂言、以下犯上的丫鬟?”董向庚臉色有些難看。
尚帆冷哼:“我是武將,學不來你們文官動不動就扣帽子那一套!我隻知道這是樂寧公主最看重的貼身丫鬟!今日,誰都不能動她!”
身後的胖丫無比感動,心中暗暗決定等見了自家公主一定要多說說尚副將的好話。
尚帆一動,手下京營的將士們也全都站起來,堵在了樓梯前。
雙方劍拔弩張。
董向庚環視一周,冷笑道:“本官得知樂寧公主在驛站被山匪埋伏,怕這個驛站不安全,這才急匆匆地趕來。可你們卻非要阻攔本官麵見公主……”
抬眸望向尚帆,董向庚一字一頓地說道:“現在,本官懷疑樂寧公主被你們挾持虐待!來人!隨本官一起護駕!救出樂寧公主!”
連山官兵“唰”地拔出刀來,呼喊道:“救出樂寧公主!”
氣氛頓時變得緊張。
一觸即發。
這時,二樓的一個房間打開。
鳳戩和沈硯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鳳戩黑著臉:“我家公主好好的,用得著你們救?董知州,你該不會是想打著護駕的名號趁機挾持樂寧公主吧?”
“你是何人?”董向庚打量著鳳戩。
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很危險,一看就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
鳳戩麵無表情地回答:“鳳戩!樂寧公主儀衛的副隊長!董知州,你質疑公主安危,可是在懷疑我們儀衛沒有盡到保護公主的職責?”
“這個,自然不是。”董向庚眸光微閃,“鳳戩兄弟一看就身手不凡,相信可以護得公主周全!看來是本官誤會了!”
說完,他抬了下手。
那些連州官兵頓時將刀歸鞘。
看到這一幕,沈硯神情凝重。
看來董向庚在連州官府的威信極高,對連州官兵也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事情果然朝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想到這裏,沈硯開口道:“董知州,學生沈硯,是樂寧公主的幕僚。關於連山山匪一事,公主一直都是讓我分析謀劃。既然軍情緊急,那就請董知州上樓一敘!”
說著,沈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手掌所對的方向,正是剛才他跟鳳戩走出來的房間。
這一回,為難的變成了董向庚。
很顯然,沈硯的意思是請董向庚一人上樓。
可董向庚心裏有鬼,生怕自己上樓後被對方拿下,不由有些猶豫。
沈硯見他不動,不由疑惑地說道:“怎麽?不是說軍情緊急嗎?”
“當然緊急!但我覺得此事還是應該當麵對樂寧公主稟報!”董向庚一邊說一邊朝手下使了個眼色。
沈硯笑了笑:“董知州,這大晚上的,讓你進樂寧公主的房間,於理不合!公主的房間就在隔壁!一會兒我會讓人搬一張屏風過來,請樂寧公主在屏風後旁聽即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董向庚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你們在這裏等著!”董向庚轉身朝連州官員們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後邁步走向樓梯。
京營的將士們給他讓出一條路,帶他上樓後,立即將樓梯口守住。
連州官員們見狀十分不滿:“你們不是來幫我們剿匪的嗎?為何這麽防著我們?”
“誰知道你們連州的官員裏有沒有人跟連山寨勾結!樓上住的可是樂寧公主!我等自然要保護好樂寧公主的安全!”尚帆毫不客氣地說道。
此言一出,連州官員們有一瞬間的僵硬。
就連上樓的董向庚都腳步頓了頓,然後轉身正色說道:“尚副將說笑了!連山寨的山匪一直都是我連山官員的心頭大患!我們與山匪鬥了這麽多年,雙方的仇恨不共戴天!又怎會有人跟山匪勾結!”
他的神情嚴肅,提及連山寨時,臉上還帶著一絲隱忍的怒容和恨意。
若是尚帆不知情,隻怕真以為這位董知州恨不得將山匪除之而後快了。
董向庚走到房間門口,並沒有第一時間進去,而是揚聲衝公主所在的房間說道:“這麽晚打擾公主歇息實屬無奈,還請公主恕罪!”
旁邊的沈硯不由麵色微變。
這個董向庚!
他這麽大聲喊,於情於理,樂寧公主都應該給出回應。
就是不知清夏和清秋會不會隨機應變……
正想著,就聽到房間裏傳來鳳青曼含怒的聲音:“既然知道打擾本宮,還要硬闖!董知州,你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