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鳳青曼所料,她一露麵,就備受吹捧。

早朝時,關於給她封號和封地的提議一說出來就得到了百官的讚同。

這種空前絕後的一致擁護,讓鳳青曼產生了一種自己很受歡迎的錯覺。

邵文帝並沒有被迷惑。

掃視著朝堂上把樂寧公主吹噓得天上有地下無的臣子們,邵文帝的心如同浸在雪地裏一樣冰冷。

他的幾個好兒子,為了對付曼曼,所以聯手了。

就這麽怕曼曼對付他們嗎?

可是,心裏若沒有鬼,怕什麽?

邵文帝抬手往下壓了壓,那些大臣頓時安靜下來。

“此次與西蠻國的賭注,樂寧公主雖然立了功,但靜王同樣出了不少力。”

他一開口,就堵死了那些大臣繼續誇大圍獵賭注功勞的口子。

言下之意,若是獎賞樂寧公主,那也要獎賞靜王。

對於太子等人來說,獎賞樂寧公主可以,但靜王得了聖寵則萬萬不可!

那群大臣頓時偃旗息鼓。

左丞相沉聲說道:“陛下聖明!靜王殿下為了救西蠻國大皇子而負傷,而且還贏得賭注,確實該賞!老臣府中還有陛下之前禦賜的老山參,等下朝後便命人送去靜王府。”

一句話,就把賞賜定性成了補品和藥品。

以前邵文帝對左丞相還有幾分敬重。

一是覺得左丞相兢兢業業輔佐自己這麽多年,勞苦功高;

二是覺得左丞相思考周全,做事還算公正。

可現在一看,直接推翻了以往所有的好印象。

邵文帝看了左丞相一眼,淡淡說道:“丞相有心了。”

聽出他語氣中的冷淡,左丞相心中一驚,連忙躬身道:“老臣不敢當。”

邵文帝接著說剛才的話題:“待到西蠻國正式簽署停戰合約之後,朕自會給樂寧公主和靜王獎賞!”

這句話,為今日的吹捧畫下句號。

下朝之後,太子、和王和暉王等人都召集了自己的幕僚來分析邵文帝的態度。

鳳青曼則拉著靜王蒼雲墨一起去了禦書房。

“舅舅,他們想把我趕走!”一進去,鳳青曼就開始告狀。

邵文帝連忙安撫:“有朕在,沒人能趕走你!”

鳳青曼走過去,坐在邵文帝對麵,用手撐著下巴問道:“舅舅,就算我有封號和封地了,也可以不離開京城嗎?”

“曼曼你想要封號和封的?”邵文帝有些驚訝。

鳳青曼用撒嬌的口吻說道:“他們不是非要給我嗎?把我吹捧得這麽高,我不接著都有點不合適了。”

邵文帝啞然失笑:“你想要哪裏當封地?”

“滄嶺。”鳳青曼脫口而出。

顯然是早就已經想好了。

邵文帝目光轉向旁邊默不作聲的蒼雲墨,略微思索便同意了:“挨著靜王的封地也好!那朕就把滄嶺賜給你!”

這樣萬一自己有什麽不測,以靜王和曼曼的關係,想必也能護住她。

正想著,就聽蒼雲墨開口說道:“父皇,她要滄嶺,是因為離兒臣的封地近,讓兒臣的人幫忙打理。”

邵文帝:“……”

竟然是這個原因嗎?

麵對邵文帝驚愕的目光,鳳青曼有些不好意思:“舅舅,我這不是人手不夠嘛!”

一共就沒幾個心腹,再派去滄嶺,那她又要麵臨無人可用的局麵了。

邵文帝愣了愣,隨後啞然失笑。

人手不夠!

這個理由,在幾個皇子身上壓根不成立。

他們恨不得多要一些封地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看來曼曼是真的不打算去封地啊!

邵文帝欣慰極了:“你放心!人手不夠,朕給你!”

“謝謝舅舅!”鳳青曼開心地道謝。

隨後邵文帝談起了正事:“阿木古已經將簽署休戰協議的事傳回了西蠻國。估計要一個月後才能有回信。而他的傷,想要起程,最起碼還要養兩個月。”

“這麽久。”鳳青曼有點煩。

也就是說她還要跟那個討厭的家夥周旋兩個月才行。

邵文帝含笑看著她:“你若是不想搭理他,朕可以給你派個差事,離開京城一陣子。”

“什麽差事?”鳳青曼眼睛都亮了,興奮地問道。

邵文帝將一封奏折推了過去。

鳳青曼一目十行地看完:“剿匪?我?”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

就她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哪裏像個能剿匪的?

“朕會派人協助你!”邵文帝給她一個寬心的眼神。

鳳青曼懂了。

這是讓她走一圈撿功勞啊!

想了想,她說道:“要不讓五皇兄協助我?”

“西蠻國使臣那邊還盯著,你倆不能同時離京。況且靜王還要負責和談的事。”邵文帝給出理由。

鳳青曼有點不開心,但也明白目前自己離京避避風頭是最佳選擇。

回府後,鳳青曼便吩咐人給自己準備行囊。

既然是去剿匪,自然不能搞得太高調,更不能奢華享受。

一切以實用為主。

另外,除了讓鳳戩等人隨行,她還缺一個幫忙出主意的幕僚。

想了半天,鳳青曼還是去找了沈硯。

見到她,沈硯萬分驚喜。

可聽完她的要求之後,這份激動就冷卻下來。

沈硯再一次確認:“公主殿下想讓我給你推薦幕僚?”

“對啊!我認識的文人不多,稍微有名氣的都被人拉攏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來找你討個主意靠譜一些。”鳳青曼十分誠實地回答。

沈硯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話。

“沈硯,你有什麽合適的人選推薦嗎?”鳳青曼認真地詢問。

沈硯心頭有些苦澀。

這些日子,他雖然在苦讀,但也一直關注著樂寧公主的動向。

他知道西蠻國大皇子阿木古看上了樂寧公主,點名要樂寧公主去西蠻國和親。

也知道西蠻國大皇子與樂寧公主的賭約。

他看著她一步一步成長,光芒萬丈。

可是自己卻幫不上一點忙。

眼下,她終於來找自己了。

可卻隻是讓自己幫她推薦個幕僚一同去剿匪。

沈硯單薄的身體站得筆直,雙手在袖中握成了拳頭:“公主殿下,請允許我毛遂自薦。”

“啊?你要跟我去剿匪?”鳳青曼很詫異。

沈硯苦笑了一下:“我不是公主殿下您的幕僚嗎?您要去剿匪,我當然應該一起前往。”

“可是你不得準備科舉嗎?”鳳青曼覺得跟剿匪相比,科舉才是頭等大事。

沈硯鼓起勇氣抬頭說道:“殿下,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行萬裏路不如閱人無數。書我已經讀得夠多了,現在缺乏的是實踐。還請殿下給我一個機會!”

“可是剿匪很危險的。”鳳青曼有些猶豫。

她原本就身嬌體弱,而沈硯更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萬一遇到危險,誰保護誰啊?

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沈硯耳根有些發紅:“殿下,我雖然不是武將,但君子六藝還學得不錯。相信不會拖您後腿的。”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怕……咳,怕耽誤你溫書。”鳳青曼尷尬地否認。

沈硯溫文爾雅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不耽誤!殿下,我的同窗也都在溫書準備科舉,而且您此行需要絕對的忠誠。他們未經過考驗,我不放心!還是由我陪您去最為合適!”

也有道理。

鳳青曼被說服了,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想到一個問題:“你要是跟我去的話,你妹妹怎麽辦?”

“呃,我可以托付給孟大夫……”沈硯猶豫地說道,“不知孟大夫是否方便?”

“當然不方便!”鳳青曼想也不想地否決。

沈硯眸光微暗:“其實我妹妹已經長大了,可以照顧好自己!”

對不起了,妹妹!

哥哥想要為自己爭取一次!

“沈羽還那麽小,怎麽能讓她自己在家呢?”鳳青曼手一揮,“這樣吧!咱們離京的這段時間,就讓沈羽住在公主府吧!我會跟孫管家和馮嬤嬤交代一聲,讓他們照顧好你妹妹的。”

沈硯欣喜的行禮:“多謝公主殿下!”

“不用謝!再說你這不也是為了幫我辦事嗎?”鳳青曼不以為意,開口道,“不過你也要問問沈羽的意見,看看她願不願意去。若是她不願意的話,我派人過來照顧她也行。”

貴為公主,卻沒有半點公主的傲氣淩人,反而十分尊重他們這些貧民百姓的感受。

這樣的公主,怎麽可能不讓自己為之傾心?

沈硯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好!我會跟她好好商量的!”

確認了幕僚的事以後,鳳青曼一身輕鬆。

其實她也有些擔心新招來的幕僚難以相處,又或者是不夠衷心。

但如果這個幕僚是沈硯的話,她還是十分放心的。

畢竟沈硯的能力和衷心都經得起考驗。

次日,她去靜王府喝藥時,蒼雲墨察覺了她的好心情,不由有些幽怨。

“要離京了,就這麽開心?”

鳳青曼神經大條地回答:“對啊!這還是我第一次自己離京去這麽遠的地方!想想就很興奮!”

“原來曼曼喜歡自己一個人出遠門啊!”蒼雲墨一字一頓的說道。

“不是一個人啊!不還有丫鬟和儀衛跟著嗎?”鳳青曼解釋,“我的意思是沒有其他人管著我,可以自由自在的出行!”

蒼雲墨抿緊唇不吭聲,就幽幽盯著她。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連忙補救:“我這次去也是皇命難違,為了公務!”

“我看你接旨的時候臉都笑成花了。”蒼雲墨輕哼。

“哎呀,我本來長得就跟花一樣漂亮嘛!再說我總不能哭喪著臉接旨吧?”鳳青曼伸手拉住蒼雲墨的袖子,撒嬌地搖了搖,“舅舅說那邊已經查明了山匪的情況,我隻需要帶人過去圍剿即可。”

蒼雲墨看著她一派天真的模樣,眸底滿是擔憂:“曼曼,剿匪不是那麽簡單的!你要小心……”

“我會小心的!”鳳青曼立即保證,“再說我又不上山!”

蒼雲墨一看就知道她沒往心裏去,隻能在心底暗歎一聲。

兩日後,鳳青曼帶著京營大軍前去剿匪。

派給她的副手正是尚帆。

對此,鳳青曼很抗拒。

她還去找蒼雲墨,提出換一個人選。

然而蒼雲墨卻說:“尚帆有勇有謀,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是我不喜歡他!”鳳青曼噘嘴。

蒼雲墨輕笑:“你不需要喜歡他!喜歡我就夠了!”

“你!”鳳青曼氣鼓鼓的,抬手錘了蒼雲墨一拳,“五皇兄,我跟你說正事呢!我對尚帆這個人不放心!”

蒼雲墨抬手理了理她鬢邊的頭發,俯下身輕聲說:“尚帆是我的人!絕對可信!放心!”

鳳青曼驚愕得瞪大眼。

什麽?

尚帆竟然是蒼雲墨的人!

回想起書中的劇情,她突然明白尚帆為什麽會打開京城城門放冬丹國大軍進去了。

因為那時候蒼雲墨已經戰死了!

尚帆是為了給蒼雲墨報仇!

見她不再那麽抗拒,蒼雲墨又叮囑道:“到了連山以後,讓尚帆去應付當地的官員,你不必露麵!不管去哪兒,都要帶著清夏和清秋,知道嗎?”

“嗯!”鳳青曼認真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真乖!”蒼雲墨黑眸中滿是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鳳青曼不滿:“發型都給我弄亂了。”

“亂了我幫你梳。”

“你還會綰發?”

“要不現在試試?”

鳳青曼不敢試。

她怕試完自己沒法見人。

回想起那日蒼雲墨含笑又寵溺的眼神,鳳青曼感覺自己的臉頰都在發熱。

偏偏胖丫不解風情,大聲問道:“公主,您的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悶的啊?”

鳳青曼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回答:“不是。我就是穿得有點多。”

“那您脫一件?”胖丫說著就要上手幫她解開盤扣。

鳳青曼連忙躲閃:“不用,我自己來。”

她把領口的盤扣解開,用手指衝自己的臉扇了扇風,隨口問道:“咱們到哪兒了?”

清夏立即回答:“公主,咱們剛出京城大約三十裏。再走兩個時辰有個驛站,應該會在那裏歇息片刻。”

“公主,您若是累了,可以躺下睡一會兒。等到了驛站奴婢再叫您!”清秋貼心的說道。

這一次出行,鳳青曼將香蓮留在了府中。

因為沈羽要住在公主府,而香蓮跟沈羽最熟悉,是照顧沈羽的最佳人選。

鳳青曼是個聽勸的人,在胖丫的服侍下躺了下來。

馬車車廂很寬敞。

她獨自躺在一邊。

胖丫、清夏和清秋三個丫鬟坐在另一邊也不會覺得擠。

中間有個小茶幾,下麵點著碳爐。

馬車晃晃悠悠,碳爐散發著陣陣暖意。

就這樣,鳳青曼舒服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