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年關,不用上朝。

百官在家中休假過節。

隻有鴻臚寺的官員最苦逼,還要應付一直胡攪蠻纏的西蠻國使臣。

而本應負責談判的靜王蒼雲墨則以養傷為由,麵都沒露。

鳳青曼帶著孟大夫天天往靜王府跑。

因為孟大夫要給她調理身體,說她之前中過毒,雖然毒解了,但是身體底子傷了,需要調養。

對此,鳳青曼十分驚訝。

從中毒到解毒,她都一無所知。

誰給她下的毒?

又是誰給她解的毒?

她這個當事人就好像一個無情的工具,被那些幕後黑手擺弄。

每次想到這件事,她就心裏惱火。

再看到麵前的苦藥湯子,惱火+1。

見她咬牙切齒地盯著藥碗,仿佛那裏麵的不是藥,而是仇人一般,蒼雲墨忍不住勾唇輕笑:“有那麽苦嗎?”

鳳青曼無語地瞪過去:“你又好到哪裏去?”

是誰前幾日喝藥的時候企圖耍賴,趁自己不注意將藥偷偷倒掉?

“我現在已經適應了!”蒼雲墨雲淡風輕的端起麵前的藥碗,然後吹了吹。

“你吹茶葉沫子呢?”鳳青曼眼神挑釁,“倒是喝啊!像你在獵場那樣一口氣幹了!”

蒼雲墨把藥碗放下開始找借口:“我這不是想等你一起嗎?怕你一會兒自己喝的時候沒勇氣。”

“謝謝,不需要!”鳳青曼很硬氣地回答。

蒼雲墨胸膛微微震動的輕笑:“你確定?如果你在看藥碗的時候換個表情和眼神,或許我就信了。”

“我那是因為……”鳳青曼話說一半停住。

她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以前中過毒這件事告訴蒼雲墨。

蒼雲墨靜靜看著她,並沒有出聲催促。

猶豫了一下,鳳青曼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孟大夫說我以前中過毒,雖然毒解了,但毒性太強,對我身體造成了損傷,故而需要調理……”

否則日後難有子嗣。

最後一句話她咽了回去。

畢竟她現在跟蒼雲墨隻是表兄妹,談論子嗣的事感覺有些怪怪的。

然而即便她沒把最嚴重的後果說出來,蒼雲墨的眼神也陡然變得危險又可怕。

“該死的!”蒼雲墨低罵了一聲,隨後起身,“我去找孟大夫問問。”

鳳青曼連忙拉住他:“孟大夫已經都跟我說過了,沒什麽大問題,調養一下就好了。”

蒼雲墨身體僵硬的站在原地,薄唇緊緊抿著,渾身散發出來的煞氣像是要毀天滅地。

這反應不太對勁啊!

鳳青曼認真盯著蒼雲墨的臉,突然想到什麽:“五皇兄,你是不是知道給我下毒的人是誰?”

蒼雲墨垂下眼簾,深深盯著她。

眼神中有自責和懊悔,濃烈的情緒仿佛要將她淹沒一般。

鳳青曼拉著蒼雲墨的手晃了一下:“是誰?告訴我好不好?”

她不想被蒙在鼓裏。

“那個人……你見過。”蒼雲墨低聲說道,“是那個宮女。”

鳳青曼疑惑地歪了下頭。

自己見過的宮女可太多了。

是哪一個?

蒼雲墨一提起這個人就控製不住的殺意橫生:“讓她被毒死真是太便宜她了!”

毒死?

鳳青曼在記憶中搜尋了一下,突然睜大眼:“是你毒殺的那個宮女?”

蒼雲墨微微頷首,隨後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曼曼,別怕!我一定會給你尋來大蒼國最好的大夫,把你的身體調養好!”

鳳青曼久久不語。

蒼雲墨將她抱在椅子上坐下,蹲下身擔憂地喚道:“曼曼?”

鳳青曼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所以,你當初之所以用毒蛇咬她,是因為她給我下毒?”

“嗯。我是逼問出解藥,讓人確認之後才下手的。”蒼雲墨緊張地解釋,“我以為你吃了解藥就沒事了,沒想到會給你的身體留下隱患。對不起,曼曼,都是我的錯……”

蒼雲墨臉上浮現出懊惱的神情。

自己當初考慮事情太不周全了!

難怪曼曼後來身體一直不怎麽好,多走幾步就氣喘。

見他自責的道歉,鳳青曼感覺眼眶濕熱,心仿佛被人揪住了一般,悶悶地疼。

原來他毒殺那個宮女是為了自己。

而自己卻誤會了他這麽多年,還把他當成了童年陰影。

是他救了自己的命。

可偏偏這些年,見到自己對她避之不及的態度,他從不曾解釋過半句。

鳳青曼心裏既難受又心疼。

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蒼雲墨肉眼可見的慌了:“曼曼,你別哭啊!你、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我這就去叫孟大夫……”

說著,轉身就要走。

卻被鳳青曼一把抱住。

“五皇兄……”鳳青曼將頭埋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為什麽早點不告訴我啊?你為什麽不說啊!”

蒼雲墨順著她的話慌亂地安撫:“別哭了,是我的錯!我該早點說的,這樣你就不會受這麽多年的苦……”

鳳青曼用力搖頭,將眼淚全都擦在他衣服上:“我沒受苦!受苦的是你!”

被自己誤會了這麽多年。

如果自己早一點知道,至少蒼雲墨的童年就不會那麽孤寂。

最起碼自己可以多給他一些陪伴。

“對不起……五皇兄,對不起!”她用力抱著蒼雲墨,哭著道歉,“是我誤會了你!是我的錯……我不該……”

聽著她語無倫次的話,蒼雲墨終於弄明白了她的意思。

蒼雲墨站在原地有些發愣。

原來她的眼淚,是因為誤會了自己嗎?

原來也有人會因為心疼自己而哭。

孤寂冰冷的心被溫暖一點一點填滿,蒼雲墨輕輕伸手捧起了鳳青曼梨花帶雨的俏臉。

“不哭。”他輕聲說道。

鳳青曼紅著眼睛吸了吸鼻子:“可是……”

“我不苦。”他俯下頭,輕吻她的眼睫。

從前他也曾覺得世道不公,為什麽所有的事都落在自己頭上。

可現在,她的眼淚平複了自己所有的怨。

如果苦盡甘來,等到的是她的心,那麽他心甘情願!

許久,待到鳳青曼的情緒終於平複下來,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失態。

看著蒼雲墨身上皺皺巴巴的衣服,她有些難為情地提醒:“五皇兄,你要不要去換件衣服。”

“喝完藥再去。”蒼雲墨說著,端起藥碗,示意她碰一下,“來,慶祝我們冰釋前嫌!”

鳳青曼有些臉紅,舉起藥碗本想說“好”,結果卻脫口而出:“幹!”

蒼雲墨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好!幹!”

說完,仰頭將黑乎乎的湯藥一飲而盡。

結果放下碗之後,就見鳳青曼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每喝一口,臉就皺成一團。

明明嫌棄得不行,但還是強忍著堅持喝。

蒼雲墨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了,感覺口中殘留的苦味似乎都變得不苦了。

“別小口小口地喝!一口氣喝完,然後再吃蜜餞!”蒼雲墨傳授經驗。

鳳青曼也覺得長痛不如短痛,於是深吸一口氣,猛地灌藥。

“咳咳!咳咳!”

成功嗆到了。

還噴了對麵蒼雲墨一身。

“對不……咳咳!對不起!咳咳……”她臉都咳紅了,狼狽地道歉。

蒼雲墨壓根不在意身上的汙漬,一邊幫她拍背一邊拿手帕擦拭掉她嘴角的藥汁:“沒事,反正也是要換的。”

看著碗裏剩下的大半碗湯藥,鳳青曼麵露痛苦之色:“我真的喝不下去了!今日的藥比前幾日的要難喝一百倍!”

她真的很想知道孟大夫今日到底怎麽調整的藥方,加了哪幾樣藥材,怎麽就能難喝到這種地步?

“要不,我去找孟大夫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藥熬得沒那麽苦?”蒼雲墨看出她的為難,主動提議道。

鳳青曼眼睛一亮,隨後又沮喪地搖頭:“還是算了吧!孟大夫很固執的!以前他當太醫的時候就是如此,否則也不會退出太醫院。”

“沒事,我去跟他談!”蒼雲墨安撫地拍了她一下,轉身出去了。

鳳青曼愣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五皇兄身上還穿著弄髒了的衣服。

可外麵哪還有蒼雲墨的身影?

她呆呆看著放在桌上的藥碗,鼓起勇氣想要再次嚐試。

可聞到那股藥味,就先生理性的胃**。

不行!

她真的喝不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蒼雲墨回來了。

還換了一身衣服。

月牙白的長袍,陪著蒼雲墨的冷白皮,襯得他的五官精致又蠱惑人心。

鳳青曼突然覺得如果蒼雲墨是勾魂使者的話,都不用主動去勾魂,隻需亮個相,就把人的魂魄勾走了。

“看什麽呢?”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她眼前晃動。

真是好看的人,連手指都如此漂亮!

鳳青曼眼饞地抓住,放在臉頰上蹭了蹭。

蒼雲墨的眸色瞬間變深了幾分:“曼曼?”

“咳咳!”鳳青曼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連忙紅著臉放開,“五皇兄,孟大夫怎麽說?”

“他說調整一下藥方,給你重新熬。”蒼雲墨收回手,視線停留在她嬌嫩的臉上,手指在袖子裏微微摩挲了一下。

鳳青曼十分詫異:“真的?你是怎麽說服孟大夫的?”

其實她不是沒跟孟大夫商量過,但孟大夫卻臭著臉說:“藥方豈能隨便更改?多一分少一分都會影響藥效,甚至可能會有毒!良藥苦口,懂不懂?”

是的!

孟大夫十分信奉“良藥苦口利於病”這句話,所以開出來的方子、熬出來的藥都一定是藥性最佳、口感最苦的。

這一點,當初全後宮除了鳳青曼都知道。

所以無論是邵文帝,還是皇後和後宮的嬪妃們,生病了最不願意請的就是孟太醫。

至於鳳青曼,是在那日帶孟大夫給蒼雲墨看完傷之後才被蒼雲墨告知的。

她真的很好奇,五皇兄到底是用什麽方法說服了頑固的孟大夫。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蒼雲墨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尖:“當然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畢竟藥真的難喝到無法入口,也達不到治病的效果!”

鳳青曼本來還有點懊惱自己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可蒼雲墨的話讓她豁然開朗。

“沒錯沒錯!五皇兄說得對!”她連連點頭附和。

兩個時辰後,孟大夫臭著一張老臉把藥送來了。

“哐當”一聲。

藥碗重重放在桌上。

孟大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說道:“這回沒那麽苦了!喝吧!”

鳳青曼看看臭著臉的孟大夫,疑惑地給蒼雲墨遞過去一個眼神:怎麽孟大夫不像是被打動說服的樣子?

蒼雲墨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意思是孟大夫放不下臉麵故意裝的。

鳳青曼恍然大悟,瞥了孟大夫一眼,一邊去端藥碗一邊偷笑。

“老夫不瞎!要蛐蛐我請背後再蛐蛐!”孟大夫十分不爽地提醒。

鳳青曼立即端正態度。

她先是看了一眼湯藥,依然是深褐色的,似乎跟剛才並沒有什麽區別。

然後又聞了聞。

好像苦味確實不怎麽濃鬱了。

試探性地嚐了一小口。

咦?

雖然還是有點苦和澀,但是還帶著一股桂花香,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公主,你在那品酒呢?這是藥!”孟大夫嘲諷。

鳳青曼嘿嘿笑了一聲,剛想解釋,蒼雲墨就搶先一步開口了。

“身為府醫,有責任根據主子的合理要求改進藥方!畢竟府醫的責任是保證主子的身心健康!這一點,我們靜王府的府醫就很有經驗!你說呢?孟大夫?”

孟大夫嘴角抽了抽,有心想要反駁,可想到剛才靜王的威脅又隻能捏著鼻子忍下來。

“靜王殿下言之有理。”孟大夫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然後轉身用後腦勺對著蒼雲墨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待到鳳青曼喝完,蒼雲墨立即遞上蜜餞。

孟大夫餘光看到,想要阻止,卻被蒼雲墨用眼神嚇退。

氣得孟大夫一甩袖子:“既然公主能喝下去,那日後老夫就按這個口味來熬藥!”

說完,氣衝衝地走了。

鳳青曼一頭霧水:“我能喝下去,孟大夫不高興嗎?”

“高興!沒看他開心地去準備藥材了嗎?”蒼雲墨睜眼說瞎話。

鳳青曼心中懷疑,但並沒有揭穿。

畢竟無論蒼雲墨對孟大夫做了什麽,都是為了她。

“五皇兄,我準備明日去上朝。”她提起了正事。

蒼雲墨眸光一閃:“那我陪你一起。”

“好呀!”鳳青曼欣然答應,然後開始吐槽,“也不知道那些官員有什麽毛病!明明是你贏了阿木古,他們卻給我大肆請功,還說我有母親長公主的風範,想讓舅舅重新給我封號,還要給我封的……”

蒼雲墨默默聽著,開口問道:“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感覺他們是想把我趕出京城,讓我去封地!我偏不!我才不要什麽封地呢!”鳳青曼昂起頭一臉倔強。

蒼雲墨含笑看著她,眼神中有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寵溺:“封地也不是不能要。要了,不去就是!”

“誒?有道理!”鳳青曼眼睛骨碌碌地轉,“那你說選哪裏當封地比較好?”

蒼雲墨毫不猶豫地回答:“滄嶺。”

滄嶺與他的封地相鄰。

有什麽事也方便照看。

“好!那明日我就去把滄嶺要來當封地!”鳳青曼當場拍板。

她很期待太子、和王和暉王得知自己得了封地卻不去之後的表情。

讓他們合夥算計她!

她偏不讓他們如願!