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大約半個時辰。

尚帆便派人來詢問樂寧公主是否休息好了。

胖丫站在門口,趾高氣揚:“我家公主受了驚,頭疼,需要休息!”

於是尚帆隻得讓整裝待發的士兵們回到驛站繼續休息。

又過了半個時辰,再派人詢問。

胖丫不耐煩地大聲說道:“催什麽催啊?我家公主睡著了!難道要把公主叫醒嗎?”

眾人:“……”

就你這大嗓門,確定沒把你家公主吵醒嗎?

尚帆察覺到不對勁,親自上了二樓。

進門一看,樂寧公主哪裏在睡覺?分明斜靠在床頭看話本子。

“公主,您這是?”尚帆疑惑地詢問。

鳳青曼示意胖丫將房門關上,這才開口說道:“那幾個賊人,尚副將審問得如何了?”

“回稟公主,屬下已經問清楚了連山山匪的具體人數,以及大當家、二當家的名字和相貌。”

“隻有這些?”

尚帆愣了一下,虛心討教:“公主殿下覺得還有何遺漏的地方?”

鳳青曼將話本子合上,表情平靜地看過去:“田六真是驛丞妻子的侄子嗎?還是冒名頂替?是誰派他來驛站當內應的?”

“田六確實是驛丞妻子的侄子,在來投奔之前便已經加入了連山寨。他說是連山寨大當家吩咐他來的。”尚帆將田六的口供說了出來。

鳳青曼接著問道:“連山寨大當家怎麽能肯定田六一定能混進驛站?”

“這……”尚帆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有心想說或許連山寨大當家隻是試試,進了,當內應,進不了驛站也不虧。

但這話多少有些不嚴謹。

鳳青曼並沒有接著追問下去,而是說出自己的判斷:“我覺得這個田六,在清風寨的地位應該不低!絕對不止是小嘍囉那麽簡單!他交代的,也未必是真話!還需要再審!”

“是,公主殿下!”對此,尚帆並沒有質疑,“屬下也覺得田六這小子不老實!到現在他都不肯承認下毒的事!”

此話一出,屋裏的幾人便笑了起來。

尚帆一頭霧水。

“毒確實不是他下的。”鳳青曼微笑著說道,“他想下毒,隻不過還沒來得及。”

尚帆驚呆了:“那飯菜裏的毒……”

“飯菜裏沒毒。是我讓丫鬟故意那麽說的。”鳳青曼坦然承認。

“那田六身上搜出來的藥包?”

“是我讓鳳戩栽贓的。”

“……”

尚帆心情複雜。

本以為樂寧公主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女,沒想到是隻狡猾城府的狐狸。

自己看走眼了!

“那藥包,原本就是田六的!他藏在後廚,被我的儀衛發現了。”鳳青曼好心地多解釋了一句。

尚帆更懵了:“可是在這之前,公主您就詢問了田六的名字。難道您那時候就發現他很可疑?”

“嗯……”鳳青曼開始睜眼說瞎話,“沒錯!當時驛站裏其他人的眼神都很茫然和惶恐,唯獨他表現得太淡定了!”

“原來如此!”尚帆恍然大悟,“公主英明!”

鳳青曼有些心虛地接受了:“本宮也是湊巧發現,所以才故意給他做菜的機會,然後讓鳳戩去監視他。沒想到這一試,就發現了端倪。”

“多虧公主殿下心如細發,及時發現田六的不妥,否則我京營的士兵們都要中招了!”尚帆十分感激地躬身行禮。

鳳青曼嘴角微微翹了翹。

在夢裏可不就是都中招了嗎?

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這裏是官方驛站,大家都沒有任何防備。

誰能想到賊人膽大包天,竟然連驛站裏都有內應呢?

尚帆直起身,抬眸望向鳳青曼:“所以公主殿下之所以拖延,是覺得這些賊人並未完全招供,想要審問出更多的信息,做好萬全之策再出發?”

“這也是原因之一。”鳳青曼輕聲說道,“我覺得關於連山寨的情報有誤,需要核實!況且這第一個驛站便有賊人埋伏,很難說後麵還有什麽陷阱等著我們。”

“言之有理!”尚帆表示讚同,“那屬下這就讓人繼續去提審田六和那幾個賊人!公主殿下,您先好好休息吧!一旦有發現,屬下立即向您匯報!”

在這一刻,尚帆才真正有了幾分下級對待上級的態度,言語和態度也恭敬多了。

鳳青曼微微頷首,吩咐道:“今晚我們就在驛站住下!讓將士們也好好休息吧!”

“是,公主殿下!”尚帆躬身退下,臨走前還親自將房門關好。

胖丫輕哼了一聲:“讓他看不起人!結果還是公主您先發現的賊人呢!”

鳳青曼連忙搖頭製止:“不可胡說!尚副將帶人去擊殺賊人了,功不可沒!”

雖然她也察覺到之前尚帆對自己的態度有異,包括施榮和京營士兵們也都認為她是來蹭功勞的,但是她並未因此而動怒。

畢竟這些將士們才是要真正直麵山匪拚命的人。

夜幕降臨。

尚帆讓人把一樓大堂的桌椅全都移到一邊,帶著京營士兵打地鋪。

盡管驛站有被褥,但也不足讓五百人全都蓋上。

於是尚帆隻能讓人多點一些火盆來取暖。

所有的房間都住滿了人。

**、地上,睡得滿滿當當。

這才勉強擠下。

隻有鳳青曼那間屋子最為寬敞,隻住了她與三個丫鬟。

是夜,鳳青曼躺在床榻上,腦子裏還在想連山寨的事。

無憑無據,她不可能上去就讓人把連山的知州拿下。

況且連山雖然隻有一百多官兵,但可以調動的治安隊卻有三百多人。

而且這隻是明麵上的。

私下有多少她並不知道。

再加上連山寨的山匪。

人數必然比他們這五百人要多。

直接發生衝突的話,她這邊占不到便宜。

也不知道影五有沒有成功把信送到五皇兄手裏。

五皇兄到底什麽時候來啊?

鳳青曼從來沒有這麽思念過一個人。

“當當當。”

正想著,窗框傳來熟悉的敲擊聲。

她一骨碌從**坐了起來。

然而清夏和清秋比她更快一步閃身到窗戶兩側,機警地問道:“誰?”

“我!”熟悉的聲音傳來。

清夏和清秋自然聽出了蒼雲墨的聲音,但並未開窗,而是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鳳青曼。

鳳青曼鬆了口氣,微微點了點頭。

窗戶打開,蒼雲墨閃身進來飛快地將窗戶關上,阻擋住外麵呼嘯的北風。

蒼雲墨的大氅上滿是風霜,沒靠近床榻,鳳青曼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寒意。

“快烤烤火!”鳳青曼說著,吩咐清夏,“給靜王倒熱茶。”

清夏一邊倒茶一邊難得的多了句嘴打趣:“難怪公主殿下晚膳後就一直讓把水燒著。”

鳳青曼臉紅的瞪了清夏一眼:“平日怎麽沒見你那麽多話。”

清夏笑嘻嘻的把熱茶放在蒼雲墨麵前,然後退到一邊。

蒼雲墨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不止是意外鳳青曼特意吩咐人給自己準備熱水,也意外清夏有如此活潑的一麵。

一杯熱茶下肚,蒼雲墨身上也有了暖意。

他邁步走向床榻,低頭望向坐著的鳳青曼:“這麽急叫我來有什麽事?”

“我懷疑連山官匪勾結……”鳳青曼快速將自己的推測說了一遍,然後詢問,“五皇兄,你帶了多少人來?”

蒼雲墨沉默著沒有說話。

鳳青曼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你該不會是沒帶人吧?”

“你隻寫速來,並未讓我帶人。”蒼雲墨低聲回答。

鳳青曼驚愕:“不對啊!我讓影五給你傳口訊帶人了啊!”

蒼雲墨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事實上,他並不曾見到影五的麵。

影五一進靜王府就被暗衛發現了。

雙方還動了手。

後來影五拿出鳳青曼的書信證明身份。

阿空把書信轉交給蒼雲墨。

一看到信,蒼雲墨就迫不及待地趕來了。

“咳。”蒼雲墨輕咳一聲,“雖然我是京營提督,但也不能無故調兵。”

見鳳青曼眉頭緊鎖,他連忙安慰道:“別擔心,阿空會帶人趕過來的。”

鳳青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怎麽做事毛毛躁躁的啊!”

蒼雲墨笑的無奈。

有人說他瘋,有人說他癲,有人罵他做事決絕無情,但還從未有人說他做事毛躁。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

隻看見鳳青曼寫的“速來”兩個字,就什麽都拋在了腦後,不顧一切地趕了過來。

“我的錯。”他心甘情願地認錯,伸手牽住她放在被褥外的手,“我怕你等急了。”

所以披星戴月的趕過來。

他的手溫涼,好像一塊溫玉。

鳳青曼用另一隻手蓋在他的手背上,邊幫他暖手邊說道:“我既然讓人來,就肯定會停下等你的!你急什麽?”

“嗯。”蒼雲墨也不辯解,眼含笑意地應著。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鳳青曼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一個問題:“房間都住滿了,今晚你睡哪兒啊?”

“要不我在你房間裏湊合一宿?”蒼雲墨試探地問道。

不待鳳青曼拒絕,清夏便義正言辭地站了出來:“靜王殿下,這於理不合!”

旁邊清秋也點頭附和,一臉不讚同的望著蒼雲墨。

蒼雲墨都快氣笑了。

這倆丫鬟已經完全叛變了!

忘了誰才是她們真正的主子了啊!

原本鳳青曼剛才還有一瞬間的動搖,但聽到清夏替自己拒絕之後,這才反應過來,紅著臉搖晃了一下蒼雲墨的手:“五皇兄,要不先委屈你睡鳳戩他們那屋?”

“本王不跟那些臭男人睡一個屋!”蒼雲墨輕哼一聲,很傲嬌的說道。

鳳青曼轉轉眼珠:“我記得五皇兄以前去過邊關?難道你不曾跟軍中將士一起住?那你都是跟女子住一起的嗎?”

蒼雲墨頓時啞口無言。

看鳳青曼眸中狡黠的笑意,他無奈地搖搖頭:“罷了!那本王就委屈這一回!日後,曼曼你可要補給我!”

最後這一句,他是俯下身子,壓低聲音在鳳青曼耳邊用氣音說的。

溫熱的氣息吹在鳳青曼的耳廓上,又癢又酥,感覺半個身子和臉頰都麻酥酥的。

嬌嗔地瞪了蒼雲墨一眼,鳳青曼咬著嘴唇催促:“趕緊去休息!”

見她害羞了,蒼雲墨這才唇角含笑地站直身體:“我就這麽去?”

“啊!”鳳青曼想到什麽,吩咐清秋,“清秋,你去叫鳳戩過來一下!”

很快,鳳戩就跟著清秋過來了。

一進門,便看到了站在床榻旁邊的蒼雲墨。

鳳戩有一瞬間的沉默,然後又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

清醒的清夏和清秋,以及酣睡的胖丫。

“鳳戩,靜王殿下是悄悄來的,不能暴露身份。”鳳青曼一說,鳳戩就懂了。

“靜王殿下,請!”

蒼雲墨微微頷首,看向鳳青曼:“曼曼,早點休息!明日起程。”

“好!”鳳青曼乖巧地答應。

蒼雲墨一來,鳳青曼提在嗓子眼的心頓時落回了肚裏。

一夜無夢。

次日,尚帆帶來了重新審訊的結果。

旁聽的還有鳳戩和已經換了一副麵孔的蒼雲墨。

“公主殿下,果然如您所料,田六是連山寨的六當家!一直負責打探通往連山這條路上的情報,然後再傳信回連山寨。”

對於這個結果,鳳青曼並不意外:“還有其他的嗎?”

“據田六交代,他們連山寨還有其他的情報來源,所以才能每次完美躲開官府的剿匪。可具體情報是從哪裏來的,田六並不知道。這個秘密隻有連山寨的大當家和二當家的知道。”尚帆說完後,忍不住偷偷看了蒼雲墨一眼。

結果被蒼雲墨抓個正著。

蒼雲墨微微挑了一下眉。

尚帆頓時一臉見鬼的表情:“你、你……”

“咳咳!”鳳青曼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昨晚蒼雲墨便說過以他跟尚帆的熟悉程度,就算易容了對方也能認出來。

她還跟蒼雲墨打賭尚帆會花多少時間才能認出蒼雲墨。

蒼雲墨說見麵一說話就能認出。

而她則更相信鳳戩的易容術,很狂妄地猜測一天。

結果……

蒼雲墨都沒說話,隻一個眼神一個挑眉,身份就被尚帆識破了。

尚帆驚訝地盯著蒼雲墨,低聲問道:“五爺您什麽時候來的?”

“昨晚。”蒼雲墨回答。

尚帆還想再問,卻被鳳青曼的咳嗽聲打斷。

“能不能先聊正事啊?”打賭輸了的鳳青曼現在看尚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能提前得知官府剿匪的動向,說明官府中有人與連山寨勾結。

目前就是不知道這個與賊人勾結的官員官職有多大。

尚帆提議:“要不我們到連山後先知會連山知州一聲,讓他配合咱們把內奸揪出來?”

“若跟連山寨勾結的是連山知州呢?”蒼雲墨反問。

他習慣把問題往最壞的方麵想,然後再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鳳青曼立即表示讚同:“五皇兄說得對!”

“曼曼,現在開始,我隻是你身邊的儀衛!不能再喊我五皇兄了!”蒼雲墨輕笑著提醒。

鳳青曼立即改口:“鳳雲說得對!”

被飛快起了名字的蒼雲墨:“……”

看得出他的曼曼對起名很有心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